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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有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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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合宫请安如期而至。
为了应付这个所谓的“大日子”，我睡梦中便迷迷糊糊被秋蓉给活生生拽了起来，把宫里新送来的凤袍和凤冠与我认真穿戴，脸上的妆容也比平日要精致威严一二。
一切准备停当，我抬起沉重的眼皮往铜镜中一瞧，不得不说这一套繁重的打扮下来，倒真有了中宫皇后的意思。
简单用了早膳，嫔妃们陆陆续续也进了昭华宫的正殿。
宸婕妤是来的最早的，毕竟是除了我之外宫里唯一的老资历。当然，她也没比那些新人多来几天。
瞧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想来是君恩雨露实在滋润，但我却隐隐生出怀疑——
沈因寒是不是不行了？
不过他行不行的我也懒得去管，只要他不日日在我面前晃荡，我就烧高香拜大佛了。
我端坐在凤位上，随手把玩着玉如意，心里默默记诵着前些日子太皇太后教导的话，打算待会儿把该说的说完就让她们自行散去，实在不想打着呵欠为难自己。
“众小主参拜皇后娘娘！”
身旁的侍长拖长了嗓音，令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底下环肥燕瘦的姑娘们很快便乌压压跪了一地，众口齐声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我强打起笑脸，努力说出最稳重的话，“平身。”
“谢皇后娘娘！”
我尽量端庄的笑着，对身旁的侍长问道：“太皇太后那边怎么说？”
侍长行了大礼，恭恭敬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皇太后潜心礼佛，素食斋戒，命各宫小主不必到慈安宫参拜，有何事宜全由皇后娘娘您做主。”
真羡慕老祖宗啊。
我也想潜心礼佛，至少不用把脸笑的这么僵硬，还要饿肚子。
“既如此，众位妹妹都坐下吧，不必太拘礼。”
乌压压站满一大片人实在令我莫名压抑。
“多谢皇后娘娘！”
待到众人归了座，我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美人们。
八月天气新，宫中多丽人。太皇太后的眼光极佳，新来的姑娘们都是美人，却又都各有千秋。
赵小仪身段纤瘦婀娜，弱柳扶风。张良娣浓眉大眼，一身妃色宫装衬得人明艳娇媚。尚贵人中规中矩，似是无欲无求。而静嫔吴予怀，作为是新人里位分最高的嫔妃，真只是静静的坐在宸婕妤之下，保持着客气的微笑。宸婕妤屡屡与她搭话一二，也都被她不卑不亢敷衍过去。
唯有与我四目相对时，她动人的脸庞方才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这比刚才对宸婕妤笑的真心多了。
我不由私心想着她，竟也不自觉扬起嘴角。
待我把该嘱咐的嘱咐完之后，瞧着底下的美人们大多也是拼命撑着眼皮在强颜欢笑。我遂和颜悦色让她们跪安，众人如释重负的对我盈盈下拜告辞，欢天喜地的各自散去。
只有阿予仍坐在椅上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等所有人散去方才走到我的近前笑道：“回去宫中也是寂寞，妹妹可否留在这儿和娘娘……姐姐说说话？”
我毫不遮掩自己的欣喜，忙执了她的手，同她一道走回内殿，“我正有此意，妹妹与我当真心有灵犀。”
早间垫了肚子的早膳此刻已是荡然无存，我索性命秋蓉传来新做的几样点心，因不晓得阿予喜欢什么口味，便命秋蓉把能叫上名儿的都摆上了桌。
阿予掩唇噗嗤一笑道：“姐姐是真的饿坏了呀。”
我已然含了点心在喉，好容易咽下方才开口心虚道：“哪里哪里，我是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口味，就都请妹妹品尝一二吧。”
我素来爱吃，又喜糕点精致取巧，秋蓉平日投我所好，经她手安排的点心从模样至味道皆挑不出错。入口清甜的荷花酥和莲子酥，软糯爽口的茯苓山药糕和桂圆糕等皆是我所爱。
阿予用了碟秋蓉新制的牛乳糕，柔声笑道：“姐姐不必客气，日后还是唤我阿予吧。”
我轻轻挑眉，戏谑一笑问：“这是独本宫可唤的吗？”
明知我是故意打趣，阿予却噗嗤一笑道：“是是是，合宫里我只认姐姐这么唤，换了旁人，哪怕是皇上，我都不允。”
提起皇上，我蓦然想起今日新人已参拜了我，按规矩已经可以侍寝了。可望着眼前人，我却难得的踌躇起来。
我与沈因寒也算是夫妻多年，自古帝王皆薄情，更何况沈因寒此人城府颇深、生性多疑且喜怒莫辨，实难伺候。况且眼下宸婕妤正圣眷浓厚、风光无限，新人里无论谁当了这“出头鸟”，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其他倒也罢了，阿予的家世门第本就出众，又是此次新人中位分最高的小主，极有可能被沈因寒用来牵制宸婕妤！
阿予方才入宫还不知宫中险恶，若就要被那坏坯子当枪使，到时后宫遍地树敌，日后哪里还能有安稳生活？！
我不由得胡思乱想，脑海中已然是沈因寒那只大尾巴狼狂笑着如操控傀儡般操控懵懂可怜的小白兔阿予，简直可恶至极！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夏夏见我手中的锦帕快要被撕碎吓了一跳，忙覆上我的手，不安的问道。
我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正欲开口便被急匆匆进殿的秋蓉打断，“娘娘，菁华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宸婕妤有喜了，已经传太医去看过，确认已有一月身孕。”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并未有太大反应，只命秋蓉从库房里挑些好的东西送去，至于照料她们母子的太医，宸婕妤放心谁就让谁去就是，我不想多管闲事。
“记得，送去的东西定要当着宸婕妤的面命太医细细检验，确认无害再放下。免得日后龙胎有损，她还要怪到不相干的人头上。”
想起萧楚楚上次那般矫情做作的模样我就反胃，对于这样的人少不得要防一手。
秋蓉领命退下，我缓缓饮下一口清茶，反握住夏夏的手，屏退左右后轻声道：“夏夏乖，姐姐有话嘱咐你。这些话是在厅前说不得的逆语，听与不听全在你自己。”
宸婕妤突然有孕，阿予虽有吃惊却也稳重，面上不露太多痕迹，见我脸色严肃遂正色道：“姐姐但说无妨，阿予一定谨记在心。”
我给阿予盛满一碗糖心酥酪，“阿予如今进了宫，伺候皇上是必然之事。更何况你家世不俗，吴老将军为皇上江山出力颇多，你的二位兄长也是国之栋梁，加之妹妹才貌出众，获宠只是时间问题。可姐姐还是要劝你一句……阿予，不必太把皇上的心思放在心上，宫中生活不易，凡事顾好自己便可。皇上的事情由得他自己操心在意，不必我们费心。”
我顿了顿，舀了口雪燕燕窝润润嗓子，复又言道：“我不妨与妹妹直言，宸婕妤虽是皇上心尖的宠妃，我却觉得她不过一蠢人耳。”
天子之爱何其沉重，何其凉薄，偏偏萧楚楚真把沈因寒视作如意郎君，终身依靠，可不是愚蠢吗？
大约是我突然正色与她说起皇上和宸婕妤之事，夏夏面色有些紧张，也略有疑惑，片刻方才小心点问道：“姐姐话里的意思……是与皇上不睦……”
“是。”我索性不再委婉，想了一想又怕她真畏惧了沈因寒，便和缓了语气道：“但阿予你也不必拒皇上于万里之外，做到表面顺承就好，毕竟想要在这宫里生存下去，恩宠也算重要。”
殿内焚烧的檀香香气袅娜，阿予绞着手帕沉默半晌，再抬眸时已是笑容如初，起身对我郑重行一礼道：“多谢皇后姐姐指点，妹妹明白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的称我“皇后姐姐”。
我明白，她是真的听进了我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