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Fifty-e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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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的颂声绵长婉转，拉开清晨礼佛的序幕，祝文舒穿戴齐整，坐在大殿人群的最后面。
她没有做参拜，就静静看着，她原先都不知道，非洲竟也有香火如此旺的庙门之地。
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细密的祷告言犹在耳，祝文舒望着庄严肃穆又面带慈爱的佛像，不知为何心念一动，双手合十闭上眼，也学着身旁人在心中默想。
周启峥站在大殿入口处。
他背对着里面，面向天空。
云有很多形状，极慢极慢地飘浮，飞过的鸟扇起翅膀，卷起一阵阵无足轻重的微风。
“走吧。”
周启峥回头，祝文舒已经起身，走过来示意他往外去。
“你不继续听了？”他边下台阶边问。
“不听了。”祝文舒开玩笑道，“不如他们心诚，坐在那儿感觉有罪恶感。”
她掰扯着手指，提道：“早上我问小师傅，他说九点有班车，会路过大使馆那边。”
“是。不过我已经叫人过来了，你不需要坐班车，来的人会直接送你。”
“直接送我到大使馆吗？”
“对。放心吧，靠得住，肯定安全把你送到，你到了之后，哪儿也不要去，直接进去，证件都办挂失，你可以告诉他们有陌生人跟踪你，伤害你，说得严重点，让他们帮忙安排你的食宿，在回中国前，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
祝文舒迟缓地点头：“好。”
那么这里便是分别的地点了。
真是特别。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想去那边许个愿。”
周启峥点头，没多问：“那走吧。”
树下居然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小师傅。
祝文舒诧异于巧合，小师傅倒是面色平静，他将红木桌上的物件摆好，停下动作向他们礼貌问好，说道：“这位女施主可是要许愿？”
“……是。”
祝文舒回答地有点迟疑，她看了下周启峥，大概是他比较冷淡的模样，让这个小师傅自动将他忽略了，否则怎么只问她而不问他呢？
“那请随我来吧，此地寄愿，需先上三柱香火，愿随香去，众佛方才可明悉施主所愿。”
小师傅将祝文舒带至香火台前，祝文舒随着他的引导，点了香，跪在柔软的蒲团上，香火台正对着殿内的金色大佛，视线望去，画面相叠的这一刻，仿佛她正在穿过这遥远距离，向慈祥和蔼的神明祈求最后的心愿。
祝文舒闭上眼。
周启峥驻足在红木桌旁。
上面放着很多黄色飘带，写过字被交叠起来，由案板压住。
香火台前的人还跪着。
她背脊挺得很直，跟刚才在大殿中一样做双手合十的模样，周启峥想起她说自己不是心诚的信徒，可现在看起来，她明明是那样坚韧又虔诚。
小师傅走了回来。
“施主。”他缓缓开口，“确实不要自己系上所写之愿吗？”
周启峥侧对着他，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不必了。”
“施主所求的平安符还需两日后由我们住持亲自开光，如果有需要，寄愿的飘带我可为施主暂时保存，届时施主领了平安符，可再决定是否自行处理。”
周启峥再度摇头，拒绝地很干脆：“不用。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再来，符开光后，就麻烦你替我将它留在树上，和我写的愿望系在一起吧。”
……
小师傅若有所思。
这位施主是今天寺内第一位供奉香火的人。
早在天未亮的清晨，他打扫院子的时候就见过他，不过那时同他一起留宿的女施主并不在，他只自己一个人，在茂盛枝叶的树下站立。
往日不乏早起的人，所以他并没放在心里，后来再见，已是他久久停留许愿树旁，见到他来，淡淡开口说要求符。
他问他求什么符，他应得很快，说“平安符”。
于是他引他去许愿，他捏着香火底部，面朝香火炉，合上双眼，柔和了锋利的棱角，静默地许下心愿。
香入炉中后，他极为认真地在飘带上书写，他虽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却莫名觉得是那样板正，那样沉重。
他不要自己系，舍弃主动寄愿的机会，将飘带交到他的手上，离开得仿佛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佛门之地，形形色色之人他见过很多，说出过如眼前这位一样话的人，在他的印象中，后来都再未出现过。迎生命，送离别，人和物的区别大致就是这样吧，一者易逝，一者永留。
“我上好香了。”
祝文舒小碎步跑过来：“现在怎么做？”
小师傅停止思绪，将一条未写上字的飘带递给她：“请写。写过后可自行系至树枝上。”
“好。”
祝文舒在凳子上坐下，但没马上写，她犹豫着看向周启峥：“你不许个愿吗？都来这儿了。”
周启峥站在一个很好的距离外，不会看见她即将写下的内容，闻言笑了笑，回：“我不信这个。”
祝文舒收回视线。
她的笔落了又提起，提起又落下，声音细小，像说给自己听：“这和信不信……没有关系。”
犹如蚊呐的反驳，周启峥自然听不见，他只看到她动了下嘴唇，然后将脸埋得更低，全神贯注写她的心愿。
天色阴了，大概很快就要下雨，津国的雨季如此漫长，久得仿佛看不到头。
他突然想起见到她的第一面。
在黑市。
嘈杂的环境，拥挤的人群，异域面孔里，她是最特别的那个。
以至于他一眼就看见。
没有认为是开始的开始，结束在命运钦定的结束，也许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所谓的浅薄缘分，为了紧紧抓住这根线，过去不去想也不敢想的东西，到了如今，他竟真的想去争一争。
有雨滴落下来。
周围慢慢朦胧又潮湿。
周启峥看见她抬头，脸颊是淡淡的粉色，眼睛里像蒙着一层雾，朝他望过来。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看见彼此。
他突然确定，她的愿望是关于他的。
就如同他一样。
画地为牢的灵魂，挣扎着从泥土里爬出，去寻求喘息的瞬间，这一生他从未要过很多，但若……还有最后一滴如雨水般的幸运可以降临，那他只求企盼与她——
再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Fifty-e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