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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Fourte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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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文舒不是没来过夜总会。
虽说她上班之后都在为杂志社大小各地地跑素材,但不代表她没有过好奇和疯狂的年纪,大学时候多多少少也跟朋友混迹过,只不过顶多就是喝喝酒蹦蹦迪,然后深夜便各自回家了。
况且那时候是跟相熟的人来,这回可不一样。
祝文舒略带警惕地跟在周启峥身后,眼见他熟门熟路地直接从大门直往电梯。
电梯是刚从楼上下来的,门“叮”地一声打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花容失色地跑出来,差点跟他们俩撞个正着,周启峥侧了肩膀躲开,祝文舒则往他身后移了移。
她们似乎说了什么。
祝文舒往女人们离开的方向看。
刚才实在没怎么注意,只隐约听见她们在讨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几秒钟后,抵达目标楼层,门刚一打开,原本安静的环境忽然变得格外嘈杂,掺着尖叫声、哭喊声还有斥责声,宛如一锅粥炸了开来。
祝文舒不明所以地走出来。
整条长长的走道,唯独只有一间门是开着的,外面围满了人,其中有一大半都与方才下电梯那些女人穿着类似。
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看戏,有的本来面无表情,但转过头发现周启峥与她后顿时神色紧张,互相提醒着往后退,最后一名大概是经理的男人也发现了他们,挤出笑容迎过来。
“周队长,您怎么来这儿了?”
“是啊,我怎么在这儿?其实也就巧合罢了。刚刚路过这里,想着进来小酌两杯,但无奈楼上实在太吵,不得已就上来看看。”
周启峥笑嘻嘻地,指指他后头:“发生什么事了?”
经理当然知道周启峥在瞎说,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但要反驳也无从下嘴,只能干笑:“没……没什么事儿,就起了点冲突而已。”
“哦?起点冲突?这种热闹,那我都凑凑看才行。”
周启峥边说边大步往前,经理想拦,但又不敢拦,边形同虚设地阻碍周启峥,边朝着身后的服务生使眼色。
空气忽然一下变得格外安静。
好像每个人都在屏息凝神,连祝文舒也不例外。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诡异。
这么多年做编辑的经历,对事件的嗅觉敏锐度可谓只增不减,她隐隐能感觉到,这扇敞开的门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闻到了。
类似铁锈一般,腥的、涩的。
穿着本就暴露的女人,现在更是将近□□,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面颊鼻青脸肿,额头、唇边、还有脖子,有因殴打和指甲划破渗出的血迹。
十厘米的高跟鞋,一只还穿在脚上,另一只已经不翼而飞。
祝文舒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画面。
她惊呆了。
愣愣地,好半晌没有回过神,直到胸腔和喉咙涌现一股呕吐的欲望,她才终于紧紧地抿住唇攥住手。
“这就是起‘点’冲突?”周启峥扫过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挑挑眉心,“还真是一点点呢。”
“真的就是意外,意外……”经理赔笑,“这个女人和我们的客户起了点矛盾,现在都已经解决了,我们正准备把人送去医院呢!”
“你该找医生还是该找警察?”
祝文舒咬牙冷冷打断他:“人伤成这个样子,一句简单的矛盾就算解决?”
经理老早就看见了祝文舒,但没将她当成什么重要人物,这会儿冷不丁听她插话,怔了一下,犹疑地问:“周队长,这位是……”
周启峥没应。
经理吃了个闭门羹,边讪讪笑着边不停往电梯口张望,祝文舒见他那样,就知道他压根没将地上这女人的命当命。
于是她干脆自己上前。
女人呼吸尚存,只是很微弱,祝文舒探到她颈部脉搏仍然在跳,不无欣喜地抬头:“她还活着!”
周启峥低头扫她一眼。
经理连忙附和:“那肯定是活着的啊!我都说要送医院了……”
“那你的车呢?来抬她的人呢?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
祝文舒掏出手机,讽道:“说不定我叫的医生还比你的快!”
“我看不必麻烦了。”
祝文舒动作一滞,闻声抬头,面前乌泱泱来了一大帮人,为首的几个她眼熟地不能再眼熟了。
“周队长,怎么好意思让你的人来帮我们处理烂摊子?”塔布眯着眼笑,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副老好人模样,“我的场子出了问题,当然我负责我买单了。”
周启峥也笑笑接过话头:“塔布老板处理问题的能力我是见识过的,自然信得过,本身我也就是过来想喝几杯放松放松,哪想到遇见这种事儿?”
“那不得了?”塔布挥手,“走走走,今儿酒周队长随便喝,我请客,至于这边这档子破事,我让手下处理就成,别耽误了咱们兴致。”
他说着示意瓦纳:“你留下,把这个人送去医院,后续该处理的都给我处理好。”
瓦纳见着周启峥依然没露出什么好表情,这里勉强算是他的地盘,就差没将“不欢迎”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但到底碍着塔布,他什么声音也吱不了,只能挥挥手,让身后两个小弟去抬人。
祝文舒紧抿着唇。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被抬起来。
四肢被不同的人抓着,像破布娃娃一样任由他们晃来摆去,祝文舒毫不怀疑,如果以这样的方式被送去医院,恐怕还没出这家夜总会,这个女人便已经要不行了。
可她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瓦纳在看她。
从他一从电梯出来见到她,他那像蛇一样令人恶心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她的身上,祝文舒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是一种想要捕获猎物的征服欲,上次她从他的手中逃走,定是让他丢了面子。
“瓦纳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与我的女人聊一聊?”
祝文舒迟迟没跟上,引得周启峥又折返回来,不过说是折返,其实也就原地转了个身,连走都没走近一步。
瓦纳终于舍得把眼神往周启峥那儿挪一挪:“怎么会?周队长的女人,跟我能有什么话聊?”
他耸耸肩,一副无事的模样,转身随着抬人的手下一块儿往电梯那里去。
周启峥目送了他两秒,笑起来:“几日不见,倒变得礼貌不少,看来塔布老板带的不错。”
他声音没放小,正常说话,瓦纳肯定是听得见的,只见他背影顿了顿,却没有停下,直到进电梯,都不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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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峥跟塔布喝了有一会儿。
他们在包房里,祝文舒自然也只能在里头,酒她是没敢喝的,就怕多喝一口没法从这儿离开,但也不可能只干巴巴地坐着,普通的饮料倒是进肚几杯。
而进肚的下场就是想上洗手间。
人有三急,这种事也不是能控制的,周启峥见她提要求,显然不算完全放心,但也并非完全担心,毕竟这里还是塔布的地盘,就算她是找借口逃走,也大概不会选在这里。
毕竟有很大的概率——再度落入“旧网”。
祝文舒自然也没那么多心眼。
她就的确只想上个厕所。
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回包房,得过一个九十度的拐角,祝文舒边擦干手上的水渍,边看着这夜总会的装潢,风格其实与国内还是有很大差别,她正想着是否要拍个照好好研究,就见眼前闪过一个人影。
是瓦纳。
祝文舒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还留在这里,又或许是刚刚的确离开了,但很快又回来。
只为了堵她。
祝文舒现在是不怕他的,也不担心他能在这里对她做什么,于是诧异之余不过停了几秒,然后就错开他往包房走。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瓦纳追着祝文舒的背影,道:“跟着他,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祝文舒闻言暗自冷笑一声,她并非想为周启峥讲话,而是真心发问:“你又是什么好人?跟着你就会有好事发生?”
瓦纳扬了扬唇,祝文舒也轻轻挑眉,她知道这不过是瓦纳使的小伎俩,用这种根本没什么可讨论度、但又值得反驳的话题来将她留下。
果不其然,见她回头,瓦纳也不正面回答,而是扯起别的:“你以为他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祝文舒并不关心:“与我无关。”
“你当周启峥是关心那个要死不活的女人?哼。不过就是收了消息早一步来,好拿捏我们的把柄,更方便他为所欲为罢了。”
他耳朵上的一排耳钉,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摇晃:“你也不是他想救的人,只是他利用的工具罢了。”
祝文舒不应也不答,她其实大概有些懂了,瓦纳在这儿拦住她的目的似乎并不止于想找回面子,而是准备策反她,利用制造她与周启峥之间的矛盾,让她主动“背叛”。
这个瓦纳,还真以为她是主动跟着周启峥走的。
祝文舒实在想笑,她懒得解释,也没打算让瓦纳知道那么多。
“怎么样?考虑看看?”
瓦纳朝她走近,有意无意地将嘴中的气息往她脸颊上吐,祝文舒恶心得紧,侧头躲开,转身便走。
瓦纳在后头:“记得考虑看看。”
祝文舒疾走两步,下一秒忽地又停下,她微微侧首,见瓦纳还站在原地。于是她问:“刚才那个女人,还活着吗?”
瓦纳露出大白牙,对她的二次回头很是满意,眉角的疤高扬起:“考虑看看?”
祝文舒:“还活着吗?”
瓦纳嗤笑,这次回答得干脆:“死了。”
祝文舒默了半秒,也扯起唇笑:“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