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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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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楚落抬起头来看他,含泪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与他交汇,正撞到了他满是厌恶的眸子,霎时,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眼中水光更甚,又迅速地低头看回地上,在光滑的玉石地板上,除了让人触目惊心的血痕外,又多了几滴还未凉透的透明泪水。
他就那样蜷在地上,蜷在他昔日最得意的徒弟面前,可怜又狼狈的缩在冰冷的晶莹昂贵的冰玉上,瑟瑟的发着抖。
冷,真的好冷,冷到他再也没有哪怕一点儿力气,再去看那人冰冷的眼神一眼。
只觉得心都要在这刺骨的寒冷里被冻成冰,在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中,再也不能跳动一下了。
“楚落,你脏死了,给我洗干净去。”低沉如地底岩流声音响起,是他听了不知何几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曾几何时,这样的声音尚有些稚嫩,皙白的双手环着他的腰,软软糯糯地唤他“师尊”。
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楚落喃喃想。性子也不尽相同了......
自己也从他师尊,变成所有人最看不上眼的阶下囚了。
倒也是世事难料啊。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浴池,不过,他知道他是没资格用这个看起来就十分温暖的浴池的。他慢慢踱步到浴池旁边的一个雕木浴桶旁,舀起一勺早已冷去的水,轻轻的往自己的身上一浇,寒气随着裂开翻肉的伤口侵入骨子里 ,刺痛与冰凉一起向他报到,他细腻的肌理泛起鸡皮疙瘩,疼得皱起眉来,泪水失控的涌出来,但他没有吭声,只是一边不断掉着眼泪,一边加快速度往自己身上倒水,等自己身上的血丝悉数褪尽,才停下来,开始给自己上药。
戚洲给的药确实是好用,涂在伤口上,不消一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自然,这也是实打实的烈药,涂上去,一直从伤口痛到心坎上。
楚落知道这也是折磨他的一种方式,但他从未反抗过,几乎是戚洲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垂眸,看着自己狰狞交错的伤疤,未愈的伤痕,不知怎的,明明是每天上药都要看到的,他今天却这么难过,许是今天他看戚洲了一眼吧,自己这种人,厌恶也是正常,可是自己却不知怎的,偏要去看他一眼,只是想着,阿洲出落的是越发好看了,只可惜自己现在几乎是天天低着头,都没去看他一眼,若是自己哪天死了,可就没机会了,想必在地府里,也会因此而辗转反侧吧。
不过,若是我梦着了他,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多恶心呢,还是算了吧,我喝了黄泉水,早早灰飞烟灭算了,再不修来世,这支离破碎的神魂,这满身伤痕,我若是转生,得是多么可怖的一个人啊。
“嘶”,楚落想着,一不留心就分了神,紧咬住的唇也松开了,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他马上慌乱的抬起头,下意识的朝着大殿看去,却忘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什么也看不到的,而他灵脉早已被戚洲斩断,也无法通过感官推断戚洲在哪里,不过这么就没有脚步声,自己哼的好像挺轻的,他应该没有听见吧。只怕是嫌跟自己呆在一个空间里太恶心,所以早就走了吧。
楚落向来是个矫情性子,这般想着,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尚带余温的泪水滴到了伤口,疼得他又抖了一下,却也被它暖和了一小块皮肉,他就呆呆的等着,直到那一滴泪水再也不温暖了,他这才有了反应,慢慢的用一块小小的,一直藏在他袖子深处,他那么多年都没舍得用的一方帕子,轻轻把那几滴泪水擦掉。
他本来是实在舍不得用的,只是他实在是太冷了,所以非常想用它来暖一暖,好像在这帕子触及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就会跟着这如羽毛般轻柔的一点点力道,慢慢暖起来,再在痛苦的后半生里,撑着他一点点向前。
只是刚刚听到楚落痛呼而偷偷摸摸赶来的戚洲却是瞳孔猛缩,大脑如涌进潮流般混乱,他几乎要站不稳了,脑袋里却无比清晰的想起几句话。
“慢点吃啊,我带的银两够多了,肯定够你吃的。”
“你家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去好吗?”
“等你处理完事情,我带你去我的门派吧,那里很好的。”
是谁在和他说话,他要....他要带他去哪里,我要....我要处理什么事情?!
耳边嗡嗡作响,他渐渐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身子越发无力,就要倒在地上。
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的世界突然清晰起来,他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喊“阿洲!”
楚落,是你吗,那个人,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