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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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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正值严寒,度城满是积雪,从远看,自是一派好风光,白雪皑皑,像仙人的玉发自天中垂落,温软的掩了满地。端的是冰清玉洁。
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才知道这时候生活有多么辛苦。
修士自是不用愁,驱寒术是入门级别的法术,但凡有点微弱的灵流,就可以施展此术;富人尚且可以裹着厚厚的兽皮,坐在温暖的火炉边作词听曲儿;穷人却只能上山砍些枯柴,丢进黑乎乎的火炉,聊以取暖。
多是可悲啊。
戚洲看着蜷伏在自己脚边的楚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想起了自己。
以前的自己。
戚家在度城不算特别数一数二的大家,却也是度城人人奉承的存在,原因无他,戚家灵修重多,即便只是一小部分人才能叫正经修士,但即使只是变个滴水成冰的简单戏法,也足以让目光短浅的愚民们佩服的啧啧出声。又因着这戚家家主戚索待人温和,童叟无欺,平日里还每每帮着周边百姓干些小事,自是大受拥护,戚家也在短短几年成了度城十大家之一。
可惜这般荣华富贵与戚洲并无关系,戚索背地里干过的缺德事儿可不要太多,不说别的,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戚家家主光是收的通房就有十多个。
不巧,戚洲正好是一个。
所以他的童年基本与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关系不大了,甚至称不上是吃饱穿暖。
其实按理说,照着戚洲的天赋,成为戚家甚至是整个玉鸢世的招牌都不难,可惜呀,戚索这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端着“我们戚家就算不可以让所有子嗣都可学习仙法,也要给周围百姓最好的服务”的旗号,肆意虐待庶出子弟。
其实也并不算虐待,只是嫡出会为了炼药或者好玩,把庶出当玩具而已。
当然,这也只是少数,大多是他们从庶出蜷缩的身旁头也不回的走过,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牲畜。
戚洲亦是。他小时候就与他娘亲依偎在一所简陋的屋舍里,度过像这样子的寒冬。
直到他来。
二十年前的一天,对他来说与往日并无不同,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裹着冰冷似铁被子,好像再热的火炉也无法让他暖和半分-----他的娘亲死了。
其实他也不是特别撕心裂肺的难过,那种感觉其实很奇妙,只是像心里陷下去一块,坠着他难受。
那时他还太小了,还不知道芷离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只是孤宫之中,不再有一个面容姣好却满脸悲伤的女子抱着他痛哭道歉,稍稍有一些....太安静了。
他就在硬床上躺着,直到实在太饿了,宫人不会来送饭的 ,虽然他只有七岁,却还是摇摇晃晃的从床上下来,翻过久未修葺的矮墙,打算去外面,与狗争食。
就是他这般狼狈-----狼狈的自己都不愿回想之时,那个人向他伸了手。
他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受了,甚至不记得那个人嫩唇轻启,与他都说了什么,只是记得,那只让清雪都黯然失色的玉手向自己伸来,明明看起来比雪还冰冷的手,后来暖了他一辈子。
只是事后他大病一场,把什么都忘在了那个积雪的冬日。
在醒来时,自己已经成为了玉关门第二仙尊楚落的关门弟子。
他曾经想过,楚落是不是就是当初向他伸手的那个人,因为太像了,向他伸出的那只修剪圆润的手,与不甚清晰的回忆融为一体,只是他每次问起,那个比狐狸还精的的师尊就会把话题调开。
后来他给楚落灌酒,那个总是温润如玉的人竟是慌忙地摇起头来,直摇的钗发尽乱,殷红的唇吐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求饶来,最后竟是颤抖的抱着他晕了过去。
要真是他救的,直接承认就好了,救了自己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戚洲细细想。
若不是他救的,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吧。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向自己伸手的这个人与他有关联,而且....可能是不好的联系。
戚洲又把目光投向缩在地上的人影,心中厌恶更添几分,真是徒长了一副正人君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