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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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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悦竹被带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疲累地睁不开眼,同时还不停感受到自己的嘴里被塞进去了不少清清凉凉的液体和苦香味圆形的东西,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仍旧黑沉混沌,难以支撑他去过多思考。
宁悦竹是被疼醒的。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上撕扯着,那些东西贪婪的很,想要将他的一切都撕开后一点点吞噬掉,它们对宁悦竹“渴望”又“憎恨”,这让宁悦竹有些不适。
宁悦竹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但因为睡了太久,眼睛突然间不太合用,他睁开眼后费了好多力气才将视线聚焦。
身下是一潭黑水,里面不断有白色的人脸形状的烟雾冒出,若不是因为全身无力,宁悦竹绝对会挣扎。
但他现在很虚弱,只能艰难地瞪着水里中有时有有时无,有时多有时少的人脸。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寒毛立起来了,还不断流汗,但不知怎得,他的手指似乎动不了,让他连拂去脸上的汗都做不到。
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声音,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是瓷器碰撞清脆又因为人轻柔的动作刻意压抑住的声音,这个时候,听觉成了他唯一没有受损或被削弱的感官,让他暂且有了点安心感。
宁悦竹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去忍受着皮肤上刺痛的感觉,动用着自己的听觉,侧耳去听那些细微的动静,但这个时候,在雷劫时候看到的杂乱无章的记忆开始在宁悦竹的脑海里作乱,引得他不得不蹙眉。
不知是原来神识受过伤,还是在雷劫中受的伤太严重,宁悦竹只能麻木地看着那些没有逻辑和前后顺序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他一时间没办法理解这些画面的意义,也没办法梳理自己与这些人的关系。
宁悦竹现在能够清晰保有的只有失忆后的记忆,之前的记忆如浮光掠影一般,让宁悦竹觉得新奇和陌生,不像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的记忆里有几个陌生却经常出现的脸,宁悦竹确信自己在失忆后并没有见过这些人。
其中一个人颜色艳丽,很像那些话本子里描述的吸人精气的狐妖,眼睛微微上挑,还穿着,他穿着的是红衫,宁悦竹确定。
还有一个人颜色清澈,眉目如同秋水婉和,若是要宁悦竹描述,宁悦竹觉得那人像是一捧雪,或者是雪地里傲行的丹鹤,下一秒就要向着云间翻飞。宁悦竹莫名觉得这人的傲气和坚持是骨子里带来的,不对,这人自己见过,是在那个月望宗弟子秘境里见到的人,为自己簪上桃花的人。
宁悦竹的神识此时很是脆弱,容不得宁悦竹再去精细思考,他感觉到头疼之后就停止了思考,只能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听觉上,努力避免自己再去过多思索。
正好,他感受到了有人向着他走来,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放到自己的下颌上,打开了宁悦竹的唇,把瓷碗里沁人心脾的液体轻柔灌进宁悦竹的嘴里。
身体的疼痛缓解了些,就连刚才的头痛也缓解了些,但宁悦竹却觉得眼皮越发沉了。不知不觉间,宁悦竹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多久,宁悦竹感觉到布绢在他的头上擦拭那些汗珠,他的眼睫颤了几下,努力想睁开眼睛,给自己擦汗的人好似没有预料到宁悦竹能醒来,见到宁悦竹快要醒来了,那人的手指僵直了几分,手指也隔着绢布不小心戳了宁悦竹的额头一下。
宁悦竹努力睁开眼睛,瞳孔和眼皮同时抵御着困倦,仍旧是涣散的,勉力挣扎了一会,宁悦竹才看到了眼前的人。
看到他的脸,宁悦竹脸意识都清醒了几分,无他,这人正是自己前段日子里找到机会逃离的人——万俟修。
宁悦竹吞咽了下口水,紧张下一刻罩上他的脸。
万俟修的面色也很不自然,从他不见宁悦竹之后他就知道了宁悦竹不想看到他,但自己还是执意把他接来了,他开口解释。
“等到你身上的魔血被吞噬完之后,你去何处我都不会干涉,你只需在这里呆上一月。”
他的语气中是不自信,不自信到了胆怯。
宁悦竹此刻全身无力,这种状态下,他的心火也实在烧不起来,要跑也要等他身体养好了再跑。
他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幅度点了下头,但万俟修看出来了,他的眼睛就如同那日乞巧节被点燃的烟花一样,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是不是给他一点点火星,他都能够不管不顾地燃烧起来?宁悦竹想。
万俟修得到宁悦竹肯定的态度后,像是完全忘了上一次宁悦竹欺骗了他。
万俟修的动作难得有些局促,他拿来了许多长得奇特的花和草叶来,让宁悦竹吃掉。
“一月期间,你需要在这潭水里待着,不能出来,去除魔血的过程,会很痛苦,前几日还可以通过一些草药镇痛缓解,但到了后面,草药就不管用了。”
宁悦竹现下闭上眼睛,没有应答他,因为不久之前刚被天雷劈过,宁悦竹觉得自己已经受过了世界上最不能忍受之痛了,这黑水让他难受,但是远远没有天雷那样痛苦。
如果要让宁悦竹描述,天雷是一种能够振奋人心的痛苦,虽然痛,但是酣畅淋漓,而且虽然时间短,但有明显的间隔,能够让人喘口气。
但在黑水里的痛苦没有那么夸张,让人难受的是黑水给宁悦竹的感觉,宁悦竹能感受到明晃晃的恶意,并且还会被传染的情绪低落,这种厌恶感是一分一秒加深的,给人一种绵绵无穷尽的错觉。
但是还是有尽头的,宁悦竹想,一个月,说长确实算不上长,而且宁悦竹告知元冥自己有魔血时,他隐晦的表情让宁悦竹模糊知道,魔血可能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
但,恨明明和自己说过,魔血是无法祛除的,这也是宁悦竹逃离明台山的重要原因。
宁悦竹又用尽自己身上全部的力气,睁开眼睛,问万俟修:“你确定,我身上的魔血会消失?”
万俟修郑重点头。
宁悦竹看他那么肯定,也不好再明显表露出怀疑,但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宁悦竹一方面从心中认定了万俟修一定在骗他,另一方面又觉得,若这一切是场骗局,那万俟修可真是下了血本。
刚才宁悦竹吃下去的草药,他虽然不识得,但身体内的经脉确实被一寸寸修复,稀薄的灵气也开始在体内运转,为了一个骗局,至于付出到这种程度吗。
宁悦竹的眼睛张大,声音很低但急促:“那,你找到我的地方还有其他,其他人吗?”宁悦竹问得小心翼翼,怕万俟修去害那两只龙,一方面他确实是放心不下。
万俟修却很坦诚:“那处有两条龙,我给他们渡了些灵力。”仙人对龙这种上古的天地灵物有天然的亲近感,所以万俟修还真的助了两龙一臂之力,不过他离开的时候,两条龙还没有醒来。
这么清楚明白地揭开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宁悦竹再次被噎得没话说了,怎么现在自己像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了呢。
算了,就算万俟修真的藏起那两条龙,宁悦竹也没法对抗万俟修,宁悦竹的心绪消极起来。
万俟修能看出宁悦竹的不信任,他沉默了一会,吞下心中的苦涩,在宁悦竹面前召唤出一面冰镜。
宁悦竹眼睛半张着,仅仅说了几句话,宁悦竹觉得自己累得快昏过去了,但冰镜出现元冥和泽青身影的时候,宁悦竹还是控制着自己眼皮打开。
泽青盘在元冥的身边,他们还是在缝隙之下,两龙此时虽然没有动作,但是能看出来确实是活着的,身上没看出什么残缺的部分,也没有被囚禁。
宁悦竹不自在轻咳一下,不管回忆的事,这次确实是他误解万俟修了。
“多谢。”宁悦竹轻声说,接着就闭上眼睛,瞬间就睡着了。
万俟修在一旁看着宁悦竹,看到他睡着之后,袖子下握紧到泛白的拳头才松开了一点力。
他的痴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而且,此刻无力到说话都困难的宁悦竹,似乎引起了万俟修原本就难以压制的欲望。
干净又柔软的青年的一切都是由自己亲手安排的,每一寸都由他洗净,膜拜过,他选择了凡人的方式洁净身体,万俟修很难辩白自己没有别的想法,他之前从未见过其他人哧身落体过,因此他所期望的所在是迷雾般的,但就在他抱着宁悦竹回来之后,那些绮念变得让他能够明晰理解,让他激动得厉害。
万俟修第一次知道,侍候人这件事居然如此让他喜欢和着迷。
宁悦竹这幅任人施为的模样,真的,让万俟修的内心感觉到隐秘又阴暗的欢喜,这个时候,宁悦竹没法抗拒他,也无法离开自己生活。
这些难以宣之于口只能被压抑的感情,反而会让一个人的内心燃烧得更加厉害,万俟修抵御着这些难堪的想法,他原本没想贪心的。
但若是,宁悦竹愿意和自己一起生活,万俟修一定会将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部奉于他,并且若是他愿意同自己,双修的话,那样一定可以助宁悦竹成仙的。
谁说魔才是世上最恶劣的存在?
万俟修唾弃自己,但内心仍然有一星不灭的光期待着宁悦竹愿意成为自己的仙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