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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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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之后,宁悦竹的行为从容了许多,只余脑海中的思绪转个不停,想要认真思虑各种事情,但他脑海里所拥有的事实太少,导致他空有心力,却没有可计较的事。
今日宁悦竹去了往日修炼的后山,万俟修早早便等在那里,平时不肯泄露一丝悲喜的面目柔和极了,像是被春风吹化了那些冰碴。
宁悦竹也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表情却有些别扭,但万俟修并没有追究那稍显做作的笑,他静静地看着宁悦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两人今天修行了半日,宁悦竹比起往常要更加专心。
等到打坐结束的时候,宁悦竹的眼睛亮闪闪的,他问万俟修:“你觉得我还有多久可以突破元婴期啊?”
“你的灵力已经足够了,只是突破需要心境和机缘的加持,我觉得应该不会太远。”
宁悦竹做出副快乐的表情:“你希望我能快些突破吗?”
万俟修的心底里其实是不乐意的,因为他知道祛除魔血的过程绝对不会轻松和愉快。他和宁悦竹的关系刚刚有向好的趋向,他不想这样快就被宁悦竹厌了。
但去了这血脉对宁悦竹是好事,可以叫他安心又平凡的生活。
所以万俟修说:“是。”
宁悦竹听了这话产生了“果真如此”的想法,笑意仍然挂在脸上,但比刚才冷多了。
“你之前用的能变脸的法术是什么啊?”
万俟修当他是真的要认真学法术,就教他将灵力凝聚在面上,但说:“你修为尚浅,就算变出另一张脸也会被境界比你高的人看出来的。”
宁悦竹似懂非懂嗯了一声,摸了下眼角:“你看,我这里是不是颜色变了,你这里没有镜子,我看不到。”
宁悦竹白软的手指抵在那片层层密小的鱼鳞状纹样所在的地方,现在紫黑色已经褪去了,只留下浅浅的金色,再加上一旁是透亮能让人看到底的清澈眸子。万俟修的眼神停留了一会,轻声嗯了一下,一抬手变出面冰镜。
宁悦竹自从上山之后终于照到镜子了,他忙凑过去看,发现那黑紫色带着点邪气的颜色都消失了,只有浅金色,让他看上去像个圣洁又年轻的仙人。
他虽然不是爱自夸的人,但想起凤宵从前告诫过他,如果不是和凤宵在一起就带上面纱,他说外间有许多修士等着抓他这种又好看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做炉鼎,虽然事情肯定没有凤宵说得那样可怖,但以自己这幅面貌离开山间说不定确会遇上什么麻烦。
他看了一会镜子,咧着嘴对万俟修笑了一下:“我饿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万俟修再点头,看着宁悦竹快速地跑到山里。
等宁悦竹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他嘴唇微动,他能觉察到宁悦竹的情绪有细微的不对,怎么呢?难道他更想回到凤宵那里去?
万俟修在原处站了很久,他好像向来都不知道怎样应对宁悦竹。
宁悦竹快速跑回了洞府,往嘴里草草塞了几块点心,就翻身上床,滚进被子里,等待着和那个小男孩再相见。
等到宁悦竹再进入剑灵空间之后,两个人嘀嘀咕咕许久,最后恨满脸满意的神情,宁悦竹则是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被劈开了。
他捂着头,问小男孩:“为什么我一进入你的空间里,头就会特别痛。”
恨挠了下小脑袋:“我是你的骨血生的,按理说咱俩之间很亲近,你应该不会被我的空间排斥的。”
宁悦竹觉得难熬,没再说话就离开了空间,醒了的时候他捂着头,等着梦里那种头疼劲过去。
等他好不容易舒缓了点,他张开眼睛,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小桌前,宁悦竹被吓了一跳,差点跌下床。
等他看清楚是万俟修,宁悦竹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放松,他吞了几下口水,赤着脚只穿里衣就从床上溜下来了。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宁悦竹维持着不变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万俟修看向他,刚醒来的宁悦竹头发有些杂乱,但仍在柔顺异常地披在身前和身后,一圈乌木似的发围绕这的脸越发白玉晶莹。
那张脸侧上还有道浅红色的引子,有还未睡醒的慵懒和不期遇上他的惊讶的余韵。
“我听到你的房间有声音,便进来看着了,你方才睡得不太安稳。”
宁悦竹闻言捂了一下嘴,眼珠转了下,他应该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吧?
“嗯,我从昨天开始就时不时头疼。”宁悦竹捂着头,遮住自己的半边脸,眼睛也微闭,怕过早泄露自己掩饰得不到家的表情。
万俟修柔声说:“来这里,我看看。”只是那嘶哑的声音和柔情搭配得不是很好,让这个只有明珠微光的洞府显得阴森。
宁悦竹定下心,走上前去,摆出副没精神垂头丧气的样子,直接将头枕到万俟修的腿上。
“哎呀,我疼,你好好给我看看。”他的声音是未醒的软糯,加上鼻音,听着很是惹人怜爱。
万俟修看到宁悦竹枕到他的腿上,瞳孔紧缩了一瞬,虽然面上还是清冷的样子,但他嘴唇微微提起,显得整个人很和善。
他伸出手指,按上宁悦竹的眉心,宁悦竹缩了下身子,万俟修的手好凉。
万俟修的手一松,再按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温热的了。
没一会,他说:“应当是你快要恢复记忆了。”
宁悦竹敏感地捕捉到万俟修语气里一闪而逝的失落。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张开眼睛看着万俟修:“原来是这样,好开心啊,”他的眼睛看着万俟修“你也很为我开心吧?”
万俟修好似愣了一下,接着点头。
宁悦竹心里有了计较,已经没有刚醒来的慌乱了,他的眉眼间很平和,对万俟修笑着道:“我刚才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没有。”
“嗯。”宁悦竹伸了个懒腰:“你还有事吗?”
看万俟修走了之后,宁悦竹脸上鲜活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但又有点想笑。
怕自己想起来?宁悦竹想着这些日子万俟修的所作所为,尤其是那些似乎处处为他着想的样子,就一片恶寒。
还有那个吻。
宁悦竹猛擦几下嘴唇,想要把那感觉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开。
他的心里很冷,他甚至想要今晚就走。
宁悦竹肚子饿,但看到一旁万俟修带来的食篮,他觉得没胃口极了,若不是怕万俟修觉得自己不对劲,他就直接把这篮子踢开了。
真恶心,他是想趁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杀了自己吗。
他轻声用气音问了一句“我们可以现在就走吗?”但没人回答他,洞府里暗淡的光罩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落寞,受了极深的委屈般。
他静静站了一会,等到全身的热气散尽,皮肤变冷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把怒火和想哭泣的冲动还是没压下去。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
平静的外表被粗暴地一把扯下,他的心好累,若是失忆之前的他,一定会安静蛰伏到适合离开的时候。
但现在他还是个少年人,甚至还没有受过太深的挫折,做不到那么成熟,对年轻的人来说,最难应对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
他要等到何时才能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若是永远等不来呢,再等下去,过几天突破后,他就会被毫无怜悯地杀掉。
他不想呆在这里了,这对他来说就是个至关重要的理由,甚至说是最重要的理由。
他轻声出了洞府,却听到那日万俟修发病时类似的声音。
宁悦竹紧张地走过去,发现万俟修确实是蜷缩在石床上,全身时不时发抖。
宁悦竹吞了下口水,刚准备跑出山里的时候,一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要不要趁现在杀了他?
他回头看了万俟修一眼,他现在看起来是十分虚弱。
但他心中疑惑,不只是上次,还有这次,这人怎么敢?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这样不设防?
真当自己没胆子杀了他吗。
他握了下拳,其实说万俟修要杀自己这事,宁悦竹在之前,真的没想要相信的。
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深吸口气,呼出来,转身离开了。
走到明台山的结界处,他结了个恨之前交给他的印,恨也随之从宁悦竹的体内飞出来了。
他珍惜地摸摸了剑身,没回头看他呆了一段时日的山,最后放下剑,提心吊胆地踩上剑身。
这次出逃活动非常顺利,顺利得让宁悦竹心慌,他站在一处街市,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逃离了那个要对自己不利的人。
第一件事是去买了个帷帽,此刻太阳刚刚升起,他买完能遮盖自己容颜的东西就安稳在小摊上吃了碗面,吃着的时候,他其实有些累了,仍旧集中注意力在思考此后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自从出了万俟修这件糟心事,宁悦竹疑心自己还是太容易受人蒙蔽了,纯纯被宁悦竹迁怒的凤宵,宁悦竹也暂时不想去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