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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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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悦竹傍晚之际在街边用了些羊肉内陷的炉烤饼,还买了杯清甜的雪梨汁,外面的饭食确实比起酒楼的粗糙些,但宁悦竹暂时不想再踏入任何酒楼一步了。
只是轻轻一咬,羊肉的汁水就涌了出来,宁悦竹舔舔嘴唇,目光瞟到一旁的万俟修,他端正地坐在一边,好像这里不是平凡的街边而是哪处仙苑仙居。
他看上去,没有很开心的样子,仍旧和往常一样,好像在这里和在那里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宁悦竹想。
若是他不喜欢,那我以后就自己出来玩了,宁悦竹这样想着,咽下了一口烤饼,“下次我自己出来吧。”
万俟修看了宁悦竹一眼,眼神中不辨喜怒:“怎得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玩乐。”宁悦竹用词有些小心翼翼。
万俟修想,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你喜欢就好。”
这句话宁悦竹不知道怎么接,他张口默默再咬了下饼。
万俟修看宁悦竹迟迟没有回答,那双明眸却在看着他,又开了口:“只要你喜欢,我都会同你一起做。”
听了这话,宁悦竹的脑子里浮现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人前几天还不愿和自己说话,连名字都不愿透露,今天怎么态度转变的这么大。
宁悦竹眯起眼睛,“你怎么了?”
万俟修看着他,向来没有波澜的眼睛里含着一丝疑惑。
宁悦竹继续问:“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的吗?”
万俟修很快地摇了下头:“我从未讨厌过你。”
宁悦竹不信,但再争辩下去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他心情一下子变差了,敷衍地点了下头,就移开视线,去看街上的行人和渐渐被人们摆起来的各式各样的灯笼。
万俟修看宁悦竹不想再和自己交谈了,垂下眼睛。
他在忘川水里孤寂过了几千年,那段时间无人同他说话,他本来没有这样不善言辞的…
万俟修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未讨厌过你。”
宁悦竹听到这句话诧异地看了万俟修一眼。
“真的。”
宁悦竹总觉得万俟修的语气中隐隐有哀求的意思,但这样沉重的感情让宁悦竹无所适从,在他看来万俟修对他来说与陌生人没什么差别,而且暂时他也没有什么要和这人深交的想法。
“我知道了。”宁悦竹的表情变得严肃,语气罕见带着冷淡。
万俟修原本挺立如箭的腰身悄悄屈下去一点,好像有什么不堪承受的负担落在他的肩上。
天渐渐黑下来,街上的人也多了些,其中有些看起来就是新婚的夫妻走在街上,两肩还是紧紧靠着的。
宁悦竹吃完手里的烤饼后,随着街上其他人的动作,也带上了青鬼面具,也没有去拉着万俟修的意思,自顾自走向人群中。
万俟修放在腿上的拳头握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上宁悦竹的脚步。
宁悦竹没顾及到身后的万俟修,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自己去看看这盏灯,或者看人猜灯谜。
由于宁悦竹对人间的事物只有粗浅的理解,所以灯谜他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他盯着一群人在猜灯谜处笑笑闹闹,好不开心,再一回头,看到像一抹幽魂一般跟在他身后的万俟修,心情变得烦躁。
他从甫一见到万俟修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这个人,他莫名其妙把自己带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不说,还什么都不向他透露,当初说好了要帮他恢复记忆,现在宁悦竹也没看出来这人为恢复自己的记忆做过什么努力。
是的,他是教了自己修炼之法,自己按理说应该感激他,但…
有的人,你只能做到与他表面上和谐相处,没有再与其继续深交的想法。
今日和他提出要去凡间,他原本以为万俟修能喜欢这个过程,但一路上都是自己在吃喝玩乐,宁悦竹不是个喜欢勉强他人的人,若是万俟修不喜,不用来便好了,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奇怪的话,还是那么奇怪的语气。
宁悦竹只觉得自己见到的不是万俟修,他把自己藏得很深,在万俟修身上,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真假的边界是什么,他都无法验证,只能被迫消化万俟修不知真假的话和表现。
在宁悦竹沉思的时候,手上突然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宁悦竹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是一盏兰草灯笼,兰草是绣上去的,透过丝线,里面的烛光幽幽现出,四边是漆成金色的木头雕刻的,颜色和烛光看起来很是相称,边缘处绣着繁复的红莲。
宁悦竹听到周围低低的惊呼声,再抬头一看,四周的人都在羡慕地看着他,一位摊主满脸不情愿地絮絮叨叨:“这灯是专门请大家做的呢,在我这都留了三年了,偏今天被人猜出了最后一题。。”
宁悦竹看向一旁的万俟修,问他:“这是做什么?”
“你一直看着。”
宁悦竹面具下的眉头一皱,“什么?”
“你一直看着这个。” 万俟修指了指宁悦竹手里的灯笼。
宁悦竹一时语塞,他想解释自己没有在看这盏灯,只是在发呆而已,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旁关注着他们的人来和他们搭话,又想多出钱把这盏灯买走的,也有上去奉承万俟修学识出众的。
宁悦竹没有搭理万俟修和其他人,他们注意到宁悦竹和万俟修两人间古怪的气氛,上来劝宁悦竹。
“小兄弟,你和你哥哥闹什么脾气啊。”
“对啊,若是我有这么聪明的哥哥,我做梦都会笑醒,你和你哥哥有误会要及时说开啊。”
“就是啊,看你哥哥对你多好,还专门给你赢来灯笼哩。”
宁悦竹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看着灯笼里明明暗暗的烛火,内心仿佛也烧起来一团火,他没有抬头就走出了人群。
宁悦竹的嘴角不自觉下落,就算他看了这盏灯又怎么样,这本来就和万俟修无关吧,当初又不是自己求他要去山上,也不是自己求他说要学修炼。
宁悦竹没再听到那些人的声音,才抬起头,没多久,空气里爆发出更加大的喧哗声。
“放烟火啦!”
天空中传来巨响,宁悦竹往天上看,许多颜色不同的花朵在天上盛放,黑夜在那一瞬间明如白昼。
宁悦竹已经失了游玩的兴趣,现在看到期待半天的烟火也没有太大的感触了。
万俟修不知何时又站在他的身侧。
宁悦竹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你能先别跟着我吗?”
万俟修的身体僵了一瞬,他开口,嗓子如同被人毁了,异常嘶哑:“好。”
宁悦竹看都没看他,走向万俟修不在的另一边,看到河里都是各种花形的灯,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兰草灯笼,没犹豫多久就一甩手,将那盏灯笼扔进了河中。
这原本就不是他要的,宁悦竹对自己的恶劣行为找了个理由。
是他对自己不坦诚的,我只是在保护自己,我对他一无所知,宁悦竹这样想着,离开了河边。
可之后,宁悦竹的心情不但没有变得更好点,反而越加心烦气躁的,他有点后悔。
万俟修,自己本不必对他这样严苛的。
宁悦竹伸手微松开衣襟,把面具也摘了下来,直直迎着晚间的冷风,想靠这一点清凉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但他的身上却越来越热,如同火烧,比以往都让他觉得无助。
糟糕,怎么忘了这茬,宁悦竹想着自己昨天晚上都没犯病,没想到居然还没有痊愈。
他没头没脑地向前走,一个不小心撞到颗树上,疼痛让他略微清醒了些,但很快意识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转了个身,身体顺着树粗粝的皮渐渐滑了下去,最后他也顾不得什么干不干净了,直接坐到地上。
双手扒着自己的衣襟,想解开腰上的腰带,但用手指扣了半天,怎么都打不开,还越接越紧。
宁悦竹用牙齿死命咬着嘴唇,让自己不泄露出一丝一毫难堪的声音,但热热的水流却不断流到他的脖子上,他好半天抽噎了一下。
我到底是谁?无知,迷惑,茫然,自责,那一瞬间同时汹涌而来,席卷了他的所有意识,将脆弱状态下的宁悦竹击得溃不成群,他只能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已经被咬破的嘴唇,另一只手伸到身后,用力去扯自己的头发。
他的情绪完全崩溃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一直想着死,好像死亡是一个亲切的朋友,这个朋友曾经无数次安慰过他。
最后有一双大手把他从地上轻柔地抱了起来,下一秒,他的脸贴到一个坚硬却温暖的地方。
再下一秒,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四周却亮了起来,他隐隐觉得自己已经不在那棵树前面了,而是去到另一个地方。
宁悦竹死命把脸埋到那个人的脖子里,血迹和泪水胡乱蹭在那人的皮肤上,他内心有怨,一张嘴就咬上那人的脖颈,还在含含糊糊地说;“把灯熄了,把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