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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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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悦竹不明所以,把食篮放到小桌上,今日的早饭里有碗还冒着热气的赤豆粥,宁悦竹取出这碗粥,拿起汤匙,舀了半勺送进嘴中。
但粥在碰到他唇的那一刻宁悦竹快速放下勺子,被痛的“嘶”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嘴上火烧火燎的。
怎么会!这么疼!
宁悦竹摸上了唇,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唇上火辣辣的感觉,应该是破了几处。
他赶紧倒了杯凉茶,把唇浸在里面,过了一会,唇上的温度降下来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嘴唇怎么破了,宁悦竹皱着眉头想,难道昨晚做梦的时候咬破了?
宁悦竹把粥推到一边,今天这粥应是喝不下了,他开始用起其他吃食。
吃完后他百无聊赖,出了洞府在山里走动,然后走得离出山结界越来越近,他坐在结界的边上。看着近在眼前的结界外面舒展又卷曲的云朵,他的眉目之间染上惆怅之色,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足边的草。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而是应该在这结界之外,在云之下那片广阔的地方。
他刚醒来的时候和凤宵在一起,在凡间,那里有人间百像,他能在不同人的脸上各种复杂的表情,能够闻到各种混合在一起难以分辨的气味,还有各种自己没见过的新奇的事物。
那人叫,万俟修,对,万俟修,他一直呆在这里,看同样的风景,不会觉得厌烦吗?
要不,他们一起出去看看?宁悦竹思考了一会,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站起身,拍拍身上残留的几根草,小跑回了山里,在万俟修的洞府里找到了他。
万俟修着雪衫,往常苍白的唇今日一反常态,带着血色,看起来比往日健康多了,他脊背直挺,坐得很端正,在石床上打坐,
在宁悦竹走到洞府门口的时候,万俟修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从那种全心专注着的心绪里分出身来,然后听到了石壁叩响的声音。
他抬眼,看到宁悦竹微微伸着脑袋往里望:“进来。”
他见过的宁悦竹总是很沉稳,甚至是隐藏着情绪的,就连之前找个由头把弟子们聚集到明台山上拜见他的时候,宁悦竹也是云淡风轻的,让万俟修丝毫看不出他的恐惧。
他所复活的宁悦竹的生魂里是有前世记忆的,但经历了那些,那日宁悦竹来拜见他的时候很恭顺,好像那些丑恶的事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日万俟修盼了很久,极久,在上界同人下跪的时候,在冥界日日被恶灵撕咬的时候,尤其是在,“死亡”逼近的时候,他只能靠着这一点念想度过冥界那仿佛噩梦般的日子。
他等了一万多年,所幸,所幸宁悦竹并没有厌恶他的表现,那时,他的心在妄想着,宁悦竹也许根本就不在意这一桩事,他是个真正良善的人,说不定,根本不将别人的伤害放在心上。
可他化身成别人去随宁悦竹历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相反的答案。
宁悦竹内心最恐惧的时刻,原来是面对他啊,他藏得可真好。
那颗曾经被忘川水泡烂的心,万俟修原本以为不会再痛了,但那天看到宁悦竹瘫倒在地上,脸痛苦得扭曲,甚至因为那个幻境导致神识重伤之时,他感觉自己从发顶到足尖,如同瓷器一般一片片碎裂开来,面目全非,再也拼不成一个他。
他日日夜夜依仗活下来的绮念,是另一个人避之不及的丑恶。
宁悦竹,万俟修在他的身上看不到憎厌自己的情绪,他是神,而宁悦竹没有觉醒魔血,对于宁悦竹的情绪,他非常可耻地看得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他不恨,他不怨,他只是不想看到自己,他只是想逃开,想离自己远些,甚至死都想死得离自己远些。
万俟修给了他一滴心头血,仙人的心头血,可以容纳世上最精密繁复的法阵,他在心头血上留下的法阵是将宁悦竹身上受的所有致命一击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在宁悦竹在秘境失踪后,万俟修内心虽然着急,但还稳得住,法阵一直没有启动,就说明他还平安。
后来得知宁悦竹无事,但失忆了之后,他忍不住,没有给别人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把宁悦竹接来自己的身边。
失忆了的宁悦竹对自己不再拘谨,表现得更像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样子,很多小的动作,都是原本的宁悦竹不会做出的,就比如方才探头的动作。
看着现在行动中带着不知世事的天真的宁悦竹,万俟修的目光变得温和。
宁悦竹照着万俟修所说进来,开口时带着犹豫和期待:“万俟修,你一直呆在这里闷不闷啊。”
万俟修的表情冷淡了一点:“怎么,你想去找你所说的那个凤宵”
宁悦竹一怔,这他还真没想到,看到宁悦竹表情一变,万俟修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他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些,但还是如同石头摩擦地面:“怎么了,你在这里觉得闷?”
宁悦竹被这句话拽回了注意力,他点了下头,然后笑着和万俟修说:“我们去凡间逛逛好不好啊。”
万俟修不设防见到宁悦竹对他露出一个不含隔阂的笑容,感觉心脏被猛地抓了下,空白许久了的地方终于涌进了血。
“好啊。“他轻声回答着,怕吵醒一个熟睡中的人一般。
宁悦竹得到自己期待的答案,上前了一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望。
真的,像个孩子一般,万俟修的眉眼也微弯:“不如就现在?“
宁悦竹听了,一激动咬了下唇,为压抑住口中那声欢呼,但一不小心咬到伤口上,让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万俟修正不眨眼的看着他,,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痛苦之色,,忙问:“怎得了?“
宁悦竹摇摇头,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下唇,含糊着说:“没事,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自己了。“
昨晚咬到自己了?万俟修看到宁悦竹水润润的红唇,比往常微肿了些,想起了什么后他别开视线。
“你先在结界处等我,我一会就随你去。“
宁悦竹连忙点头,脚步轻盈地去了结界等万俟修。
万俟修吐息了几次,表情又变得同往日一般冷淡,拿起储物戒装了些灵石和银钱,他想了想,又装了一个储物戒。
等他走到结界处的时候,宁悦竹已经在那等着了,眼睛清凌凌的,还带着笑意。
美极了。
万俟修抬手,给宁悦竹的脸罩上层灵力,给自己也变换了面貌。
宁悦竹察觉到脸上一凉,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感觉有点陌生。
万俟修开口解释:“我们这样可以尽兴些。“
宁悦竹虽然没能理解为什么变张脸两个人可以玩得尽兴,但还是微微抬头看着面容普通,头发乌黑的万俟修点了下头,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啊,这人的样貌看起来确实惹眼,变了也好。
万俟修伸出手指,上面盘着那只银色小蛇,小蛇往地面探出半个身子,然后化成一把流光溢彩的剑。
宁悦竹看得目瞪口呆:“这不是你的灵宠,是你的剑?“
万俟修说:“是我的剑,你踏上来。“
宁悦竹嘴唇抿起:“我们不会,要御剑去吧。“
万俟修看着宁悦竹勉强的样子,略思索了一下,“你榻上去,我护着你。“
这是护着不护着的事吗,宁悦竹嘴唇微嘟,咽了下口水,之前凤宵都是变出只鸟带着他的,只御剑,他有点没安全感。
看宁悦竹迟迟没有动作,万俟修望向结界之外,没过多久,一团白色绵软的云越过结界飞了进来。
宁悦竹看到那团平稳飞过来的云,心想这个比剑好多了,然后用眼觑着万俟修,万俟修上了云,向一边的宁悦竹伸手。
宁悦竹一下子就笑开了,抓着万俟修的手借了下力,也登上那团云,在上面跳了两下之后就坐了下来。
云是绵软的,摸得久了之后手上有一种凉凉的湿意。
前面的万俟修还在站着,宁悦竹从下面拉了下他的衣摆:“你也坐下呀。“
万俟修看到在云上乖巧坐着的宁悦竹来拉自己的衣摆,不觉想到那日他拉着衣摆唤自己师祖。
万俟修闭了下眼,坐了下来,认真对宁悦竹说:“我不会伤害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宁悦竹正等着去玩,身旁的人却说出怪里怪气的话,宁悦竹盯了万俟修一会,看他面带歉疚,但好似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就漫不经心地哦了声,拽了下万俟修的袖子:“我们走吧。“
万俟修发出了声“嗯”,用神念控制着云朵慢慢远去落下了。
他们到达凡间的时候是正午,宁悦竹原本就是希望玩一天,到晚上再回去,看到天上烈烈的日头,语调有点不自然地对万俟修说:“我们今日是不是不用修炼了?我们晚上再回去好不好,晚上的时候街上的人才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