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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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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不向宁悦竹透露姓名这点,万俟修也有自己的思量,宁悦竹早晚有一天会恢复记忆,最好的结果是他在离开明台山之后恢复记忆,这样他们两个最起码还能有一段比较和谐的记忆,他做错了事,他要承担后果,他自然不会逃避,但这不代表他不期望此生能有一点想起来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回忆。就算宁悦竹日后恢复了记忆,也不会因为对万俟修的好而怪自己,他怪万俟修就好了,是万俟修隐瞒了姓名,欺骗于他。
如今宁悦竹不知道自己是谁,就不会怕,不会怨,这是极为难得的,除开万俟修对宁悦竹做过的事,他自己本身身负强者之名,怕他的人不少,当然,曾经也有人不怕他,愿意与他平常谈笑,但他们都没能活到如今。
现在他能见到的人都以为他无所不能,可以力挽狂澜,他曾经也对自己提出这种要求,甚至想要去到那个大家都熬红了眼都要去到的地方,从这种方面来说,万俟修做到了,可他想要挽回的错事已经铸成,不留给他改正的余地,他只能受着、捱着,后面的路越走他越觉得漫长,如今剩下的只有力不从心。
他看了眼面前的宁悦竹,又极快地撇开了视线,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但不知为何,寥寥几件卑劣的事全部落在宁悦竹的身上。
可如今也只有维持这种卑劣,才能够告慰他的心。
突然,怀中的通讯玉牌亮起,万俟修拿出玉牌,瞬息后面色突变,对宁悦竹说:“回去吧。”然后又很慎重地和宁悦竹说“今日不要出洞府。”
宁悦竹本就精力不济,这个时候也乐得顺水推舟。
回了洞府后,宁悦竹拿出食盒来,里面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他本想勉强吃几口压一压,但饭菜的卖相变得很差,米饭干瘪瘪的,鱼汤上还泛着一层白脂,明台山上也不能开火,他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没动筷子,卷起一床被子上床睡觉了。
另一边万俟修在原地坐了一会,起身后在山后出口设了个结界,绕到山前,在入口处也设了个结界。
接着万俟修在离山有一段距离的侧前方坐下,静等着人来上门。
万俟修坐下小半个时辰之后,郑安之带着风月朗来了,万俟修抬手打开了明台山之外的结界,静静地看着两人。
郑安之满面焦急,风月朗瞳孔带红,步伐里有几分焦躁。两个人对万俟修拜了后,万俟修指向一边的两个蒲团,两人才坐下来。
风月朗点了下手上的玉牌“何事,这样着急。”
郑安之嗫嚅了一下,感觉自己真的豁出这张脸了,心下一横便开门见山:“师尊,七师弟的那个小徒儿还活着,有人曾经见他到过魔界。”
按理说修仙界同魔应当保持距离,但如今掌门闭关,代掌门和风月朗比手足还要亲,加上他自觉欠了自己的小师弟,当然不敢对风月朗疏远或者躲避,但让郑安之奇怪的是,自己的师尊居然对这事也未置一词,连一句责骂都没有,要知道这些年岁长的人所成长的时代里,魔是很强大暴虐的,不像现在这样蜗居在魔界这一隅。经历过这些的人提到魔都是一脸不忿,说是深恶痛绝也不为过。
但师尊反应很平和,甚至说以后要补偿师弟,也没有令人改称呼或者将师弟逐出师门或宗门,虽然其他门派颇有微词,甚至要求月望宗清理门户,师尊却依旧淡淡的,月望宗掌实权的人都没有要伤害风月朗的意思,那些议论声也不会被摆在明面上了。
万俟修看到郑安之脸上的惊涛骇浪,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仿佛在问“所以呢?”
这个时候风月朗开了口:“弟子不才,有辱师门,但现在不知那徒儿在何处,心下焦灼,师尊,这是弟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求你,可不可以借您的光去寻兰渡真人卜算一下那位失踪之人的下落。”
风月朗从前在宁悦竹秘境中失踪的时候就想去寻兰渡真人,但这位大师常常来无影去无踪,听说自己的师尊曾经救过兰渡真人一命,兰渡真人说以一卦抵之,从前他想去求师尊,无奈没有那个立场,可宁悦竹死过一次之后他便开始不这么觉得了。
每一次,他都在退缩,换来的是无尽的恨,这次,他知道师尊应该不会同意,但他不能不来试一试。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静的让人心惊,风月朗努力压抑住自己面上的表情,郑安之一会看看师弟,一会看看师尊,他的头转得很慢,连一点衣服摩擦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万俟修是三人里最镇静的,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玉牌,在对面两人的眼里则是在慎重思考。
终于,万俟修的手指动了,点了一下玉牌:“不用担心他,他命中有一劫,化解之后自然会回来。”
风月朗袖中的手指微动:“可是都已经…”已经死过一次了,但这话风月朗说不出口,他接着说“就算这样,命中还有一劫吗?”
其实万俟修不想解释那么多,或者说他今天本来可以选择不见这两个人,但他今日见两人是为了世间大义,就算风月朗入魔后没有害人,但这消息也足够让修仙界和魔界人心浮动了,万俟修不用看就能知道现在外面的局势有多不稳。
万俟修没直接回答风月朗的问题,他在玉牌上再点一下:“你应当多考虑自己,留在月望宗,过段时间我会寻些方法为你拔除魔气。”
万俟修回答的正是郑安之所想的,比起那个失踪的弟子,他更担心如今的师弟,所以没等风月朗说什么,郑安之先开口了。
“弟子替师弟多谢师尊了。”接着郑安之向风月朗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应下。
风月朗见到两人的反应,嘴唇紧紧抿起,可以明显看出他很不赞同,所以他忽略了师尊和师兄的提议,开口道:“师尊,他命中的劫,弟子有什么可以出力的地方吗?”
万俟修默了一会,两个人以为师尊要发怒了,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了。
但万俟修面色仍旧平和,甚至还再次和两个弟子解释:“等他度过命中一劫就会回来,我担保。”
能够让万俟修担保的事,两位弟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虽然风月朗心中还是焦急,但现在只能暂时按捺下来,等宁悦竹回来。
万俟修收起了玉牌,还在原地坐着,但明显是赶人的意思了,两个人也没再多耽搁,再一拜就离开了。
万俟修只是在原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雕,谁都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阵风吹过,只有衣摆随风而动,他成了一块石头,见过了世间的一切,却宁愿自己聋了瞎了,可以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阻止自己的徒弟见宁悦竹,把宁悦竹藏起来,他都有理由可以解释,为宁悦竹去除魔血的法子是他寻来了,也只有他能操作,而风月朗,他如今情绪不稳,不适合呆在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宁悦竹身边。
他所做的每件事,他都能编出一个或两个理由或借口,而其中私心的成分,他刻意忽视过去,没想到过了这样久,他骨子里仍然是这么卑劣。
又做了一件错事,他想着,把眼睛阖起来。
而宁悦竹自然不知道山外发生的大事,他卷着被子睡着了,最后是被热醒的,宁悦竹睁眼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撕了一张净身符,换了件衣服,才觉得身上松泛了点儿。
一边篮子里的饭菜是被放在洞府门口的,如果是小蛇来送应当会进来然后趁机不回去,所以这饭应该是那个白发男人送的。
宁悦竹揉了揉脸,一天没吃饭他确实也饿了,走向门口的时候心想不会又是冷饭吧。
门口的篮子上贴了张符纸,宁悦竹撕开,发现里面的饭菜居然还在冒着热气,就像刚刚送来一样,宁悦竹心中觉得神奇,这顿吃得很饱足,吃完后暂且不困,就出山准备在周围走走。
宁悦竹在明台山已经待了近一月了,他刚来的时候,那些长得美丽又奇异的花儿才刚刚冒出花骨朵,现在则开始一朵朵地盛放,夜间的时候还有花儿在发光,宁悦竹没见过这些,自然觉得新鲜,在田里找了块地方铺上毯子,宁悦竹就这么闲适地躺下,双手背在头后面,看着星空,星子一闪一闪的,宁悦竹看着看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好像听到有人和他说话。
“其实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我很害怕,但后来我在这里活得也挺开心的,有的时候我会想,在原来世界的我现在怎么样了呢……如果我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吗。”
宁悦竹搓了下耳朵,再望向四周,并没有人,然后他又躺了一会,这次周围没有声音了。
突然,他感到身下古怪的很,他抬起头,看到身下鼓起了一块,他不自觉咬起牙,神色羞愤,把毯子收了,急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