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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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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上面的人出事了!宁悦竹刚想要提起剑一劈,突然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后宁悦竹眼前一片黑暗。
下一刻,宁悦竹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断崖边。
他的指尖是尘土的不洁触感,耳边极静,显得那呼呼的风声那样嘈杂,扰乱他的心,风声中还夹杂着兵器和□□相撞的声音和惨叫声。他轻轻一嗅,血腥味混着泥土的味道直顶入他的鼻尖,那是他熟悉的味道,厮杀时常有的味道。
宁悦竹抬起眼,面前的人着冰蓝衣衫,那张脸他在噩梦中见过无数次,俊美又无情,他挥一挥手就可以让万物成为他的“道”的牺牲,他仿佛是一位真正的理想中的仙人。
宁悦竹此刻正跪在他面前,嘴唇不受自己控制,翕动着,他问面前的人,他真的错了吗,真的为这个世间所不容吗?
那个人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说他是孽障。那种从神情和语调中毫无掩饰的来自心底的鄙夷让他想要为自己辩白,更想要大哭一场。
他不是,不是,他真的没有,可这么多人单方面围剿他,那些人都发自心底地认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宁悦竹举目四顾,远处是魔族中一些愿意跟随他的人在和修士们厮杀,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辜负所有人的善和恶。在那一刻他想立即死去,他想成为这个世间除了宁悦竹以外的任何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种霸道又狠毒的感情在他的身体里涌动,他忽地很想笑,一滴滴血泪却从他的眼角流淌下来,是恨啊,在此之前他还不知道这个世间还存在这种如洪水般,在瞬息之中就将一个人湮灭的感情。
宁悦竹头痛欲裂,他一时被恨攫住,这感情毫无顾忌地伤害着他的神识,撕扯着,好像要将他这个人生生撕成鲜血淋漓的两半。
他不思悔改,也不想悔改。宁悦竹脱力,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心里全部都是恨意,嘴里还不住喃喃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们。”
突然远处一个玄色的身影迅速向他狂奔而来,而宁悦竹已经不想知道是谁,不想知道这人想做什么了。
一双手从后面小心将宁悦竹扶起来,让宁悦竹躺靠在他并不宽大的怀里。
是子虚。
宁悦竹靠在子虚的臂弯中,看到了子虚的脸,但宁悦竹仍然保持一动不动,连眼睫也不曾颤动半分,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他都不再关心。只是不断有血泪和着“我恨你”的声音流下。
子虚常常面无表情,此刻看着宁悦竹,他露出一个极悲哀的神色,他低声道:“你就这么恨万俟修吗。”
他的声音粗粝又含着悲切,那双大的眼睛混合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宁悦竹甚至感觉到子虚的眼神如此深邃,仿佛有一种已经等待和压抑了百年,千年的情绪,瞬息间在子虚的眼中爆发出来。宁悦竹尚可流出血泪,而子虚的泪仿若已经早早流尽了,经年的悲伤只留下那一双平日里无神的大眼睛。
宁悦竹被这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下,子虚察觉到他的举动,把宁悦竹抱得更紧些“不要怕,不要怕…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说到最后,子虚的声音竟有些哽住。
他把手轻轻覆在宁悦竹的眼睫上“这只是幻境,醒来吧。”
宁悦竹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将眼睛闭上,那只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手像新生的婴儿一般柔软细腻。
宁悦竹的意识在下一瞬间又变得模糊了,在他昏迷之前,他好像听到有人轻声说:“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但那时候宁悦竹整个人进入到一种太过飘渺的感觉中,那句话随着风被吹散,就像从来没有被诉诸于口一样,宁悦竹再想不起来。
当宁悦竹醒来后,他觉得有什么在他的神识里剧烈拉扯着,他一只手按上自己的太阳穴,也没能缓解这种疼痛。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宁悦竹,你醒了吗?”
宁悦竹皱着眉头睁开眼,黎越坐在他旁边,关切地看着他。
“我的头好痛…”宁悦竹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他都感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抽动一下。
“车向天帮你看了…说是你神识受损很严重…让你多多休息,不要过多思虑。”黎越慢吞吞地告诉他,岂止啊,车向天说宁悦竹醒来后很有可能变得痴傻,但黎越看宁悦竹的样子很正常,但因为疼痛和疲惫,宁悦竹的脸显得尤其苍白,黎越松了一口的气又突然一下提上来。
宁悦竹点点头,闭上眼睛,他从心底感觉特别累,一旦开始想事情,他的头就痛得难以忍受。
过了一小会,宁悦竹嘴边一湿,他抬眼,黎越拿着一个茶杯,在尝试给宁悦竹喂水,看宁悦竹又张开眼睛,黎越说:“你先别睡了,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灵力,思宁城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几个解决就行了,你就在这好好休息,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就带你回宗门治疗。”
宁悦竹从喉间发出一声“嗯”,然后被黎越扶着起身,慢慢吃着黎越摆出来的,他从宗门做好带来的菜品和小食。
宁悦竹此时脑子一片空茫,为了减少疼痛,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是不断将东西放到嘴里咀嚼又吞下去,连什么味道都辨别不出来。
用了一些食物后,宁悦竹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疲累了,又被黎越扶着躺下,这次他很快地睡了过去。
黎越听到宁悦竹入睡时平稳呼吸的声音后,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去了隔壁的房间,那里是子虚和无极宗的三人,在看守着城主和小女孩。城主被用缚仙绳捆了,坐在地下。思宁则是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黎越脸色沉沉地进去,对里面的四个人说“这件事你们处理吧,我现在要带宁悦竹回宗门了,说完就要回去。”
车向天和林眠面露难色,而陈玄则是直接就拦住了黎越“善始善终,处理完了你们再回去能耽误什么,莫不是宁悦竹真的已经痴傻了。”
黎越狠狠地看着他“你痴傻了宁悦竹也不会,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陈玄也是丝毫不让,眼看着黎越已经取下发中的红簪,两个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车向天走上前隔开他们。
“大家都先冷静一下。”他看向陈玄“宁兄如今确是神识受损不轻,黎兄担心同门师弟也是人之常情。”接着车向天看向黎越:“既然现在已经抓到城主了,那么后续问题不大了,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黎兄早日带着宁兄回去吧。”
陈玄看着黎越出门,鼻子里轻哼一声“怎么大家都入了幻境,就宁悦竹一个人神识重伤?我看是有的人本就道心不坚吧。”
他刚说完,在一旁原本默不作声的子虚走过前来,当面就给了陈玄胸膛一掌,陈玄感觉到五脏六腑内一阵搅动,登时就吐出一口血来。
打完一掌后子虚转身就走,车向天见状也没去拦他,他掏出随身带的回灵丹给陈玄服下,“宁悦竹都已经受伤了,你还说这些话做什么?”
陈玄呸出一口血“我就是看不惯人人都上赶着去捧他,这次他又没有出力,当时被拖入幻境也是子虚把我们都叫醒的。再说,碰到个幻境别人都没事,就他伤得那么严重,还敢说自己是天才?呸,我看是蠢材吧。”
车向天摇摇头“你何必呢,天才之名不都是别人冠给他的吗,咱们也相处两日了,你看他何时目下无人了?”
陈玄偏过头,不说话了,眼里依旧含着怒意。
子虚去了旁边的厢房,看到黎越守着昏睡中的宁悦竹,“我去附近租一叶飞舟,带宁悦竹回宗门。你看好他,他如果醒了你就和他说这里的事都已经解决了。”黎越知道,宁悦竹这个性子,不看到这件事结束他是绝对不愿走的,就算是宁悦竹的身体受了重伤他都会陪宁悦竹到这件事结束,但神识受伤比□□受伤要严重的多,他不能让宁悦竹的修炼生涯就此结束。
子虚定定地看着黎越“讹言谎语,不好。”
黎越本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就黑了,“怎么这么多话,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些迂腐的臭道士,真是臭不可闻!
子虚垂下眼去看面色苍白的宁悦竹,他感觉宁悦竹的呼吸都比平时轻上了几分,不消说他也知道宁悦竹此时很是虚弱。
子虚再次看向了黎越,点点头,表示他同意,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船,往外面的地下一扔,一叶巨大的飞舟迅速占满了城主府的院子。
黎越看着面前的大飞舟,一会才合上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巴,“失敬失敬,我刚才说话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你别见怪啊。”
接着黎越回屋,轻轻抱起还在睡觉的宁悦竹,小心地将他抱在飞船一间舱里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