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有个徒弟》三滴香由

43、第 43 章

　　“上神要堕仙！”为首的神兵大喊，众人看出局势不对，帝君知道是邪药王搞鬼，赶忙用仙术将横落周身禁锢，不让他接收黑气。
　　“你挡不住的，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刻，没有真身也不需要真身的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消失，哈哈哈，你们看山底下的人，哪一个不是带着欲念啊，所以我诅咒他，只要世间的万物动了一丝欲念，他就要全部吸收，归为己用，你们也一样，动一丝欲念，他就强大一分力，最后你们都要被他弄死！哈哈哈哈哈！他会成为我最伟大的作品，掌管六界，成为六界唯一的神！”
　　帝君终于明白邪药王的意图，丢失了真身的邪药王只不过是霍乱六界的导火索，真正要屠杀万物的是横落，罪名最终还是落在天宫头上，而邪药王指引横落一步步走进自己的术中，将全部的心血倾注，不然他留石硝和橙花做什么，不然他不亲手杀了无上做什么，只是为了让永瑶让轻视自己的看到，自己的能力，永远不比任何人差。
　　从卜晨子踏入暗虚观开始，他就带着恨意，精心策划，哪怕自己的肉身被毁，哪怕自己最后只剩一丝念，也要亲手毁了算计自己的永瑶与无上，不过此刻的他很开心，杀一个永瑶哪有杀了六界动欲念的所有人来的痛快。
　　意识模糊的横落感觉自己不受控制，明明刚才还在拂晓崖，现在却来到一片晴空万里处，周围寂静没有声音，横落感觉四肢正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力量，身体开始火热，然而六界生灵此刻却在被横落消耗凋零，但是横落不知，他听不到哭喊声。
　　“该走了......”一声亘古久远的声音传来，分不清是男是女。
　　“谁？”横落听见有人打破寂静，四处寻找。
　　“横落，有情无情都可放下，你的劫已渡，归顺与我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人？”横落突然被迫停下的脚步，四周飘来的薄纱如彩云般开始慢慢缠绕他的身体。
　　“这里是你的意识海，我是这里的神。”
　　“意识海？”横落觉得疲倦轻轻合眼，薄纱安抚着横落身上的伤口，却不曾修复它们，假意示好。
　　“你说这些都是渡劫？”
　　“情劫难渡，你参透后该随我去了。”
　　“去哪里？”
　　“化为无形......”声音响彻意识海。
　　横落想起菩萨说的话，难道自己真的做到了，可是此刻他还有疑虑。
　　“那个小道士也是情劫之一？”
　　“是，因果轮回，他某世祈愿，甘愿做你开悟道路的指引。”
　　“我以前不明白，明知危难，主动牺牲，主动赴死的心情，我也气不过神明为何不眷顾所有生灵，就连湮川的死，我也动了怨念，现在却告诉我已参透法门。”
　　“你将与万物一体，万物皆是你。”那个声音引诱着横落，薄纱包裹住横落全身，慢慢收紧。
　　横落飘在意识海里，跟着声音慢慢离去，可是还有一处声音在呐喊着，横落隐约听到，他拨开源源不断覆上身体的薄纱。
　　那是一张笑脸，“师父，你终将胜利！”
　　横落怒睁双眼，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意，身体的光晕越来越刺眼，在自己的意识海里挣脱薄纱，薄纱好似恐惧顷刻被横落的炁燃烧殆尽，横落站定身形有力回应道：“那时菩萨说的对，因为我......还有一丝情！”
　　只因这一丝情，横落凌驾于邪念之上，握住心中最无法撼动的信念，不可直视。
　　拂晓崖，帝君发觉横落的禁锢被他自己消解，此刻的横落全身发着红光，脸上不挂任何欲念，透露出淡然，红炁把横落的面容刻画的却越来越有棱角，气场更加从容不迫的向卜晨子飞去，众人只看到一束红光化作猛虎首，大张着嘴咆哮，咬上卜晨子头顶的黑气，仿佛要从卜晨子身体里分离出邪念。
　　邪药王的邪念左右乱窜，最终被虎齿俘获，大快人心，就在众人以为猛虎要大口嚼碎邪念时，虎首变成一朵红花绚丽绽放，带着火焰一瞬吞没了邪念，凝缩进尘埃里消亡，一猛一柔的转换沁人心脾，日光照透整个拂晓崖，紧接着是一股强风吹向四面八方。
　　“刚刚那是......红莲业火！那朵花是红莲！”神兵感叹。
　　帝君看着满身红光外泄的横落心痛不已，“不是，形似蔷薇，何来业火，那是他的炁。”
　　此刻的横落缓慢的迈着步子，来到悬崖边，太阳已经挂满山脚，游荡红炁的横落侧身看了看安好的众人与苍生，还有昏过去的卜晨子，便再也没有回头，冲破结界，消失在世间，神兵不知这位斗神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在极具悲哀的境地，感应世间生灵凋败，现在却满是生机盎然，乐此不疲的虫鸣鸟叫。
　　“上神这是去哪？”神兵看到消失在崖边的横落，帝君感到忧伤，这世上终究是少了一位神。
　　某处山谷，游魂般的横落惊动山里的精怪，它们跟着横落的脚步，追随着一路哭嚎，仿佛只有它们能直截了当的明白，这位双目无神，摇摇欲坠的过路神仙，有多么悲切！
　　满身炁缠身的横落赤着脚，每走一步消散一丝执念，胆子大的精怪上前安抚，碰到冒着红光的衣衫，就被灼伤，吓得捂住手后退。
　　直到横落找到那个地方，无憾的躺下，被花草掩盖了身形，止祸在黑暗中木讷的起身，悬在半空中回顾着横落唯一留下的执念，重复着一遍一遍倒映在石壁上。横落长长的吐出最后一口气，花草蔓上额头，留下一双空洞的眼。
　　拂晓崖，神兵带着卜晨子回到天宫，只留帝君一人在神女花前，那些花被横落的神力催着长大又枯萎，帝君挥手将花悉数清除，结界散去，哭泣声传来，帝君摇头，“这是他要渡的情劫，六界生生不息，已是万幸。”
　　“他去哪了？”哭泣中的人正是秦千河，他被天地的震荡惊醒，江圆江润拦不住他，“仙尊说了，你不能离开香草堂的山下，不然约定就作废了。”
　　“横落有危险！”秦千河踏出香草堂山下的那一步，早就注定，他和自己的仙道无缘了。
　　“他去哪里无人知晓，你给他的狼牙，任谁都找不到他，刚才若不是他发动术法被我们发现，此刻六界早就覆灭。”帝君赶到时见到横落手腕上的狼牙，便知此事连他都预料不得，这个情劫不光是横落的私情，它包含了太多人的纠缠，如同横落说的，他仅是天地缠斗之气化成，作为一个牺牲者换取苍生，终究是太不公平，可又有谁能真正获得公平，连帝君都在刚才的某刻起了杂念。
　　“我......”秦千河那点修为，怎么可能冲进帝君的结界，他眼睁睁看着横落生死游离，满身怨炁离开，自己却拦不住，只有跪地哭泣的份儿。
　　四处吸收神力的花草郁郁葱葱，秦千河看到一处有光芒闪烁，他踉跄的跪在那些碎玉跟前，抹去眼泪。
　　“如果是他，会不会找到横落......上神。”
　　帝君看着秦千河捧起的碎玉，还冒着微微灵光，竟是刚才散落的神力无意保护住了湮川的神识！
　　“横落啊，都是因果，都是因果。”帝君发觉事已至此，到底是造化弄人。
　　帝君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思显露，两难，“你可知道你的想法会毁了你的仙道。”
　　“帝君，您已知晓弟子的想法，却不拦着，那就是默许，我本就是九山云狼，和亲的工具，一生都是要奉献的，不过这次，我心甘情愿，无人逼迫。”
　　帝君看穿他的意图，如果真能挽回一位神......帝君只是心酸的摸了下秦千河的头，便消失在凡间。
　　这已经是最大的宽慰了，毕竟高坐在天宫的人，赏识了自己的勇气，虽然后果是，使用禁术的反噬。
　　天宫之地，红思日日喝酒哭诉，起因是鹤仲在她殿里待得好好的，突然像发现什么，躁动的往外飞，好不容易劝下，却听到天宫议事，横落失踪不知死活，不久前才见到的人，怎么就失踪了。
　　详细情况是她偷偷去凡间找到秦千河时知道的，鹤仲听完当下折断了自己的双翅，是红思哭求它才停止自残，保住性命，可它却再也不能飞了，也不让秦千河给它医治，孤零零的站在亦凉殿的竹架上，寸步不移。
　　红思听秦千河说，湮川就算救回来也会因为魂魄灵破损，可能四肢伤残，或者头脑不好，能不能找到横落也是未知的。
　　五十年间，红思有空就待在秦千河这里，这个男人就像话本里的痴情种子一样，苦苦守着一个用禁术修复的灵体，用自己的仙运给湮川加持，临终托付江圆江润时刻守护，直到湮川化作身形醒来，绝不能掉以轻心。
　　红思送秦千河去幽冥时，哭了好久，好友的失踪，痴情人的离去，独自坐在亦凉殿的凄凉，红思提笔在纸上写着，点点泪滴，泣不成声：
　　横川一落入千河，拂晓崖终只留空。
　　两百年后，香草堂园中叮叮咚咚的石臼声，唤醒沉睡的人，双脚落地，无意识的走向门处的光芒，身后跟着的江圆江润沉稳又恭敬的作揖，“上仙，身形未异，神识如初，可喜可贺，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刚刚清醒的湮川，像是做了一场好久的梦，梦里的吵闹与悲切模糊不清。
　　院中的人停下捣药声，疾步走到湮川面前，不由分说紧紧抱住，好久都不放手，泪浸湿了湮川的衣衫，仿佛要把所有悲伤和幽怨哭完。
　　“红思上仙，您这样有失分寸。”湮川轻拍红思的肩膀。
　　红思被他逗笑，“还是这副模样......还好是这副模样。”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湮川望向四周，两个药童他不认识，这里他更不认识。
　　“横落呢，我是说师父呢？”自从大晃山事情过后，湮川的表态，自己本就打算要转换身份与师父相处，还在等横落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