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王金凤 ...
-
自打这之后，宋瑜算是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就连江宁县里都有人知道，上林村有个姑娘能让猫乖乖洗澡。
说来给猫洗澡并不算稀奇事儿，但能让怕水的猫儿乖乖洗澡的，这上林村的姑娘还是头一份。
因此，宋瑜的生意出奇地好，钱都快数不过来了。
她一天到晚都在忙生意，也顾不上家里几人，幸好还有周大娘从旁协助。宋瑜还跟林致远他们正式敲定了课表，每十日里休一日，平日里上午两个孩子就读四书、蒙书、以及习字，下午则是算术和杂书，扩展知识常识，晚上还要跟谢大哥学点拳脚功夫锻炼自身，异常充实。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碌下，宋瑜的荷包越来越鼓，头一回把铜钱穿成一贯时她还特地往腰上比量了一下。
“阿姐，你做什么呢？”小宋璐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阿姐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沉甸甸的一贯钱往腰间比划，红烛闪烁的昏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吓得当场尖叫出来。可对小宋璐而言，阿姐变成什么模样她都是不怕的。
宋瑜被这一叫回了神，眉眼都透着喜气，爬上床将小宋璐抱在怀中。“阿姐是在看，什么时候才能腰缠万贯。”
“腰缠万贯？”
“是啊。”
宋瑜起了兴致，靠坐在床沿处，一把搂过宋璐，将这一串铜钱挂在小家伙的脖子上。
宋瑜笑着问道：“重不重啊？”
小宋璐甩了甩头，脖子上的铜钱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小家伙立时喜笑颜开，即便她年纪还不大，但也懂得脖子上的是好东西，能换糖块吃。
是以小宋璐肉乎乎的小爪子直接抓住了铜钱串不肯松手，“买糖！我们去买糖！”
这一下逗得宋瑜笑倒在了床上，乐不可支，一只手伸出来点了点小宋璐的脑袋瓜，啼笑皆非：“你呀！明日姐姐就给你买，只不许多吃。等姐姐赚大钱了，就给你买一屋子的糖，好不好呀？”
“好——”小丫头乐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夜里睡熟了都在咯咯咯地笑，想是梦见那一屋子糖了。
这边宋家一派和乐，但上林村的另一边，却没这么安生了。
“嗷——”
“喵呜——！！！”
子时刚到，王家院子里就传出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声，细听中间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人声。
“王金凤！谁让你放这猫进屋的！”
东屋里，王二虎他娘正抱着手臂指着自家闺女怒骂，鲜血顺着她的手指缝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指缝下隐约可见一道骇人的伤口，看形状该是猫抓的。
而她脚边趴着的正是雪儿，昏暗光线下隐约能看到它的爪子上也沾了点血迹，像是红梅朵朵落在雪地上。
雪儿身上的毛炸开了，体型大了一倍，弓着背对王大娘低吼。
一双白净的手出现，顺着毛从雪儿头顶一点点抚摸安抚，直到猫儿放松下来，才轻轻抱起它。
手的主人仰起头，不甘心道：“当初小姐就是这么养的。”
“缺心眼的玩意儿！”
王大娘恨不得狠狠打两下王金凤让她长长记性，但又忌惮那猫，只能嘴上叱责：“还小姐呢！那是前朝余孽！”
金凤并不反驳，双唇紧抿，深呼吸两下后低下头轻轻哄着怀里的雪儿。
王大娘却不肯就此住口，一边喊了自家男人拿点儿药来，一边碎碎念数落个不停。
“当初让你去她房里拿些梯己，你倒好，抱出来只猫。一路上不让摔不让碰的，比个祖宗还金贵。”
王家男人名德忠，听得不耐烦了，把药往自家婆娘手里一塞，开口打圆场：
“行了，这不是咱家闺女会挑吗？你看看现在家家户户都乐得养猫，这猫再一出手，那银子不得哗啦啦的来？”
“不许卖！”
一直跟个闷葫芦似的王金凤憋不住了，尖叫着打断了王德忠的话。
后者被驳了面子很是恼怒，抬手便要打，亏得金凤反应快才躲过一劫。倒是她怀里的雪儿受了惊，喵呜一声逃脱开来，两步跑出了门外，消失在黑夜中。
王德忠一巴掌落在了金凤旁边的木柜上，拍起了一层尘土，震得他手都麻了，龇牙咧嘴地骂道：
“从抱回来就不让卖！这猫都老了，再这样下去就卖不上价钱了！”
“那也不能卖！”
王金凤梗着脖子跟她爹犟，眼眶里还有泪花在打转，但就是不往下掉。
“反了你了！”
只听哗啦一声，王大娘把炕上的东西一股脑儿都摔在了地上，杯碗箩筐踢里哐啷摔了一地，紧接着就是王大娘嘶哑的声音：
“我告诉你！除非它洗干净了不抓人，不然它前脚进这个门，后脚我就给它卖了！”
等里面动静都消停了，王二虎才敢摸进去，悄悄儿地拉着阿姐的衣角拽了出来，免得这一晚上再打起来。
啪嗒。
王二虎感觉手上湿漉漉的，一转头，他姐姐已经哭成了泪人。
“阿姐，你哭啥呀？”
王金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个话都打着哭嗝：“娘、娘定是要呜……卖了雪儿了。”
王二虎听完也沉默了。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了，打从阿姐抱着雪儿来家里，娘就一直盘算着啥时候能卖个好价钱。早先阿姐还能稳住娘亲，只推说多养养能卖的更贵，可如今看来，娘亲怕是真要把雪儿卖了。
他自小就是跟着雪儿一起长大的，有时候他都觉得雪儿跟他哥哥似的，听说他小时候雪儿还负责看着他。
若要卖了，他也舍不得。
“娘亲也没说一定要卖，只要雪儿……”
王二虎也说不下去了，他心里明白，雪儿抓人这事儿是改不了的，洗澡更是别想，这猫哪怕只沾一点水都要想办法舔干净了。
月光下，姐弟俩相对无言。
金凤不知哭了多久，抬手一把抹去眼泪，“不成，我不能让娘卖了雪儿。我……我带着雪儿去别的地方得了！”
“阿姐？！”王二虎大惊，连忙劝阻。
可金凤去意已决，根本不听劝，转头就要回屋收拾行李。
王二虎急得要命，踉跄几步抱住金凤的腿，任她怎么踢踹都不肯松手。也就是这时，他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个人：“宋珩！”
金凤不解看他。
王二虎连忙解释道：“宋家，宋珩的姐姐，能给猫洗澡！”
金凤却只摇头：“能洗澡又怎么样？且不说雪儿能不能行，洗了也解决不了雪儿抓人的问题啊。”
“不是的！”王二虎不敢松手，压着声音就怕爹娘听见他俩还要再在雪儿身上花钱，“据说他姐姐还能给猫修爪子呢！阿姐，我们去试试吧？”
金凤闻言心中一动：“这……能行？”
王二虎只顾着留住姐姐，一个劲儿点头：“能行，肯定能行！上回他姐姐能让雪儿乖乖听话，就有点儿邪乎。”
再三考虑后，金凤一咬牙，点了头。
——————
过了芒种，天儿一日比一日热了。
因着守孝的缘故，宋家姐弟三人连端午节都没能好好过，只是那日吃了几个周大娘送来的粽子，给两个小的绑了五色彩绳，就全当过节了。
连带着在宋家客居的三人端午也只能草草了事。
端午节后的第一个泗水河集，人流量肉眼可见的多了不少。
河道旁一颗粗壮的柳树下，宋瑜正抱着一只小花猫剪指甲，一旁的宋璐则在摇头晃脑地在背三字经。
宋瑜的另一侧还支着书信摊，不过今天只有阿胜和林致远，他们同行的那位赵大哥还在家里，教宋珩念书。
自从三人搬进来，宋瑜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轻松了，两个小的都有人照看，宋珩的功课也不必操心，怎么看都是宋瑜赚到了。
如果不算上林致远自作主张帮忙造成的混乱的话。
“宋瑜——咦？”
正当几人忙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宋瑜抬头，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宋瑜一只手遮住大太阳，这才看清来人是刘明珍。
只不过此时对方的视线并不在宋瑜身上，而是落在了宋瑜右侧的书信摊上。
“明珍姐，你怎么来了？”
宋瑜一面招呼着来人，一面将手中的小花猫从水中捞起，熟练地拿过一块棉布，将小家伙包起来细细擦干。
刘明珍视线转回，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只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侧：“来看看你的生意如何了。”
宋瑜只一眼就看出了这姑娘的心思，只不点破，上回对方穷追不舍的样子她可还记忆犹新呢，要是这回直接戳破，谁知道这温婉的大家闺秀会不会瞬间变成索命女鬼。
“自然是好的，你看这小猫，多听话。”说着宋瑜举高手里的小花猫。
小猫崽身体还被裹在棉布里，只露出来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一对猫眼瞪圆了看向刘明珍，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酥了。后者心中一动，伸手想去摸一摸，却立刻被身边的汀兰阻止了。
“小姐！老爷说了……”
汀兰的声音又急又轻，到后面宋瑜就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到刘明珍脸色微变，本来要去摸小猫的手也缓缓落了下来。
宋瑜尚未想通，就听到一旁林致远缓缓说道：“若是在场人都不说，那位老爷又如何得知呢？”
“公子说得正是，”刘明珍面色微红，对着林致远福身一礼，不再理会旁边急得要命的汀兰，伸手便要接过那小猫。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让开！给我让开！”
一伙地痞不由分说挤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刘明珍。
“明珍姐！”
宋瑜有心去扶刘明珍，但转眼间那帮人就站成了一个圆，将宋瑜团团围在中央，让她根本就看不清刘明珍那边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