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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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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层高塔下的风沙卷着碎石,呼啸而过,刮得人面颊生疼。
这风自来的那日起就没有停止过,仿佛整个营地都在风沙中微微喘息。
这里临时搭建的亭檐微翘,在拐角处悬着一枚青铜风铃。
风铃表面的图案同塔身经文遥相呼应,沙粒撞上铃身时,发出轻盈的响声。
江宁翡在亭中案几旁端坐着,镇邪木的幼株她并未放在瓦盆之中,而是种植在了亭旁新凿的青石凹槽里。
底下直接连通在土壤当中,没入幽暗湿润的地脉深处。
自从知道它的灵气聚集在根系当中,她每日便以灵丝轻缠其须,引魔气微息缓缓沁入。
在脉络中游走时,根须会发出微微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在吸收炼化的征兆。
巨树生长在极渊的景象在脑海中历历在目,虽然没能真切看到,但她却知道地底之下的根系必然更为磅礴。
或许曾绵延数里,笼罩极渊大部分也说不定。
和面前这株幼木相比起来,差距何止云泥之别。
正因如此,才需要慎之又慎,江宁翡指尖拂过幼木微凉的表皮,无声叹了口气。
这几日,她除去炼制丹药之外,便是在亭中静坐,用其他人从极渊中带出来的残存魔气浸润根系。
只是进度缓慢,她探查过除去根须有些许生长的迹象外,地表之上的枝干依旧纤细如初,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丝毫变化。
还真是遥遥无期,只能期望宗门跟摩煞相持的时间能再久些了。
“小师妹,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余砚声音从身后清晰传来,亭外跃入一道青影,稳稳落在面前。
他手中拎着一具鸟类妖兽的尸体,血肉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还粘连了部分皮毛在上面。
白羽染过血污,暗红的颜色看着令人发颤,腥气扑面而来。
江宁翡在《山海异志》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记载。
焰隼,此物乃是生于西北边境的凶禽,其翅尖天生便燃有不灭的焰火,可燎原千里。
羽落处即成焦土,因此但凡现世在人间便会引起生灵涂炭。
故而宗门将其设置为禁种,绝不允许其出现在人类活动之处。
“不是说极渊中的都是枯骨吗?”江宁翡感到疑惑。
这里都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物,除了前来抵御摩煞的宗门之人,竟还有别的妖物前来。
余砚解释道:“最近也有些从外面被吸引过来的妖兽,有些天性嗜杀,便想着要投入到摩煞的门下。”
“这样吗,倒是没听旁人提起过。”
“它们得知宗门修道者在此聚集,便会选择从别的地方进入极渊,你没见过也正常。”
“可是妖兽跟摩煞又不属同源,怎么会想着来此?”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呗,一些作乱的妖兽,早看宗门不顺眼很久了,难得能有这样反叛的机会。”
譬如焰隼这类的妖兽,多年前一直生活在宗门的威压下,又改不了凶恶的本性。
好不容易见到了宗门正头疼的摩煞,自然按捺不住要来添一把火。
江宁翡没想过妖兽也会来蹚这趟浑水,但瞧着余砚手里焰隼尸体上萦绕的魔气并不浅。
显然已被浸染多时,说不定更早便暗中勾连。
“那你们可千万得再小心些才行,我今日又炼出一炉丹药,专门用来医治战场中出现的应急伤,可以迅速止血,等装瓶之后,再分给你们。”
这是她思考之后改良过的,以丹经为基础。
极渊中的魔兵种类太多,无法预料遭遇的会是什么品种。
因此药性需兼顾清毒,疗愈和固本,并且要在瞬间协同生效,才算得上良方。
只是还未经过实战检验,但江宁翡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余砚把焰隼扔到镇邪木的旁边,焦黑的爪尖刚接触到青石凹槽就发出“嗤”一声轻响,青烟袅袅升腾。
凹槽上随之出现细小的裂纹,但因有符文在上,才不至于瞬间分崩离析。
“多谢小师妹,这几日确实经常有些兄弟受伤,那些魔物越来越刁钻。”
“怎么说?”
“从前虽然也不只是单纯攻击,但也只是些动物捕猎时的基础本能。”
余砚啧了一声,“可最近它们开始更懂得迂回设伏,连不同物种的魔兵都开始配合,甚至会利用周边地形,引诱修士踏入陷阱。”
“可有好的应对之法?”
“只能是分外小心些了,我们推测这可能是因为靠近极渊核心,连带着魔物的智力都跟着高了许多。”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江宁翡心情复杂。
自己在战场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后勤补给下下功夫了。
余砚看了眼他脚下的镇邪木:“这东西看起来好像是看着比之前要新鲜点了。”
江宁翡头歪了歪,又苦涩了几分:“余师兄,你就别打趣我了,这几天我正想着有没有什么拔苗助长的办法呢。”
她叹了叹气,“当初我在掌门面前倒是好好应下了,可没想到意料之外的难养。”
余砚上前一步,轻拍她肩头,乐呵呵的:“你可别这么说,这镇邪木本就是上古的东西,说是难以驯服也不为过,而且你不知道,自从有了它出现,弟兄们对抗魔物的精神头都足了。”
江宁翡愣了愣:“真的吗,可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当然,毕竟这镇邪木也算是难得的希望,一想到我们斩杀的魔物能够对它的成长带来帮助,谁都想试试看自己带过来的魔物身上缠绕的魔气,是不是能成为镇邪木突变强大的那关键一缕。”
余砚话音未落,又有人来了。
“怎么不打个招呼的,突然出来吓我一跳。”他盯着鬼魂一样出现在身后的顾清珩。
顾清珩目光从他俩身上掠过,他急匆匆赶来,只看到两人距离极近,相谈甚欢。
他指尖微蜷,“无事,想起来今日在极渊内未能遇见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余砚嘴角扯了扯,更是摸不着头脑,只觉这话说得比魔气还飘忽。
顾清珩何时是个愿意主动打招呼的性格了,平日半路碰上不扭头走都算是好的。
他也带来了今日的猎物,江宁翡盯着那头断了角,似牛又似鹿的魔骨。
江宁翡想起刚才余砚的话,便关心道:“听说最近这些魔兵相较以往更加难缠了,师兄也要留心些。”
顾清珩沉默着点了点头,把骨架往地上一扔,头上的另一只角也断了,咕噜噜滚到余砚的脚边。
余砚只得往旁边跳上一步,生怕碰到上面缠绕的魔气。
还没来得及腹诽几句,顾清珩便先开口了,“今日可有收到禹州的来信?”
江宁翡摇摇头:“小莲蓉没回我呢,兴许太忙,消息还没送到她手上吧。”
自从听说神格碎片很大可能性出现在禹州之后,她便想着长年驻扎的扶风派,应是协助观星阁的主力。
上古力量现世,稍有不慎便可能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在连家曾受了照拂,江宁翡既好奇,也关心他们的安危。
原只是想要问下近况,没想到传过去的消息一直都还没收到回复。
江宁翡心下担忧,但也做不了什么,便着手处理其他们带过来的魔骨。
镇邪木早感受到了喜欢的气息,在青石槽中晃晃悠悠地移过来,主动开始吸收魔气。
江宁翡便辅以自身的灵力,她按照养育草木的方法,比镇邪木自主吸收效率要高些。
而且她越来越觉得,或许是先前窥得往事所产生的联系,似乎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你们带回来的魔兵级别更高些,我就更能感受到镇邪木的变化。”
鉴于摩煞对在极渊当中流转的魔气都有所感应,拙音寺便在这里施了禁制。
被带回来的这些魔物,靠近驻地不远处就会跟其切断联系。
这样一来,它只知道有些魔兵被抓到修士的地盘,而并不清楚在此发生了什么。
所以除非摩煞亲临,否则它是觉察不到有镇邪木的存在的。
“埋骨于极渊当中的尸骸,虽早已流逝生机好多年,高阶修为的本命印记却很难消散。”
顾清珩继而解释道,“想要控制这些力量,就必须施以更多的魔气和本源力量。”
余砚垂眼望着正舒展叶片的幼株:“所以我们遇到的敌人越强,便越接近我们希望的结果。”
他不屑道:“说起来那摩煞还真是个缩头乌龟,都藏到极渊多久了,都还是派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喽啰出来,自己始终隐身觉察不到踪迹。”
极渊当中魔气横生,都是由摩煞释放出来的,它又没有实体,只要它想,藏匿在其中就很难被发觉。
早先一众宗门刚到极渊时,也曾尝试着想要定位其所在,以便能够提前做些部署。
可试探无果,他们便只能采用目前这种从边缘向内排查的办法。
希望可以趁着摩煞休整,尚未对人间正式产生危害的时间内,尽可能手里拿到更多的筹码。
江宁翡不禁发问:“师兄提醒我了,既然我们找不到摩煞,那这妖兽又是如何与其结盟的呢。”
余砚答道:“极渊中的一举一动,皆在摩煞掌握当中,可以说每一缕细微的魔气,便都是它的眼睛,修士无法兼顾极渊边缘的每一处,妖兽轻易便能寻到路径。”
顾清珩沉声道:“又或者……压根不用寻,摩煞感知到时,便会主动前来。”
“摩煞既得知修士在极渊当中的动向,却也默许了大家对魔兵的削弱而到此时都未曾现身。”
江宁翡叹了叹气,觉得这种不可预测的行为更让人觉得可怕。
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它是不是暗地里在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她脑子一转:“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效仿焰隼,想办法进入极渊,让摩煞认为是想要结盟的友军呢。”
余砚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没用的,宗门的功法瞒不过摩煞,而御兽宗豢养的妖兽,身上带着宗门的气息,怎么掩饰都遮盖不了。”
“那就找没有接触过宗门的呢?”
“是有许多远离人间生长的兽群,但它们同人类没有感情,就算抓过来了,都说不准是友军,还是会轻易受到魔气影响而被策反。”
邪恶力量多擅长蛊惑人心,兽类心性不坚定,反而更易被蛊惑。
江宁翡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道:“说起来,有个妖兽,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