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琴瑟友之 尽管喧嚣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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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大兴城福阳宫尚轩殿
今夜的福阳宫灯火通明、熠熠生辉，当朝的隋高祖杨坚正端坐于庭上，盛宴群臣，奏九部乐，歌太平，有狮子舞于庭。佳肴珍馐、美酒佳酿井然有序得排布在殿中的各个桦木矮几上。
开场的舞狮之后便是数十个胡伎跳的胡旋舞，舞者穿绯袄、锦绣绿绫浑裆裤、赤皮靴、白裘，风姿妖娆的胡伎轻盈灵动，双舞极旋如风，故称“胡旋”。众人已是啧啧称赞，笑语不断。
好不容易等到精彩绝伦的舞曲结束，就该是今日的寿星主角兰陵公主出场的时候了。
“我听说这从未出阁的兰陵公主，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啊！当今圣上最宠爱这个小女儿，想必那也该是天香国色、知书达礼的……”说话的是一位身着旌羽戎装的上仪同、车骑将军，史万岁。
“史老兄，我可听说这美貌公主今日可是要行贯笄礼啊！不知道哪家世子能有这般荣幸，与皇室结亲，还能享这齐人之福，哈哈！”他身边的卫尉少卿张大人在一旁附和道。
“哎呀，张大人，您怎么不早说呢！早知如此，我就该请求皇上给我家长子赐婚呢！唉……如今，这好运恐怕是要落到这新近平定那洛州之乱的王谊老儿家去了吧？我都听说他要升官了！”史将军悄声附到这卫尉少卿耳边。
“唉……过几日，我们便一同上门道喜吧！”这张大人一脸无奈。
“今日乃是朕的爱女，兰陵公主阿五的二八生辰，亦是朕这掌上明珠的贯笄典礼，多谢这诸位爱卿前来参加寿筵，”歌舞之后，莲心听到了外殿皇上的浑厚有力的声音。立时，李尚宫不知又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想要领莲心至殿外行礼，却蓦的看到莲心的脸，不禁脊背一凉、神色大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莲心只是朝她莞尔一笑，便撩开了珠帘帐子，缓步进入尚轩正殿。
“臣等幸甚！”众人不约而同道。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母后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阿五见过诸位大臣，多谢诸位大臣王侯赏脸阿五二八生辰筵宴，”莲心行至皇帝与皇后左侧下首的位置前，先向文帝杨坚和独孤皇后行礼，又转向诸位王公大臣致谢。
霎时间，举座皆惊，竟是一丝声音也没有，还是位高权重的尚书左仆射高颍的反应比较快，众人也顺应道，“臣等幸甚！恭祝公主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杨广看到眼前的莲心时，差点笑得岔了气，还好萧王妃在一旁轻咳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大殿上。只见莲心原先姣美白净的鹅蛋脸上竟多了一块指甲大小的黑斑胎记，显得无比滑稽怪异，她还笑意盈盈，丝毫没有芥蒂一般。
“阿五，你……”独孤皇后也瞧见了莲心的变化，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也是无比尴尬。莲心对着她仰起嘴角微微摇了摇头，独孤皇后也当即心领神会，想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定想试探试探自己未来驸马是否真心，况且又不能让殿下的文武百官看笑话，不然公主和皇室的威仪也得统统扫地，便也不再多加询问，由着她闹去。
莲心自己心里也不由一阵得意窃喜，嘿嘿，这样一来应该没有什么人敢随便娶我了吧。之前在后殿的时候，莲心还特意找来铜镜，把大痣黑斑画在了最为显眼也是看了最让人郁闷的位置。即使大局已定，但想想这即将到来的婚事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待她落座，众人便开始敬酒朝贺，也都恢复了神志，之前还在羡慕别人的车骑将军等人也都暗自庆幸，没有提早得到消息，若真是娶一个这样面貌的公主，还不得日日做噩梦。按照这公主生辰的礼数习俗，是先由臣子贺寿，再是王侯贵戚，最后是这一国之君压轴。
虽然这寿筵刚开始就出了一个大乌龙，明日街头巷尾的传闻恐怕也会散布着公主令人汗颜的奇异外貌，但是碍于这君臣之礼，寿筵仍然是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着。
莲心基本不用自己喝酒或是接礼，只需道谢便可，她便趁着空开始四顾张望。首先要看的，就是她一直以来最感兴趣的隋高祖文帝杨坚，传说中，正牌兰陵公主的老爸是也。现在在独孤皇后身边，似是极为尽兴的隋文帝可以说是拥有着漂亮的须髯，身长七尺八寸，状貌瑰伟，武艺绝伦；识量深重，有将率之略的一个中年男子。如此姿容的“二圣”，怪不得能生有这么多容貌绝世的儿女。只是……他和自己还是不怎么相像，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隐性基因经常可能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就像有的家庭，父母都是双眼皮，而孩子却是单眼皮。
高祖杨坚正襟坐在独孤皇后的右侧，并没有注意到莲心脸上的不妥之处，仍然满心欢喜地品酒啖食、赏乐观舞，不亦乐乎。
观察完了庭上之人，莲心还得继续接受朝贺，这让她实在是百无聊懒，因为这些礼物不过都是些奢华无用的奇珍异宝，对于目前身为公主的她来说也并不稀奇，自己宫殿里东西都可能比这些贺礼好上百倍，反而是满心期待着能早点见到杨广。莲心自己都暗暗一惊，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要见杨广呢？难道仅仅因为他的外貌和叶疏极为相似？莲心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后，才回过神来。
“臣冀州刺史柳匡时携子述，恭祝公主福体安康、万寿无疆！献上薄礼一份还望公主笑纳，”莲心开始也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带着礼貌的笑容望着眼前的六旬老者，但是，在他说完之后，便发现他并没有侍从捧着礼品过来，不由有些不解。
老者看出了公主表情里的疑问，笑而不答，缓缓侧身退下，莲心便见到一青衣美男正坐于殿堂正中，身前的矮几上摆着一绛漆桐木锦瑟，锦瑟左前方还摆着一个小而精美的纯白色珏制熏炉，顿时迷雾缭绕，使得大殿都笼罩着烟云，让人仿佛置身仙境。
莲心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忽略了眼前这个正被轻烟环绕的美男子，青衣素袂、眉目清朗，棱角分明而瘦长的脸上有些许的苍白，却不觉丝毫病态，薄薄的唇边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淡然而又不失柔和，让见者无一不沉醉其中。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左眼角下的一颗紫砂痣，因为不大所以也一点都不突兀，反而让人觉得本该嵌在那张瑰美精致的脸上、晶莹凄美。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莲心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白活了，以前怎么说也算是追过一两个明星，明星用Photoshop修改处理过的照片海报基本上很多也都能算是绝对的美女帅哥，但是对比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白璧无瑕的美男，那些明星名模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草，还是一抓一大把，春风吹又生的那种。
见到那双深邃无垠的双眸正凝视着自己，莲心差点就想直接沉溺其中，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上还有一块之前故意画的毁容大黑斑，不由一阵暗恼，简直就想挖个地洞马上钻下去。早知道会有帅哥在，莲心就是宁死也不会做这种蠢事。现在害得自己在帅哥面前如此丢脸，莲心只好别过脸，又实在不忍心放弃眼前的绝世大帅哥。于是，再一次不争气的偷偷看向那男子，然而却发现那男子眼中似是带着几分笑意，让莲心很是颓丧，用脚趾想也知道那人肯定也发现了自己的犹豫尴尬。
正在大家都静静等着那坐于庭中的美貌男子鼓瑟的时候，原本坐于殿中右侧次席的杨广突然站起来，朗声道，“父皇，如此良辰美景当前，儿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父皇可否应允？”说完便睥了庭中的男子一眼。
“但说无妨，”端坐于龙榻上的皇帝似是也有些迫不及待于欣赏庭中人的表演，马上就答应了杨广的请求。
“儿臣想先将生辰贺礼赠与阿五，若是这琴瑟和鸣、仙音绕梁，必也会成为一段佳话美谈，”说罢，杨广击掌两下，一名绿衣侍从搬出了一个檀木金边镶玉琴匣，置于殿前。
琴匣上浮刻有两朵盛开的莲花图案，杨广亲自上前打开琴匣，竟是瞬间满殿芬芳。莲心定睛一看，差点惊叫出声，眼前的五弦瑶琴不是别的琴，正是那被送来这千余年前隋朝之前所见过的莲心瑶琴。与之前有所不同的地方是，莲心瑶琴上竟还悬着一根清雅精致的琴穗，想必也就是那玄天玉莲流苏琴穗了。
莲心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恭谨有礼又发自肺腑地对杨广道，“多谢王兄盛情美意，有这珍世瑶琴相赠，阿五感激不尽！”
杨广满意一笑便命人将琴置于莲心面前的矮几上，自己则退至原本的位置，不再停留。
莲心抚过琴弦，浅浅微笑，在望向庭中男子时，却没有留意到他眼中的哀凄与决然，只是自顾自先开始弹了起来。莲心虽然以前是学古筝的，以前也并没有发现有古琴的天赋，只是在触到莲心瑶琴的那一刻，不知为何竟觉得熟悉异常，再加上与古筝相似的右手指法，还有曾经看过的不少古琴表演，一曲温婉幽韵的《潇湘水云》便应时而奏。
托劈抹勾、进退揉吟，倏忽间，莲心竟发现庭中的青衣美男也正以瑟迎合着自己的琴音，竟是配合流畅、无一丝不谐之音，大殿中的琴瑟之合如簌簌天籁、余音绕梁，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静赏。一曲终了，琴瑟音韵竟是久久不绝，众人也都置若仙境、沉浸其中，长久也回不过神来。
“哈哈，好一曲天作之合，正所谓‘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值此一刻，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柳爱卿的厚礼，朕也算见识了，这庭中之人可是令公子？”还是这高祖皇帝打破了沉默，忽而问道。
“皇上果然明察秋毫，庭中之人确是小儿柳业隆，小子不才，倒让皇上、公主和诸位大臣见笑了，”柳机恭然答道，也是面带笑意。
“哈哈，柳爱卿不必过谦，好一个河东柳述，竟是如此的俊朗才子，重赏！”杨坚显然兴致高昂地看着庭中的俊美男子，面带满意的笑容。
“谢皇上、公主赏识！”青衣男子站起身，英姿飒爽、飘逸翩翩，叩首谢恩。
莲心直至此时才刚刚从已绝多时的琴音中回过神来，她所弹奏的《潇湘水云》乃是南宋郭沔所作，也就是说在现在身处的隋朝根本就没有这首曲子，但是眼前的男子竟然能在须臾之间便以瑟和琴，甚至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已熟知了这首曲子的音律一般，让人赞叹。
若是皇上将自己许配给如此精通音律、即兴而和便足以震慑人心的美貌男子……莲心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暗恼自己怎么这么不知羞，对才刚刚见面的男子就芳心暗许，也后悔着自己刚刚为什么也不打探清楚状况就做出那么鲁莽而幼稚的举动，搞得现在人家都不知道怎么看她。
然而，青衣男子只是静静凝望着自己，眉目竟似含情，但莲心心知自己如此面容，必然没有可能，便只好尴尬地笑笑以作回礼。
歌舞升平，寿筵仍然在进行着，只是刚刚的那一幕，恐怕在场之人此生都没有一个能够忘却。尽管喧嚣依旧，只是莲心的目光却只紧紧伴随着那一抹淡然悠远的青色，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杨广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琴瑟友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