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莲心》戎融

7、闲言碎语 去年自己并

　　京师大兴城福阳宫尚轩殿

　　从大兴宫到福阳宫只需要一炷半香的时间，对莲心来说却漫长得恍若隔世。信手掀开马车旁的布帘，可以看到这新建的都城西京大兴有种别样的庄严，倒确是挺像北京城的故宫周围的肃穆繁荣，却也深知自己已经远离了那千百年后的家园和平日里最是厌烦的学校，竟是有了一些些的怀念与不舍。

　　莲心对这个二八生辰的寿筵是抱着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本来的二十岁生日也就只能和尚小宛一起度过，而如今却要面对群臣百官的贺寿。再加上，很快就要见到自己名义上的父皇，都不知道会不会被看穿。不过想想早上与独孤皇后的那番照面，似是摸出了一些门道，应该也不会有想象中的那般困难。原本还想着要叫叶疏来给自己过生日，可是自己现在却莫名的身处千年以前的隋朝，只有那个和叶疏相貌相同的杨广许有可能前来。

　　时间也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着，待莲心到了富阳宫已近酉时，寿筵会在酉时四刻开始，所以莲心还有比较宽裕的时间去先接触一些该去接触的人、了解一些该了解的事。

　　莲心姗姗步入尚轩殿时，除了正在忙碌的宫人婢女们，匆匆给她行了肃拜礼外，莲心也注意到殿内已经有些宾客先到了。能在寿筵还没开始前，就进到殿内的必然也就是些皇亲国戚、或是王公贵胄，其他臣子只能在宫外等候皇帝宣召才能一齐入内。

　　果不出所料，莲心见到右侧的几张矮几后坐有五六个身着华服锦衣的女子，年龄看来都比莲心年长，也可以从发髻看出都是已婚，想必，这些女子不是公主也是王妃。

　　“哎呀，阿五小妹总算是来了！这女孩到了二八妙龄就事不一样，你们看，今日阿五这汉服打扮简直就如那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下凡似的，美丽动人、袅袅娉娉，”只见一个笑起来给人感觉虚伪骄纵、打扮得雍容奢华的红衣女子对中间神态安然、看上去年纪最长的素衣女子说道。

　　“阿四今日说话可真是酸溜溜的，阿五小妹自小就是我们五姐妹中最漂亮、又最不同的，今日又是阿五补上贯笄礼的大日子。阿四，你就是再羡慕也回不到那年岁咯，”矮几左侧第二位装扮金贵的靛衣女子笑嘲道。

　　莲心也没有回话，只是顺从地跪坐在了最右侧的羊毛毡垫上。逐一打量了身侧的几名女子，第一感觉就是很不喜欢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女人，让人觉得肤浅骄横、叫人生厌。而坐于最中间那身着胡服裙衫的年长女子面容沉静，对于身旁叽叽喳喳的几个人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独自饮茶，仿佛是居于世外的高人。再看向最左侧那看来长自己三四岁的惊艳女子，莲心有些讶异一愣，此女面容五官竟与自己有着四五分的相似，娇媚迷人、精致典雅、又气韵非常；古怪之处便是这女子时不时得看向自己，似是略带敌意，却又不知道是隐藏得极好，还是自己看错，莲心只当那是泛起笑意之前的变色之兆。莲心左侧还有另两名女子，衣着并不如当中几名女子来的那般华贵非凡，却也极是想要讨好当中几名女子的样子，但显然这样的攀谈并不十分顺利，往往会被直接无视。

　　莲心有些好笑，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就坐在一旁或审视或聆听，这几个女子无非也就是聊些胭脂水粉、衣着首饰等等的坊间流言,间或也聊些朝中逸闻，一听便知这几人虽然讨论的都是些在现代可以被称为奢侈品的东西，只是实在让人觉得无趣又浅薄。莲心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从之前那两名女子在她到来时说的那番话，从语气到言语都令莲心觉得有些酸涩的意味。敢当面对公主如此不敬，外加从她们坐的位置和与独孤皇后有略微相似的相貌来看，这当中三人，应该也是公主没错。

　　“……你们可知道这袁天师，曾经帮萧王妃算过命呢，说是‘母仪天下，命带桃花’，这莫不是在暗指些什么吧，”坐于正中左侧的靛衣女子说着，便斜睨了眼身边带有温和笑意的美丽女子，那女子听了这话颜色立变，赶紧回道，“襄国公主殿下莫要说笑，这坊间传闻不可尽信，臣妾与袁天师从未曾谋面，更不要说这相言了。”

　　“萧王妃不必如此着急，本公主也不过与妹妹们说笑罢了，何况这里也没有太子的人，我们也权当没有听过就是了，”之前说话的女子又笑说道。那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只好尴尬地笑笑，不再多言。

　　莲心本是因为听到她们谈论袁天师，才去注意了这段对话，却无意知道了对过那与自己神似的女子正是晋王扬广的王妃萧氏。而且，这襄国公主提到的相言还极为有暗喻，实属大不敬的言论，若是传到圣上或是太子耳中，可不得了。

　　莲心想起早上在永安宫里，杨广提到自己的妻子萧妃有孕在身，便情不自禁地望向萧王妃的腹部，可是碍于当中隔着的矮几，莲心也看不真切，只得作罢。

　　虽然没有细听，但是莲心也算是对眼前的几人都摸清了个大概。坐于正中，神色怡然的胡服女子乃是隋文帝的长公主乐平公主杨丽华，她好像没什么小名，别的几个公主都是叫她封号和职位，或是本名。左侧的靛衣女子是二公主襄国公主，尚内史侍郎、河州刺史、检校秦州总管李长雅。右侧的红衫女子则是四公主广平公主，尚熊州刺史、安德县公宇文静礼。宇文姓？难道和宇文化及家有关？身边的两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王妃，一个是秦王妃崔氏，一个是蜀王妃长孙氏。三个公主和长孙氏都有些混血的特征，个个都是花容美貌，而崔氏和萧氏却是纯种汉人模样。

　　能搞清楚这些皇家女子，也算是莲心的一大收获，尽管对目前的朝堂政局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从这些闲言碎语中也有了一些大概的概念。朝中最有权势的人当数尚书左仆射高颍字昭玄，是隋朝的开国功臣，也是文帝杨坚最信赖的人之一。再者，就该是尚书右仆射苏威字无畏。此二人共同辅佐朝政，是朝中权势地位仅次于王室皇族的人。

　　王室成员，杨坚五子五女，按照以前的零星记忆，应该都是独孤皇后所生。太子杨勇、晋王杨广字阿摩、秦王杨俊字阿祇、蜀王杨秀字阿荥以及汉王杨谅字德章。除了在场的四位公主之外,还有抱病缺席的三公主。

　　了解清楚了基本情况，莲心也对她们的性格也算有了初步认识。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恃宠骄纵的二公主和四公主对自己并不待见，这也让她乐得清静。身边的两个王妃对自己却极是恭谨有礼，见莲心不愿攀谈，也识趣地在一边闲聊。大姐乐平公主，仿佛对一切都不上心，冷漠中透着孤傲，恐怕难以亲近。也就只剩下对过的萧王妃还比较温和可人，再想想她是杨广的妻子，应该不会对自己太坏，便有心在以后和她发展发展友谊。

　　莲心打定主意之后，正看到几个王爷说笑着从后殿出来，似是寿筵即将开始，于是王爷公主们都各携家眷分坐于席。而莲心也被一个唤作李尚宫的年长宫女带入了内殿，准备等群臣坐定之后，再入筵席。

　　待尚宫嬷嬷离开内殿，回到前殿继续打理筵席之后，莲心知道圣上皇后已经入席。莲心猛然意识到自己刚进尚轩殿的时候，广平公主提到了今日她就要行贯笄礼。古时女子十五岁的时候叫作及笄之年，意即是女子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到了适嫁之龄，已有婚配或是订亲的女子，要在十五岁的生辰戴上笄簪，表明已有所属。莲心不禁一惊，今天明明是自己的二八生辰，说明去年自己并没有婚配，那么今天的贯笄礼，莫不就是意味着，自己将要出嫁？！这让她如何是好？本来还想多过几天这舒适闲逸的公主日子呢，莫名其妙就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不可能！

　　莲心激动过后，冷静下来，细细思量一番，便打定了主意。她吩咐婢女去取些笔墨来，随后便悄悄躲到内殿的珠帘后，见到文武百官正从殿外鱼贯而入，各色胡服戎装中的那一袭青衣却让人过目不忘，莲心总算来了些兴致，也平复了心情。

　　哈哈！等着看本小姐的精湛表演吧！莲心狡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