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阳》亦折

2、迟阳

　　“不行”季阳一口拒绝，池歌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肚子里没有东西可吐的时候，就干呕到吐胃酸，季阳心痛啊，他捧在手心的女孩现在被病魔折磨成一朵凋零的玫瑰。
　　池歌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没想到他拒绝得怎么果断，侧身躺下闭目养神，不再理他。
　　季阳不再说话，坐在她身边望着窗外发呆，想起了很多事，也想起了他们的高中时代，那时的池歌比现在圆润，在太阳底下，白泽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和他说话也总是没底气。声音很小，明明长着一张御姐脸，每次一逗她，脸就要红很久，像一只小兔子。
　　想着想着季阳红了眼眶，直到池歌开始干呕时，季阳才停下思绪，轻拍池歌的后背，按下床头的按铃。
　　不久，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季阳被赶到门口，季阳看着忙碌的医护人员，脸色苍白的池歌，心里揪起一块。
　　直到人走光只留下池歌安静睡在白色的床单里，安安静静的，而门口也没了黑色的身影。
　　有一个新来的小护士拉着年长的护士“芳姐，楼道有个人一直在哭，他亲人是不是出事了”
　　年长的护士回想了下那个黑色的身影叹息道“是他的爱人，没多少时间了，也记不住所有人”
　　“怎么会这样”小护士惊讶
　　“人世间不过如此，总要有遗憾的，只能珍惜当下了”
　　不过是玫瑰过了花期，不过是海浪送走了鱼，不过是筋斗云多翻了一里，爱由霓虹来代替
　　直到窗外的夕阳斜射进楼道，楼道的门才缓缓打开。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像一只年迈的老猫，似乎已经非常疲惫，但走到了病房门前，他伸了伸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然后推开门。
　　“我想喝水”池歌醒了，戴着呼吸器，声音很小。
　　“嗯？”季阳俯身眼睛还是红了。
　　“水”池歌又缓缓吐出一个字
　　季阳听懂了，到了杯水拿出一根棉签沾湿润着她的嘴唇，池歌像得到了养分，伸出舌头舔了舔。
　　直到心满意足了才停下。然后又沉沉睡下去。
　　醒了已经是晚上了。她动了动肩膀就把旁边的季阳吵醒，他睁开眼睛神情恍惚然后看向池歌，“哪里不舒服吗？”
　　池歌摇了摇头。
　　季阳放下心，掖了掖被子声音轻柔“想吃东西吗？”
　　池歌还是摇头，声音委屈“我现在吃什么吐什么，吃饭好痛苦”
　　季阳沉默，低着头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
　　“小太阳，为什么季阳还不来啊，我好像坚持不住了”池歌眨着眼睛忽然问
　　季阳抬眸看着她，池歌注意到他的视线低下头，掐着手“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池歌问得不真切，声音也越来越小
　　直到一个温热的吻在她额头，池歌睁大眼睛，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点红“你怎么亲我？”然后推开季阳。
　　可是这个人好重啊，推也推不动。
　　随后季阳把头埋在池歌的颈窝，池歌感觉脖颈一阵湿润，顿了顿，轻叹了口气没有了动作。
　　然后他沙哑的声音“不丑，你是世界上最美的”
　　“你骗人，我都没有头发了一点都不好看”池歌不敢正眼看他，眼泪早就偷偷挂在眼角。
　　池歌很久没有照镜子，有一次从玻璃上看见自己的样子，躲进厕所里哭了一个下午，哪有女生会像自己变成这副样子。
　　“我没有骗人，你就是最好看的”
　　不知怎么回事，心被填得满满的。池歌好像松了口气轻笑“谢谢你”
　　到了第二天，季阳来得很晚，他进来时让小天吃惊“哥哥你怎么变成光头强了”
　　季阳把头发都剃光了，此时的他却带着硬汉般的帅气。
　　季阳弯着唇角“哥哥是不是比光头强帅”
　　“你怎么…”池歌出声
　　“不帅吗？”季阳笑着问。
　　“帅，哥哥最帅了”小天回答道
　　季阳摸了摸小天的头，看着他们正在玩的积木，拿过池歌手里的装了上去。
　　池歌没有动作看着季阳，直到小天玩到心满意足离开后。
　　季阳收拾着残局
　　“你为什么要剪头发”池歌问。
　　季阳听下了动作，摸了摸有些扎手的头“我想陪你一起”
　　池歌看着他，一动不动，然后扑进季阳怀里“你是不是傻啊”
　　季阳紧紧怀住池歌似乎这样她就可以永远属于他了。
　　“现在我们两个都成卤蛋了”池歌抱着他说
　　“你是最可爱的”季阳说
　　……
　　周可很久没来了，但池歌对她却有着印象，看着拿
　　着水壶离开的季阳，问周可“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照顾我，他不回家吗？”
　　周可收回毛巾的手顿了下，又继续手里的动作“因为你是他很重要的人”然后又说“他也是你很重要的人”
　　池歌不解“但是我都不记得他了，他不生气吗？”
　　“他不会的”
　　周可还记得，她们两个拖着行李去旅行的时候，池歌那时还没有忘事。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着，她看着大海然后开口“他说以后我们会在海边结婚”
　　周可心头一跳，问“不告诉他吗？他找你很久了”
　　“可可，其实我骗了你，我很早之前就喜欢季阳了在高一的时候”
　　周可低下头“其实我知道”
　　在池歌的视线下，周可缓缓开口“暗恋就跟这个海风一样不是吗？悄无声息又让人不得不触碰它”
　　“可可，我害怕…我害怕他太在意我怎么办，每次看到电视剧女主角都选择不告诉男主角时，我想为什么她怎么蠢啊，不告诉他，明明他们可以有一段很好的时光”
　　池歌低下头“可是我现在好像明白了她的心里，不想让他太在意自己，能好好生活，去寻找他另外的女主角”
　　“笨蛋，那有那么简单”他很在意你，你也很在意他啊。周可抱住池歌
　　“不要告诉他了让他好好生活，等他结婚生子了，你告诉我一声就够了，我知道他过得好就够了”
　　周可抿掉眼泪点头，这次她对池歌食言了。
　　……
　　季阳和往常一样，坐着陪她看书，但池歌觉得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很少生她的气，会迁就她，就像现在，池歌想出去晒太阳。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暖风习习，花香缕缕，风儿带着微微的暖意吹着，透蓝的天空，悬着太阳
　　季阳没有拒绝，只是推过轮椅，把她推到医院里的公园，今天天气好，在度过了一个严寒后，太阳才露出他的面容。
　　医院种了樱花，现在正是它开的季节，枝头上点缀着点点粉色。
　　“小太阳，你可不可以给我讲个故事”池歌有点无聊想听人说说话。
　　“好”季阳轻声说，然后看着远方缓缓开口
　　“从前有个公主，她很可爱，很多人都很喜欢她，而她在她十七岁时喜欢上了一个王子，很幸运，他们在一起了，但是有一天，王子和公主发生了争执，公主很生气，她跑到了森林里”
　　“然后呢”
　　“森林里有一个老巫婆，她很坏，她跟着公主，公主很害怕，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悬崖上，公主跳了下去。她和王子在一起时一直没有安全感，而王子却不明白，只是觉得她不够爱他，他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没有安全感，但没想到是王子没有明白。”
　　“王子很伤心一直在找公主，却一直没有找到，后来巫婆找到了他，说公主已经死了，但是她可以救公主，但是得要王子以他的生命作为交换”
　　“王子可以为了公主死掉，只要他可以”季阳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
　　低头看着池歌时，池歌闭着双眼苍白的脸在阳光下发着光，“池歌”季阳颤抖着手在她的鼻翼间试探。
　　他发了疯得抱着池歌找医生，整个楼道都是他嘶声裂结的声音。医生护士蜂蛹而至。
　　天空又聚起了乌云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不紧不慢，不疏也不密，滴滴零零，抽丝似的
　　季阳坐在长椅上，他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地板薄唇抿着，好像连眼睛都没有眨动，像一个雕塑。
　　刚刚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池歌的妈妈，弟弟，周可都赶来了。
　　急救室的红灯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熄灭，池歌挺了过来。被送到了加护病房，季阳把她日记带上，坐在她身边，一遍遍翻着日记本。
　　里面的每个字都那么熟悉有那么陌生，季阳害怕，这半年了，他已经害怕了很多次，他害怕，他害怕池歌离开他。池歌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季阳轻轻按下床铃，医生护士再一次蜂拥而至。等到他们离开，季阳才坐到池歌身边。
　　池歌看他消瘦的脸，眼底满是心疼，她开口，声音沙哑“我觉得公主不…不…会让王子…死的”
　　季阳强忍着泪水点头
　　“季阳”池歌声音很轻很轻
　　“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