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情》凌灵Kissy

41、顶流的纠结

　　秦昂到底是没将张乐的猜测告诉吴允。

　　吴允现在和他同居，安全自是有保障，说出来只会给吴允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他不想无中生有，只想让吴允每天都活得自由，而不是每天为了火灾发愁。

　　警局那头检样结果很快，现场并没有检测到指纹，看样子应该是有备而来，只能根据脚印给出嫌疑人的大致方向：男性，身高185左右，体重65公斤上下。

　　在拿到这个结果时，吴允下意识扫了秦昂一眼，嘟囔道：“这不是你瘦的时候吗？”

　　秦昂撑着下巴笑了笑，说：“我现在70公斤，还打算增肌呢，肯定不是我做的。”

　　吴允和秦昂朝夕相处，寸步不离，她当然知道不是秦昂做的。

　　秦昂在她面前向来光明正大，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坦坦荡荡，尽管杂着蛮不讲理，但起码从没背着她做过什么恶心事。

　　“就知道身高体重上哪去找人。”吴允顿时觉得没劲，“大街上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尤其男高中生，一个个瘦得像竹竿一样，个子又跟吃激素没差。”

　　“男大学生也是啊。”秦昂巴巴地凑到吴允身边，“畸形审美，我不同意。”

　　吴允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心想你之前也跟竹竿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前竹竿秦某哪知道吴允的小心思，只顾着沉沦美色，连自己的手机响了都没听到，还是吴允提醒他才回过神。

　　秦昂拿起手机，看清名字后瞟向吴允，随后起身走向阳台，将自己和暖烘烘的公寓隔绝。

　　他按下接听，问：“有事？”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房姿沉声控诉着，“快过年了，今年别和你表哥在一起，回来陪陪我。”

　　房姿命令的语气传进秦昂耳朵里，他脸色一沉，冷笑道：“你让我回我就回？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管过我什么，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儿子啊？”

　　秦昂说出的话字字诛心，仿佛电话那头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一个有血海深仇的宿敌，巴不得用言语给对方褪下一层皮。

　　“你……”房姿吐出一个字后开始不住咳嗽，似要将肺咳出来。

　　秦昂皱起眉，将手机拿开些，咳嗽声依旧存在，好在频率逐渐减慢。待咳嗽声消失后，秦昂再次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房姿有气无力道：“小昂，回来吧。”

　　短短的五个字，秦昂竟听出了祈求。

　　房姿的声音如风中残烛，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却又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

　　“你在求我？”秦昂明知故问，喉间轻笑出声，“不好意思啊，我不想回去，更不想见你。我还是觉得和我表哥在一起过年更好，跟你待在一起，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房姿稳了稳呼吸，说：“我去接你。”

　　秦昂微怔，耳边的风声愈加喧嚣。

　　“妈妈去接你。”房姿重复一遍，“你不是还住在小也对门吗？妈妈过年前工作就都能结束，等二十七八妈妈就过去。”

　　房姿鲜少在秦昂面前以母亲的名义自称，如今语气又软，真有了点慈母的模样，让秦昂感觉就像是家庭和睦的母子唠家常，商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妈妈”这两个对于秦昂来说，实在过于沉重，也激起了他心底埋藏的对家庭的向往。

　　不过这份向往没过几秒便被他亲手扼杀，他喉结上下滚动，冷嘲热讽道：“想打亲情牌？你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开门，在国外好好待着吧，我可攀不起你这个妈。”

　　他没等房姿再说，抢先一步挂了电话，生怕房姿再掀起波澜。

　　秦昂和别人说话时都好言好语，偏偏到了房姿这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一年统共也打不了几个电话，发短信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要么不回要么讽刺，总之没有一次是和平聊天

　　他的反骨，他的叛逆，全部给了他的母亲。

　　电话挂了没多久，房姿给秦昂发了条微信：那妈妈去找你。

　　一月的天并不算冷，可秦昂只穿了一套单薄的家居服站在阳台，风一吹鼓起了个包，头发也向后倒，令人望而生寒。

　　从秦昂拿着手机去阳台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吴允见秦昂没有进屋的征兆，始终站在阳台上吹风，一看就是电话打得并不愉快。她一个刚发过烧的人不得不担心，万一秦昂再感冒，这个公寓又要再次被病毒占领。

　　她起身走向阳台。

　　门声响起，秦昂闻声回头，见阳台门砌开个缝，吴允从门缝内探出个头，对他笑嘻嘻的，说：“进屋啊，在阳台傻站什么呢？”

　　午后的光照在吴允脸上，映在秦昂眼里像一个下凡的仙子，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来了。”秦昂扯出一抹笑，吴允将门距拉大，方便秦昂通过。

　　秦昂回归温暖后也没说什么，那通电话是谁打的吴允也不知道，不过之后，秦昂一直心不在焉，做晚饭时把陈醋当成酱油，一锅红烧肉变成了糖醋肉。

　　“吃别的吧。”秦昂失笑，将那盘黑乎乎的肉挪到了一旁。

　　吴允用筷子拨了两下米饭，咬了咬嘴唇，问：“出什么事了？”

　　秦昂看向她，慢慢摇头，说：“没怎么，是我马虎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感受到秦昂的悲伤情绪，马虎这个词从来不属于秦昂。

　　吴允放下筷子，缓声道：“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讲讲，我给你排忧解难。”

　　“真没什么。”秦昂给吴允夹了颗鲜虾仁，“吃饭吧。”

　　“秦昂。”吴允敛起了笑容，“你帮过我，所以现在我想帮帮你，这不是礼尚往来，而是我们互相倾诉，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鼓起腮帮子，说：“我有什么困难都没瞒过你，这段时间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秦昂知道，吴允是在埋怨他，埋怨他强颜欢笑，埋怨他刻意隐瞒。

　　吴允说得对，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很好，吴允有什么难事也没瞒过他。他们互帮互助，无论生活还是工作都默契无比。

　　他喜欢她，他的家庭对于吴允也不是秘密。

　　事到如今，他在别扭什么呢？

　　对，他觉得他是个男人，男人是不应该抱怨的，默默扛下一切才是男人的优选。

　　吴允见秦昂一言不发，手上的筷子拿得七扭八歪，说：“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我要提醒你，总不和人沟通是容易憋出心病的。”

　　她循循善诱，目的不是为了刺探秦昂的隐私。心病比身体上的疾病更难医，憋在心里不说迟早有一天是要憋坏的，现在她与秦昂离得最近，就算是报恩，她也愿意和秦昂聊聊。

　　秦昂双唇紧抿，片刻后微启，说：“我妈喊我和她一起过年。”

　　吴允不是没想到和房姿有关，她以为房姿是给秦昂施压，逼他去做不想做的事，却没想到是想让秦昂和她一起过年。

　　一时间，吴允也说不出这事是好是坏。

　　说来荒唐，除了在杭港录制综艺那次，吴允再没听过秦昂提起房姿。

　　大荧幕上的房姿英姿飒爽，拍摄得几乎都是动作片，鲜少出现在综艺上，根本不知道私下是个怎样性格的人。

　　她撇撇嘴，试探道：“你不想回去？”

　　秦昂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我不想见她。”

　　恨意是会生长的。

　　小时候的秦昂对于房姿还谈不上恨，只觉得他的母亲很忙，没时间管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父亲，以为自己只是房姿一个人的孩子。

　　直至长大有了意识后，他才知道，他是个爹不疼妈不爱的人。

　　小孩子的爱恨很简单，因为一块糖果可以俯首称臣，因为一个无意的举动也可以记恨一辈子。

　　他从小疏离寡淡，寄住在原也家时，原也将他当亲弟弟看，房曼也待他温和，虽说没有寄人篱下的苦恼，但房曼对原也的好秦昂看在眼里，羡慕两个字却摆在脸上，同时对于房姿的恨意悄然而生。

　　世界待他不公，他是一个无名无份的私生子，连和房姿出现在一个户口本上都不配，他的亲爹更是连看都没看过他一次，家里甚至一张照片都找不到。

　　他经常在想，难道他真的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吗？他真的有错吗？他又错在哪？

　　从来没有人回答他。

　　吴允垂下睫毛，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家人永远是束缚人的枷锁，就算心里千万般不想，血缘依旧摆在那，亲子鉴定从来不会说假话。

　　过年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洋溢温暖的词，它承载了无数家庭的希冀，归心似箭的团圆，其乐融融的氛围。

　　但对吴允来说，却是一个人把玩着遥控器，独自窝在偌大的公寓内，盯着电视屏幕看美剧的普通日子，是她在国外独居的六年。

　　整整六年，她都是一个人过的年。

　　“秦昂。”吴允抬眸看他，“你和阿姨一起过年吧。”

　　秦昂错愕地看着她，她突然笑了，说：“我也要回家过年，趁这个机会，和阿姨聚一聚，好好聊一聊吧。”

　　她停顿片刻，说：“我也要回家，和我的家人聊一聊。”

　　“你要回家过年？”秦昂难以置信，“允允，我们两个在一起过年没什么问题的，对门就是我哥，我们可以……”

　　“秦昂，你也不小了。”吴允揉了揉鼻子，“有些话还是和阿姨说开了好，对家人带着恨，终归不合适。”

　　家人是没有永远的仇人的，她想说，但又觉得不大合适。

　　秦昂双手盘弄着，留下一句：“我想想吧。”

　　这么多年，秦昂心里对房姿已经形成了应激反应，远离已经成了下意识的行为，短时间内板不过来是正常的，现在的一句想想，便说明他听进了吴允的话，说明有戏。

　　两人没再谈这个话题，晚饭结束得也很匆忙，也很默契地回了房间没再闲聊。

　　回家过年的想法是吴允一时兴起，但话说到这份上，她倒还真好奇家里现在什么模样。

　　是不是还像六年前一样鸡飞狗跳，拿她当个外人。

　　吴允给吴正兴发了条微信，言简意赅，写着：今年回去过年。

　　她放下手机大剌剌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竟觉得眩晕。

　　也许，马上又要有一场恶仗。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