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漂亮条子》酒酒贺

4、第四章

　　在昨天参加萩原研二葬礼的时候，松田阵平就觉得有人在打量他了，对方大概真的有些肆无忌惮，或是不知道他的警察职业，才会明目张胆地在一个甚少有人经过的路口拦住了他。

　　一辆嚣张的红色跑车正正地停在那里，完全挡住了松田阵平的去路。
　　他警惕地望了过去。

　　黑色的后座车窗也慢慢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松田阵平见过她一次，从萩原研二嘴里听过无数次。对方大概对他的印象也有些模糊了，不然也不会特意询问来确定他的身份。

　　“……那个笨蛋萩原说，他有一个想要揍警视总监的朋友，是你吗？”
　　她慢吞吞地开口。

　　松田阵平看了她一会，也冷静了下来，闭了闭眼睛。“山口组的大小姐，是吗？”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做声。

　　空气中弥漫着安静昏暗的光线，但并不尴尬，也不沉闷。
　　松田阵平低下头，回忆起朋友提到她时忍不住的笑容，说那个傲气得理所当然的漂亮大小姐，说对方居然直接称呼他为“臭条子”，说他们算不算新时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你只是单相思吧？”松田阵平对着他吐槽。

　　于是萩原研二又捂着脸笑了起来，表情灿烂得耀眼。“完全没错。”

　　“……原来你也知道。”

　　“可是我在想，如果我追求她的话，会不会有凶神恶煞的极道老大出来威胁我说什么，就是你小子找死吗，我会不会被杀掉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萩原研二还压低了声音凶神恶煞地模仿了一下，然后陷入思考。
　　“对方可是极道大小姐诶。”

　　“好像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们针对这个话题认真讨论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萩原研二兴冲冲地穿着机动队的队服跑过来，拐着他的脖子，在松田阵平耳边悄悄说。
　　刚刚拆弹的时候，在场留下的唯一人质居然是山口月枝，所以他在对方说要报答的时候，提出了在圣诞节的约会请求，然后大小姐答应啦！

　　“你真的不是挟恩图报吗？”
　　松田阵平真诚发问。

　　萩原研二笑嘻嘻地怼了怼他，然后从衣柜里抱出一大堆衣服，要他帮忙参考哪件最帅。
　　可以说松田阵平那一周与幼驯染的大部分聊天时间都在帮对方比较哪款香水更合适，哪个领带更配外套，哪条裤子显得他腿更长。

　　“圣诞节还有好久。”

　　“啊呀——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嘛，小阵平快来帮我看看这双鞋子怎么样？诶你说我要不要多带件外套？万一月枝觉得冷，我就可以很帅气地说我多带了一件，完全是拉近距离制造浪漫氛围的经典剧情啊！”

　　“……都随你。”

　　就算萩原研二真的一心期待约会的心情十分强烈，卷毛青年也烦不胜烦了，强忍着才没对着幼驯染的脸揍一顿。

　　不过萩原研二的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虽然刚刚毕业，但作为巡查队长的两人已经被成为爆处组双子星，能力和技巧都称得上高超的他们不停地忙碌在工作的行程中，拖着繁重的防爆服在各个地方奔波着。

　　真是太累了。
　　防爆服真的好麻烦啊。
　　萩原研二总是这样向他抱怨着。

　　再然后……
　　再然后，那个混蛋果然脱下了他嫌弃已久的防爆服。
　　也终究没有等到那场圣诞节的约会。

　　……

　　松田阵平揉了揉自己那头黑色凌乱的卷发，对着车内安静端坐着等待的女孩开口。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
　　山口月枝垂了垂眸子，语气淡淡。
　　“我查了你的资料，导致你父亲被误抓的警视总监已经卸任了，不过行动路线还是很方便找到，那条街道的监控也随时可以被黑掉。
　　所以如果你还想揍他的话，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卷发的青年警察沉默了一会。
　　“你知道这是……不，算了，为什么要做件事？”

　　对方看向车窗外开始飘飘扬扬的白色雪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声再次问了一遍。
　　“要去揍他吗？”

　　……
　　“不了。”
　　松田阵平揉了揉自己的头，把卷发往下压了压。声音同样有些低，“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五六十岁了吧，我还不至于去揍一个老人。”
　　他倏地又想起毕业那天，萩原和其他人一起笑嘻嘻地怂恿他，而那时候朋友都还在身边的青年骄傲又得意地说着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然后得到了同期们善意又调侃打趣的笑。

　　“再不揍就没机会啦，小阵平，警视总监好像这个月就要退休了噢。”

　　说得可真不准，萩，你的大小姐可是邀请我去揍人了。

　　……

　　“小阵平！你知道吗？我刚刚在我们学校门口看见月枝了！”

　　“……胆子真大啊。”

　　“不愧是月枝！”

　　“喂喂，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警察学校吧。”

　　大小姐可是遵纪守法的优秀市民啊，萩原研二做了个wink，搂着卷发青年这样说。

　　松田阵平一点也不信就是了。

　　“而且你知道吗，月枝的车是红色的莱肯超跑诶，超酷——”

　　“啊，不愧是大小姐。”

　　“不过越来越觉得追求月枝的困难度在上升了诶……我真的有钱结婚吗？小阵平你觉得我会不会被要求入赘啊？”

　　“……萩，你想得太久远了吧。”

　　萩原研二直到警校毕业才让对方从条子改口称呼名字，更别提他所谓的薛定谔的追求计划和入赘思考了。

　　而他所谓的遵纪守法大小姐，现在正邀请一位在职警察坐着她的限量跑车去揍毫无反抗力的高龄老人呢。

　　萩肯定没坐过。
　　那家伙估计应该很羡慕吧，指不定还会揪着他的领子哀嚎抱怨。

　　不过也没有机会了。

　　……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卷发青年哑着声，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不了，谢谢。”

　　山口月枝似乎对他拒绝了自己一系列筹谋已久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安静从容地回应了一句，“这样啊。”

　　事实上，她很想要为那个臭条子做些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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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口月枝很少过问那些事，但在那天，她对着一向宠溺着保护着她的父亲开口了。
　　“父亲。”
　　“逃跑的炸弹犯，可以找到吧？”
　　“可以杀掉吗？”

　　“月枝想要那个人死掉吗？”

　　“嗯。”

　　壮硕的男子不出意外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哼笑几声。
　　“可以用别的手段。”

　　于是炸弹犯被他们耍了些栽赃和折磨人的手段，断了手脚不能说话，然后扔到了黑街，不知道能活多久。

　　萩原研二的家人虽然悲痛，但似乎也能够继续好好生活。
　　漂亮的臭条子最好的朋友依旧是个臭条子，但幸好有个揍警视总监的伟大理想，这也是她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忙、隐晦行动不被发现的地方。不幸的是，对方现在又不想揍了。

　　那还可以做什么呢。
　　山口月枝茫然地抬头，带着凉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松田阵平黑色的西服上和她的手心。
　　已经无法为他做些什么了。

　　“好吧。”
　　她摇上车窗，将视线从沉默伫立着的青年警官身上移回。
　　“再见，松田警官。”

　　……

　　但松田阵平没想到再见会来得这么快。

　　比如11月30日在墓园。

　　12月9日在墓园。

　　12月25日在墓园。

　　卷发青年依旧穿着那身像是丧服一样的黑色正装。他停下脚步，礼貌地取下嘴里叼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表情诧异。
　　“你又来了啊，大小姐。”

　　松田阵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会在每次来墓园探望好友的时候都能遇见她。

　　但在两个并不相熟的人彼此都有一个认识的人，并且同样在回忆他的时候，毫无疑问会让他们都会变得放松很多。
　　好像是在宽慰自己，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记挂和怀念那个安静长眠的青年。

　　山口月枝穿着白色的裙子，带着鲜艳夺目的玫瑰，像是雪色的怀中抱着一捧火。

　　她安静地看着墓碑，声音轻轻的。
　　“嗯，今天是圣诞节。”
　　“我来赴一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