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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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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室内,灯光柔和。
姜雪茹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周身气场已然不同。
那个在娱乐圈沉浮多年,背负着种种标签的姜雪茹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宋纭,那个温柔坚韧,死后仍守着女儿和丈夫的年轻母亲。
她没有立即开始表演,而是先对评委席微微鞠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姜雪茹。”
“我想先简单说一下我对宋纭这个角色的理解,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悲情角色。”
“死亡对她来说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所以她在面对程时和思云时,眼神里应该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温柔和爱。”
主位的陈导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她开始。
姜雪茹选择的片段正是宋纭与程时最后的告别——当时她曾和顾清越在家对过戏,最终以一个意料之外的吻结束。
她不需要对手演员。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对面仿佛就站着那个醉眼朦的程时。
“小纭,你又来了。”
姜雪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醉意般的恍惚。
她在演程时的台词,却用宋纭的视角。
这是一种冒险的演法,但评委们都没有打断。
“说过多少次,喝酒不健康。”
宋纭向前走了一步,眼神无奈又心疼,“以后要少喝,知道吗?”
她停顿,仿佛在等对方的回应。
然后微微歪头,语气轻柔:“嗯?”
这一个“嗯”字,带着宋纭特有的哄人尾音,听得人心尖发软。
“晚饭也要好好吃。”
她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握,像是在拿走对方手中的酒瓶。
“别总是想我,这样你很累的。”
说到这里,姜雪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依然挂着温柔的笑。
那是宋纭的坚强。
即使自己即将永远离开,也要笑着劝爱人放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我快要走了。”
宋纭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做出一个倾听的姿势,仿佛真的听到了程时的回答。
宋纭点点头,眼泪终于滑落,但笑容依然温柔:“嗯,要好好的。”
表演结束。
姜雪茹站在原地,慢慢从角色中抽离。
几秒钟后,陈导带头鼓起掌来。
“很好。姜雪茹,你对宋纭的理解很到位,尤其是那种‘愧疚却不得不放手’的矛盾感,处理得很细腻。”
“谢谢陈导。”姜雪茹微微鞠躬。
陈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有点好奇,如果对面真的有程时,你们的化学反应会是什么样。”
他转头对助理说:“去请顾清越老师进来,他不是也来试程时吗?让他们搭一段看看。”
姜雪茹心里一跳。
几分钟后,试镜室的门再次打开。
顾清越走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更贴近程时气质的浅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温文儒雅。
“陈导。”顾清越打了招呼,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姜雪茹身上,微微点头。
“顾老师,来和姜老师搭一下刚才那段。就宋纭告别那段,你从‘小纭,你又来了’开始。”
顾清越走到姜雪茹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进入了状态。
这一次,顾清越是真正的程时。
他晃了晃身子,眼神迷离,声音沙哑:“小纭,你又来了。”
姜雪茹迎上他的目光,心脏莫名一紧。
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触动了。
眼前的顾清越太像程时,那个深爱妻子却永远失去她的可怜人。
“说过多少次,喝酒不健康。”
宋纭向前一步,伸手虚握。
这个动作刚才做过,但现在有了真实的回应对象。
程时痴痴地看着她,摇头:“只有在梦里,你才会管我。”
“以后要少喝,知道吗?”宋纭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道。”程时固执地说,“你不回来,我就喝。”
“别总是想我。”宋纭眼眶红了,“这样你很累的。”
“不累。想你,就不累。”
空气凝固了。
评委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个人——他们甚至没有肢体接触,但那种无形的张力,那种深埋心底却无法言说的情感,几乎要溢满整个房间。
“我快要走了,照顾好自己。”宋纭轻声说,眼泪滑落。
按照剧本,程时应该说“好”。
但程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有千言万语。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虚虚抚过她的脸颊。
一个没有真正触碰的动作,却比任何接触都更动人。
“这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以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宋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点头,唇角却努力扬起笑容。
程时也笑了,一个苦涩又温柔的笑。
他放下手,轻声说:“好。我会好好的。”
“咔!”
陈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动容:“好,太好了。姜雪茹,顾清越,你们俩这不像演的。”
顾清越这才从戏里出来,后退半步,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只是耳根还有些红:“陈导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陈导摆摆手。
副导演也点头:“那种默契,那种眼神交流!啧,绝了!”
陈导忽然兴致勃勃:“既然都到这了,要不要试试吻戏那段?就宋纭主动亲程时那段,剧本里有暗示但没明写的那场。”
姜雪茹的脸“腾”地红了。
顾清越也明显僵了一下。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提醒:“陈导,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导理直气壮,“都是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来来来,就那段,宋纭主动亲程时那段,让我看看你们能演出什么花样。”
姜雪茹看向顾清越,见他眼神闪烁,耳根红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上前一步,微微仰头看他,学着陈导的语气:“是啊顾老师,都是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
顾清越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姜雪茹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故作镇定,踮起脚尖,慢慢凑近——
顾清越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屏住了。
在距离他的唇只有几厘米时,姜雪茹忽然停住,转向评委席,一脸无辜。
“陈导,剧本里没写这段吻戏的具体演法,我怕演错了影响角色。”
陈导哈哈大笑,指着她:“你啊你,耍我呢!”
姜雪茹也笑了,退回安全距离。
顾清越这才松了口气,但脸还是红的。
他笑够了,才正色道:“行了,不开玩笑了。姜雪茹,宋纭这个角色是你的了。顾清越,程时虽然戏份不多,但你要愿意,我也欢迎。”
顾清越松了口气,点头:“我愿意。”
陈导摸着下巴,视线忽然飘向等候区玻璃门外那个扒着门缝的小脑袋,“那个小朋友是谁?”
姜雪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秋秋正扒在门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往里瞧。
“是我女儿,秋秋。”
陈导眼睛一亮:“让她进来!”
秋秋被工作人员领进来时,一点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鞠躬:“导演伯伯好,各位老师好。”
“你好你好。”
陈导笑盈盈地看着她,“小朋友,想不想演戏?”
秋秋眼睛亮晶晶的:“演什么呀?”
“演宋纭的女儿,小时候的思云。”陈导越看越满意。
“戏份不多,就几个闪回镜头,但很重要。”
秋秋转头看姜雪茹,得到妈妈鼓励的眼神后,用力点头:“秋秋愿意!”
“好!”
陈导一拍桌子,“这下齐活了!母女演母女,效果肯定好!”
试镜圆满结束。
姜雪茹牵着秋秋走出大楼时,脚步都是轻快的。
顾清越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姜雪茹微微晃动的马尾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妈妈今天好厉害!”秋秋仰着小脸说。
姜雪茹揉揉她的头:“秋秋也厉害,导演伯伯一眼就看中你了。”
“因为秋秋是妈妈的女儿呀!”秋秋理所当然地说。
姜雪茹心里一暖,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响了。
是余苓发来的消息:“试镜怎么样?陈导那边有消息了吗?”
姜雪茹正要回复,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陈导助理发来的合同草案,让她过几天来公司详谈签约事宜。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余苓:“过了,宋纭是我的了。”
几乎是秒回:“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等我过来详谈!!!”
姜雪茹笑着收起手机,一抬头,发现顾清越正看着她。
“恭喜。”他说,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也恭喜你。”姜雪茹说,“程时老师。”
两人相视而笑。
秋秋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手一手牵一个,满足地晃了晃。
回家路上,姜雪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反复回放着试镜时的画面。
顾清越泛红的眼眶,他颤抖的手,他说的那句“可以抱抱你吗”。
那不是演出来的。
或者说,不全是。
她忽然想起顾清越这些天的异常。
每天早出晚归,却总是带回她喜欢的东西。
不擅厨艺却偷偷学做菜。
还有他看着自己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或者,还有更多。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顾清越喜欢她。
不是合约夫妻的表面关心,是真正小心翼翼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姜雪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顾清越一眼,他正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她迅速收回视线,假装看窗外,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
当晚,姜雪茹做了个梦。
梦里时间线混乱跳跃,但每个片段都与顾清越有关。
十六岁生日,她因为父亲忘了她的生日,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窗外突然传来敲击声,推开窗,顾清越站在楼下,手里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脸上沾着面粉。
“商家做得太丑了,来不及换了。”他别过脸,耳朵通红。
“......将就着吃吧。”
十八岁生日,顾清越一家出国了,她以为不会再收到任何礼物,却在当天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条手织围巾,针脚乱七八糟,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
附赠的卡片上写着:“买的,但运输途中被压坏了。”
十九岁生日,她在剧组拍戏,收到一束白色桔梗,花束里藏着一枚手工书签,刻着她的名字缩写。
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每一年,礼物都准时送达。
有时候是丑丑的手工,有时候是恰好她需要的小物件,有时候只是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
直到两年前,她二十五岁生日。
那一年,她正被父亲逼着联姻,焦头烂额。
生日当天,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想见。
傍晚,门铃响了。
打开门,顾清越站在门外,手里没有礼物,只有一份文件。
自从各自忙各自的事业后,姜雪茹已经好久没见对方。
她心里难过得不行,面上却摆出勉强的笑容。
但还没等她说出话,顾清越已经开口了。
“和我结婚吧。”他说声音平静。
姜雪茹愣在了原地。
对方见她不作声,解释道:“合约婚姻,三年为期,这样你爸就不能逼你联姻了。”
她愣了很久,才问:“为什么帮我?”
顾清越沉默片刻,说:“就当是......生日礼物。”
梦到这里,姜雪茹醒了。
她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睡不着了。
她索性坐起来,抱着膝盖,回想那个梦。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清,那些生日礼物都是顾清越的风格。
——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用借口掩盖的真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有个人在默默记着她的生日,用他的方式对她说“你很重要”。
她擦掉眼泪,轻轻下床,走到客厅。
客厅里,顾清越睡在沙发上。
自从秋秋来后,他就把两间卧室让给了姜雪茹和秋秋,自己睡客房,但今晚客房空调坏了,他临时睡在客厅。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褪去了白日的沉稳疏离,看起来像个毫无防备。
姜雪茹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顾清越。”
她用气声说,“谢谢你。”
而刚刚入梦目睹了一切,又偷偷摸摸爬起来见证了客厅一幕的秋秋,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
妈妈终于发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