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小猫与誓言 ...
-
在看过小姨之后,叶于欢和宋之晴牵着手走在下山的路上,本来是在看风景,但感受到宋之晴频频投来的奇怪眼神,叶于欢忍不住侧头看去,然而她一动,宋之晴也动,结果是只能捕捉到一个黝黑的后脑勺。
几次三番之后,叶于欢直接上手把人扳了过来,但是,触感......有液体啊。
宋之晴哭了?
总不可能是流口水吧,都这么大年纪了。
叶于欢动作立刻小心翼翼了许多,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时,叶于欢呼吸一滞,心痛的感觉极其自然地涌现了出来。
她小声问道:“怎么了呀?”
宋之晴哽咽着低下头,想藏住自己的脸。
叶于欢由她去,用手轻缓地抚摸着宋之晴的头,像刚刚哄小猫似的。
“怎么见一趟我小姨就哭成这样了呀,是我刚刚做错了什么吗?”她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句话像火星一样点燃了宋之晴,她立马直起身子,语气凶狠地道:“你才不会做错什么!”
这带着哭腔的夸奖让叶于欢怔愣了一秒,随后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样,我一点都搞不清楚情况了诶。”
宋之晴扁着嘴,大大的杏眼里仿佛藏了一个湖泊,声音里的委屈简直要凝固成实体:“那你就不要搞清楚了啊,就让我随随便便地哭一场,你不要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叶于欢你累不累啊。”
叶于欢有种她们两个是在鸡同鸭讲的直觉,更有种宋之晴是在朝另一个人喊话的猜测。
她到底和小姨谈了什么啊?
叶于欢在心里叹了口气,似乎除了自己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可我会很难受啊,看着你哭,比我自己哭还难受,就像被人用一根又细又坚韧的绳子往心上锯那么难受。”
宋之晴哼唧唧的哭声停了几秒,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已经在打嗝了甚至。
完全没有形象,不是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梨花暴雨的一地狼藉。
叶于欢抽出纸巾为她擦拭,可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怎......怎么办,我现在......感觉......什么都做不了嗝,我帮不了你,我来得......好晚啊嗝。”
宋之晴断断续续地说完,眼睛甚至开始肿了,叶于欢摸不准司善和她说了什么,但她实在受不了宋之晴这哭声了。
忒磨人。
她重重地朝宋之晴正张合着呼吸配合哭泣节奏的嘴上亲了一口。
吧唧响。
在山道上非常炸耳朵。
至少宋之晴的耳朵被炸红了。
她捂住嘴,后退一步:“你干嘛啊!”
呼,这下说话流利多了。
叶于欢不回答,继续亲宋之晴脸上没有被手遮住的部分。
呜咽声逐渐消失,随之出现的是轻轻的,仿佛一只幼年啄木鸟正在练习啄树的声音。
小心又清脆。
宋之晴的哭泣欲被这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吻给淹没得半点不剩,她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垂落在腰际,接着又抓紧了叶于欢的衣角。
她稍稍仰起头,接受这个温柔到甚至有些童稚的亲吻。
感受到宋之晴情绪的平复,叶于欢停了下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你好流氓,怎么能用这种方式!”
叶于欢一脸无辜:“可你怎么问都不说呀,而且哭得停不下来。”
“而且你明明有回应我,不是还伸了……”
宋之晴最后一点泪意都被蒸干了,她脸上跟点了火似的,小声怒骂:“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啊!”
叶于欢轻松地摊了摊手,面带笑意:“做都做了怎么就不能说啊,况且这里就我们两个吧。”
话音还没有落下,她们就听到身后传来咳嗽声。
“这个……我们不是故意偷看的,但是这是大路,就……很难避开,你们说是吧?”
叶于欢和宋之晴没有勇气回头看说话人的脸,也没有勇气回答哪怕一个字。
同时,叶于欢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报应。
这个世界终于开始报复我利用我的体质让它亲女儿多次社死了吗?
山道上两个少女在飞快地奔跑,看她们通红的脸,真让人担心这两人会不会在初春的天气里中暑。
浪漫的散步被太过浪漫的亲吻中断,当叶于欢和宋之晴气喘吁吁地跑到车边的时候,所有的浪漫都消失于无形,她们此刻终于敢回头看一眼,幸好,没有人。
而她们精致的打扮在如此剧烈的跑动中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宋之晴变成了流浪小猫,叶于欢成了路边野草。
两人对视一眼,叶于欢痛定思痛,沉声道:“我错了。”
“是我太放肆了。”
“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得要恶劣。”
“以后我们还是保守一点吧。”
宋之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不就是一场意外吗?
但看叶于欢那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宋之晴决定这个话题还是跳过好了,她现在对叶于欢格外怜爱,以至于看她的偶像包袱也觉得可爱。
我们欢欢从小生活得那么苦,现在奇奇怪怪一点怎么啦!
完全就是很迷人的好吧!
天色已近黄昏,宋之晴取下厚厚的于欢滤镜,远眺那一轮正缓慢下坠的太阳,手肘轻轻捅了一下身侧的人。
“落日诶。”
叶于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太阳在格外近的时候变得格外的红,周边的云层被晕染成老橘子的颜色,温温柔柔的,清风徐来,司机于叔从车后备厢为她们搬来了两张折叠椅,在人和车都很稀少的路边,她们坐着一起看完了一场落日。
之后天地骤然暗沉下来,被阳光压抑着的冷开始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叶于欢和宋之晴的椅子并排着放在一起,手也就近地牵在一起,她们肌肤相触的地方,体温抵抗着突生的冷。
靠着这并不多的热度,两人没有起身。
叶于欢继续了之前被亲吻打断的话题:“你今天为什么哭?”
她当然能猜到是因为自己,大概是那黑暗底下的丑陋还是被宋之晴发觉了,她大概在心疼自己。
叶于欢想要听这件事,想听宋之晴如何心疼自己,这对她来说,是不亚于读到一部顶好的书的享受,她知道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书本里将其描述为虚荣,是一种迫切地希望证明自己的重要性的冲动。
这当然是十分站不住脚且危险的意图。
然而当它被满足时,人们才会明白为何它会是诱惑的一种。
宋之晴的食指稍稍弯曲,缓慢地摩挲着叶于欢的手背,她的手不像叶于欢的那么骨节分明,是稍微带些肉态的、圆润的美,那细嫩的肉此刻就在叶于欢凸起的手骨上流转,即使知道这是宋之晴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叶于欢承受着这样的触摸,无可避免地加快了呼吸的节奏。
宋之晴的唇也是肉态的,就算是不做刻意的动作,也是嘟起的模样,在近距离的情况,会给别有用心的人一种待人采撷的诱惑。
叶于欢别开了眼,决定对着远处的灯光等待宋之晴的回答。
经过在叶于欢看来漫长的思考过后,宋之晴轻声道:“司善阿姨和我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然后,在她说的时候,你正在一边和猫猫玩,笑得很开心。”
“我觉得司善阿姨话里的你和眼前的这个你一点都不像,所以我虽然很伤心,但努力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可你把猫猫给司善阿姨之后,就突然之间,我就能在你身上找到那种童年成长下的痕迹。”
说到这里,她有些紧张地捏紧了叶于欢的手,才继续道:“我忍不住想,你只需要一只小猫就能那么开心,可是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有人给你一只小猫呢?”
“如果,如果你有一只小猫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的话,我就能送你一只小猫了。”
“可我没能早点认识你,而且还没有送你小猫。”
“甚至在送你小猫之前先给别人挑了小猫。”
“想到这里,我就哭了。”
风在她们之间流淌着,带来春天草木的清香,让人记起,春天是万物勃发的季节,勃发着的一万种事物中,不只有生命,还有爱情。
向别人剖白自己的心思总归是难受的,灵魂的赤.裸和身体的赤.裸一样让人不安,宋之晴压下了这股不安,因为她突然明白了,不只是自己想让叶于欢粘人一些,被母亲持久性疏离着的叶于欢应当更加需要亲密的接触。
而赤.裸常常是亲密接触的前提。
而亲密接触需要两个人共同的赤.裸。
叶于欢垂下了眼睫,视线停驻在路边那盏灯下的光圈周围。
她想,这是宋之晴先开始的。
她转过头,用另一只手轻触宋之晴头饰上的猫咪图案,道:“你已经送给我小猫了。”
“你就是我的小猫。”
“我这个人,对于小猫唯一的要求是,绝对不能离开我。”
“我喜欢一只小猫就会永永远远地和她在一起。”
“我希望小猫也是这样。”
叶于欢曾认为,像爱情这种脆弱而又易变质的东西,对它海誓山盟是一种愚蠢的行为,甚至往往还加速了爱情的变质。
真正到了这一天。
她才明白,海誓山盟本身就是爱情的一部分。
所以正爱着她的宋之晴轻笑着对她道:“小猫说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夜色来袭,夜色中年轻的情侣握紧了对方的手,在同步上升的心跳中,体味着爱情生长带来的酥麻和欣悦。
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