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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不公平与不满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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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出新年,风波不断的上官家就又出了一件大事。
郭玉流产了。
这个消息虽然令人震惊,但更多的是出于对上官崇居然真的能老树开花的一种看热闹似的围观。
真的让郭玉流产变成一件大事的是,始作俑者是她的女儿。
如此私密的消息一夜之间竟传遍了A市整个上流圈,其背后的诡谲,更让人觉得上官家确实是风波不断。
郭玉所在庄园的佣人被解雇了一大批,而女主人郭玉至今还躺在医院,郭思婉则继亲子鉴定礼包外又享受到了上官崇女儿专属的禁闭礼包。
沈未为了避嫌,努力拗她的新人设,幸灾乐祸地开始瞎玩,有往纨绔方面发展的趋势,营造出一种拿捏住上官家继承权后的无法无天来。
这些日子,全场消费由沈小姐买单已经成为A市各大奢侈品专卖店柜姐们的口头禅,有幸在沈小姐撒钱的这段时间应聘上这份柜姐工作的年轻人们一个不落的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而A市闹市区的一栋公寓里,上官崇坐在里面静静地喝着酒,这幢房子在他的刻意维持下,仍是十几年前的模样,这让它诡异得像极了一个密室逃脱的场景。
诡异是真的诡异,毕竟这里出过人命。
当初声名赫赫的晋家大小姐就是被自己的丈夫囚禁在这里,她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绝望,又在这里埋下了足以致他于死地的后手。
那么聪明高傲的大小姐,能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上官崇也是没有想到,她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来骗取他的把柄。
啧,他怎么会让她得逞的呢?
啊,他也是喜欢过她的,虽然没他表现得那么多,但也是喜欢过的。
而现在,晋媛的报复提前降临了一部分。
在知道郭玉流产的那一刻上官崇奇异地没有愤怒,他,莫名想到了晋媛死前的遗言:“你会比我活得悲惨得多。”
这句话在此之前是一个笑话,仅仅是一句可怜而无力的临终恶言。
他上官崇在A市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堂堂晋家被他折腾得只剩一群蝇营狗苟之辈,他有什么好悲惨的。
但现在,他绝后了。
上官崇上过大学,还是名牌,但这并不能影响他对于自身基因传承的执念,他还有两个女儿,可一个是仇人生的,一个刚刚成为他的仇人。
他又开了一瓶酒,晋媛,真是如你所愿。
......
秦美英是被解雇的上官家佣人中的一个,郭玉流产的那天,她在门外等着送每天的营养品,她没有犯任何错误,只是因为不小心目击了主人家的丑事,就被赶了出来。
还签了一份如果违约就算把自己全家卖了也抵不了债的协议。
想到这里,秦美英真心觉得,当初接受了二小姐的招揽可真是做对了。
秦美英忍不住拿起到手不久的房产证看了又看,这栋房子位于S市,就算把自己卖上三次也买不起这么一栋房子,而她只要出卖一次郭玉就可以拥有它。
只是换了一个水杯,上官家的内部斗争就瞬间变样。
郭玉没有在设计沈未和上官纤纤姐妹反目后被识破阴谋的沈未一把推掉孩子,而是被自己的女儿怒极推倒在地。
一切都是因为换了一个水杯。
于是郭思婉在去找女佣换回她用的水杯时,非常巧合地听见了郭玉和自己新情人通过电话在打情骂俏。
她一直以为,在宴会里被重点提及的那个男人是唯一一个。
她看过照片,长相颇似上官崇满脸横肉之前的模样。
由此郭思婉能够理解自己的妈妈,在这么严酷的环境里,找个替身来获取一点慰藉并不是不可以。
但,妈妈怎么能一直寻求慰藉呢?
一次出格是因为痛苦,持续性的出格,那就是放纵了。
郭思婉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玉不久前吃了自己前任情夫为自己找来的药,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面对女儿的质疑,她只觉得麻烦,淡淡地回应:“我以为你早该知道那不是一个个例。”
早该知道,早该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曾经枉死的原配被自己的父亲时不时嘲讽说是水性杨花,到头来自己的父母一个比一个玩得更花。
上官崇的情人多得不可胜数,结果郭玉其实也不甘人后吗?
这些年郭玉言传身教地让自己陷入上官家的斗争无可自拔,但现在看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这片沼泽里艰难浮潜,自己的母亲其实早有自己的乐趣。
不公平。
这是郭思婉脑海里涌上的第二个想法,但比第一个要有力得多。
我这么辛苦,这么战战兢兢地为我们的未来而活着,而你,作为我的母亲,原本要比我更辛苦的,要像世界上所有咏赞母亲的诗歌和文章那样描述的为我遮风挡雨,但你却不仅把我带到了暴风雨之下,还自己偷偷拥有了一个屋檐。
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可我呢?
我什么也没有。
不公平。
应该是人生中第一次,郭思婉起了反抗的念头,她夺过郭玉的手机,被挂掉电话的男人正不断地发来甜腻的信息,郭思婉看见这些,神情愈发冰冷:“和这个男人分手。”
郭玉皱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郭思婉抬高手臂,把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扔,声音沉得像此刻被击中的地板:“我说,和这个男人分手。”
郭玉被巨响惊得眼角颤抖,随即呵笑一声,并用手势制住想要进门查看情况的女佣。
她上下打量自己的女儿,没有了在上官家长久养尊处优下的雍容,近乎刻薄地道:“我倒没有想到,你对你爸感情这么深,还真成了上官家的狗了。”
郭玉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女人,就算是对自己的女儿也一样,当年被上官崇抛弃后她一个漂亮的单身母亲在贫民区里苟且度日,假如脾气好的话,可能也不会有被上官崇接回上官家的这一天。
郭玉有自知之明,她是一条疯狗,咬人,咬所有人。
郭思婉脸上露出明显受伤的表情,她的确被这句话伤到了,眼前的女人似乎又是那个在贫民区是拎着她的领子一遍遍残酷询问你怎么不是个男孩的疯子。
这种熟悉的痛苦又更加激起了她的愤怒,连同小时候被压下的一起:“从小你就和我说,假如不靠上官家,我什么也不是,现在呢?你在外面养男人,让我在这个该死的家里当狗,你不觉得恶心吗?或者说,你本来就这么虚伪又恶心,你才是活在上官崇脚下的一条狗,所以才能在他的荫庇下过得这么滋润。”
郭玉气笑了,怎么了,翅膀硬了吗?
前一段时间郭玉以为郭思婉翅膀硬了要飞了,结果居然是翅膀硬了开始扇自己的脸,她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她为她争取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以至于她现在贪心不足地想让自己不拥有一点余裕。
郭玉承认,她现在交往的这个男人很不一样,不一样到她在如此危险的时候仍然没能抵住诱惑,她甚至生出过不只是和他玩玩的想法,因此她一开始尤其排斥郭思婉的插手。
“如果你觉得很累,你也可以养个男人。”郭玉打算用这句话结束今晚的不愉快,她不想和这个现在还在争取母亲注意力的孩子多说什么,她为她付出了多少,她什么也不知道。
正因为郭思婉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郭玉一向展示给她的世界暗面,满是竞争、背叛和如何背叛,郭玉最后的这句话令她的怒气和恐惧一齐上涌,狠狠推开自己的母亲:“你别把我变得和你一样!”
郭玉摔倒在地,孩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掉的。
这个郭玉算计多年的孩子,临到头来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失去,在疼痛袭击全身的时候,郭玉模糊的视野里出现郭思婉无比惊恐的面容,母亲的本能压倒了之前吵架的气氛,她伸出手想安抚一下她。
没关系的,本来也是要没的。
郭思婉也知道这本来也是要没的,郭玉的筹划并没有瞒着她。
这是一个可怕的计划,但是上官家比这可怕得多,所以只能用可怕来融入它,进而拥有它,郭思婉说服自己接受,正如她十二岁那年就能说服自己污蔑上官纤纤偷偷去给晋媛扫墓一样。
然而这个孩子没在了自己的手上,这也就是说,可怕也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和那天上官崇带着自己去做亲子鉴定如出一辙的冷从郭思婉的骨头缝里冒了出来,她想逃跑。
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一直充当雕像的女佣开始尖叫着打电话叫救护车,周围嘈杂得要失去意义,就像一卷要被放进浓硫酸里的胶片。
救不回来的,吃了药之前还有可能,但现在是怎么也救不回来的。
这就是报应吗?在昏迷之前郭玉想。
郭思婉在满地慌乱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她的神智告诉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是要完了。
于是她守在了自己母亲身边,擦了擦她汗水淋漓的脸颊,恢复了作为女儿的样子,开始担心她的生命。
妈妈,你一定要没事,不然我,我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