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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泪 长白雪峰有 ...


  •   太白山(即现在长白山)一脉之中,无名山头,此处常年云雾缭绕,不知其邃。盛产党参,偶有山民上山采人参,常被猛虎袭击,此后鲜有人迹。
      悠悠白云之下,草木葱郁之中,万木竞生,其中不乏千年之巨杉。大树参天蔽日,其下落叶成毯,绵延百里。
      有巨石其中,高十丈,因其形似虎啸,名曰“虎啸石”。此石之东,树木渐稀。生得仙草人参,开红花如火,果实如樱。
      花野之侧,有无数白帐。此时日已中天,帐包之上升起缕缕炊烟。
      一曲婉笛,悠扬其中,笛声悠远,飘渺幻化。
      循着笛声往东一里,树木尽头,一抹断崖傲立于前,其形似新月,故名“望月崖”。
      其上有白云悠悠,下有千里莽原至于天际。若立于崖上,好似腾云驾雾一般,不能自已。登高一呼,望苍茫大地,陡生豪情。
      一名女童手持长笛,正自吹奏。她肌肤胜雪,相貌清丽无方。山风吹着她白狐裘袄,羽毛猎猎,秀丝轻扬,随风撩动。眼睛眯成了两条好长的细缝,歪着头,正自欣赏,好是沉醉。
      几只松鼠山猴,在她近旁悠然的嬉戏,五彩的鸟儿落到她肩上唱哼。脚下莽原之上,几匹黑白的马儿姿态悠闲,和着轻乐,懒散着吃草。此中真意,入画般谐然。

      只是......此时在山林中,一股罡气正在接近,身后传来阵阵暖风,豺狼等猛兽一激灵,躲入树荫,胆小如松鼠者,急忙回到树洞之中窥探。

      “哈哈哈!找到你了”
      扑啦啦,身后林中的鸟雀惊得一齐飞起,掉了一地羽毛。山下马儿也是一阵乱鸣,奔散而逃。
      莽汉见此场景,微微一愣,随后摸摸后脑,“嘿嘿”一笑,大声道:“妹子我有要事找你!”
      女童放下长笛,眉头一皱,恼道:“哥!你把小动物都吓跑了啦!”
      那人憨笑道:“妹子,现下军情紧急,你还有闲暇在这里玩弄这汉人的小把戏,快随我回去参详参详。”
      “哼!娘说得对,你一个榆木脑袋,就懂得打仗,哪懂得什么音律之美。”
      “妹子说的是,可是,我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妹妹就够了。你上晓天文下知地理,懂得琴棋书画,又擅骑射,更是能为哥哥指点行军打仗,我再愚笨也无所谓啊!哈哈哈。”说罢大笑起来。
      女童本在气头之上,这番话倒是颇合她意,不由得笑道:“哥,不曾想你还能说出这等好话!”

      “走吧!咱们回营去。”莽汉扶着女童的肩,“哥哥背你。”
      “谁要你背!”女童嗔道,“我有大雕。”说罢向天空中望去,“这小厮,到哪里去找孔雀幽会了么?”
      莽汉淡然一笑,把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一个呼哨。
      天际忽的一声长鸣,两人同时仰望,只见有一个巨大黑影将天日也遮去了一半。
      那只大雕稍作盘旋,俯冲而下,带起劲风,激起一片尘埃。只见这大鸟比平常人还要高出二倍,翼展颇宽,占去崖面几近一半。它羽毛挲起,看去十分凶猛。
      女童摸摸它的颈脖,那鸟儿居然也十分温顺,任她爬上后背。
      “哥,走吧!”说罢,那大雕展开翅膀正欲飞起,突然之间,竟又怔住了,鹰眼放光,望向莽原远处。
      “怎么了?大雕?”女童不禁问到,兄妹俩也一齐眺望远方。
      只见远处白云悠悠,在地上投下一个怪异的影子,而在那片阴影之下,缓缓出现了一个黑影,他策着马,疾驰而来,无形之中带着一股暴戾之气。
      大雕用喙扯了扯女童的衣角,女童会意,抓紧背上羽毛。鸟儿纵身跳下绝壁,进而展开双翅,翱翔起来,攸地冲起,扎入云霄,又忽地俯冲下来,直冲向原中骑士。它身后带起一缕长雾,那势头何其猛烈,似欲破长空。

      血马!这是一匹被血染红的马儿,背上的骑士面无人色,披散着长发,满身尽是血污。那人目光呆滞,眼窝深陷下去,却好似一具干尸。

      女童大惊,以为遇见鬼骑,眉头一皱,去取背后剑弩。只是那人抬头一看,也是一惊,还未待女童搭箭,一道残影直取女童咽喉。只觉得一道寒气直灌全身,男女童一怔,已无处可躲,只得长大了嘴,娇颜失色,竟是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忽地天边一声炸雷,一人高叫道:“好箭!”
      一道霹雳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炸响,直直劈中鬼骑一箭,而后将地面击出一个大洞,一时尘埃漫天,遮天蔽日。
      这鬼骑不是别人,正是燕云戟,此刻他才如梦初醒,耳中嗡嗡作响。只见天际,一奇尺巨汉正驾猛禽向他冲来,以为昨日那黑将军,连忙旋马便逃。
      正逃间,直觉得背后风声吃紧,燕云戟不暇多想,回头便是一箭。
      这势回头望月颇为毒辣,再加燕云戟出箭刚猛,敌人冷不丁便会受重创。
      只是......那巨人“咦?”了一声,伸手一揽,竟是将来箭一把抓住。
      燕云戟一瞧,大惊失色,以为鬼怪。再也不敢回头,只顾策马狂奔。
      狡兔虽快,不及猎鹰,猛觉得肩上一紧,竟是离开了马背,在看脚下时,已然腾空。
      燕云戟知道被那大鸟擒住,大惊之下一顿乱拧,只是那鸟儿力气十分刚猛,竟是挣脱不得。这一纠缠,燕云戟伤口扯开,渐觉得意识模糊起来,脚下山河越来越渺茫,一咬牙,疼得竟是晕了过去。

      江宁城中,玄武湖畔,海棠花落。
      一名绿衣女子,神态恭敬,手中托着一只乌黑木盘,盘中有些碗碟,盛着些红绿的菜肴,涩风吹来,泛起一阵微香。

      这名女子一手揽着水裙,小步踱过海棠花海,不禁侧目一望,只见满地堆积,举目全是飞残的红殒,却不见那白衣的影儿。女子一叹,继往前踱去,这时杳杳听得远处有琴音切嚓。
      天边一丝清风飘然落入庭中,摇得花枝轻摆,许多花瓣攸的飞舞起来,伴着窃窃的琴音,时而激舞,时而没落,时而辗转,时而停憩。那火红的花舞看似热烈,却又好是寂寞,只因这般光景,只有闲来寂寞之人才能有幸得赏罢。
      风尘之中,绿衣女子拨开一簇绿枝,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一湾碧水在幕下铺开,薄雾依依,有莲蓬生长其中,飘渺可见。东起一笔如画,那是一座木桥,直通湖心。桥栏雕琢镂花,塑有珍禽四十九种,其中不乏常见如鸳鸯喜鹊之类,亦有珍禽如孔雀鹰隼之类,更有神鸟朱雀凤凰之类。越是向深邃之处越是珍奇,姿态更是栩栩如生,巧夺天工,好似不留神间便要翩然飞起。如此鬼斧神工,真不知是何仙人所造。
      女子踱在桥间,对周遭甚是熟悉,不顾左右,神色迷离。但听得琴音絮绕,染上耳畔。初如鸦雀唧唧,暗自窃语;再如鸳鸯嬉玩,绵绵如絮;又如孔雀依依,终分东南。奏到此处小弦急转,大弦渐兴,嘈嘈之声犹如大雨急落,声势从湖心排荡开来。
      若有淡淡离愁,又似痛诉心声,抑扬顿挫,扣动心弦。那琴音越是急切越是急切,惊得湖中红鱼一头扎入碧中。奏到末处,更好似有蛟龙翻腾,凤鸣于霄,好是激烈。

      铛!的一声,忽然万籁俱寂,时空也似戛然而止,那琴弦竟是断了,徒留绿意女子怔在当场,尤是如梦初醒。
      女子一惊,抬头一看,才发现已经身在湖心亭中。一张有些苍白的绝世容颜,坐在眼前琴案之后,手摁着琴弦,细眉紧锁。她双颊若初见之时,徒见消瘦,正是秦雪芸。
      女子托盘,扣膝一礼,柔声道:“小姐,该吃饭了。”
      秦雪芸听得女子声音,抬头望了她一眼,终于放弃似地,细眉一舒,长出得一口气:“月儿,是你呀。”

      女子颔首称是,走到近前,将托盘放到案上,侧目一看,不禁皱眉。只见一旁香案上,好几盘饭菜都没有动过。
      “小姐,您都两天没吃饭了,这样怎么能行?燕公子也不想看见你这样呀!”
      “哎......”秦雪芸轻叹,一揽长裙,幕的站起,踱到窗棂边上,向湖心望去,一缕清风,将她乌黑的鬓丝吹起,“海棠花落待君归,三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我怎能吃得下饭?要知道,他从不食言。”
      “燕公子总会回来的,小姐日日为他祈福,苍天有眼,一定会庇佑于他。”月儿见秦雪芸如此,亦有些伤感。

      “最近我日夜心神不宁,云戟自小被爹爹驱遣,每次都好似上刀山火海。只怕......只怕有朝一日,不能再回来。”她幽幽一叹,看不清面上表情,可总知道那定是伤怀。

      “小姐......恕月儿大胆,可是有一言,一直想说。”那月儿低下头,双颊微红,很是恭敬。

      秦雪芸转过身来,用纤指撩了鬓间乱丝,饶有兴趣的说:“月儿,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如同姐妹,有话直说便是。”

      “小姐,老爷绝不会同意你和燕公子在一起的,你们这般,迟早会被发现,到时不但不能厮守,恐怕依老爷脾气,燕公子连性命也难保。”月儿声音十分温柔,生怕这话让秦雪芸伤心。
      “在爹爹眼中,他只不过是燕管家从战场拾回的弃婴,顶多被当做奴才,这我如何不知?如果不是当年狩猎他勇射猛虎救得爹爹性命,恐怕燕伯伯死后,早已将他逐出府门。”秦雪芸眼中似有光华闪过,“可是爹爹非但没有感激之情,竟然让他去做刺客。”说到这里竟是切齿。

      “别的月儿不敢说,可是自小姐一出生,老爷便把你当做掌上明珠,连做衣服的布料都是亲自为小姐挑选,这样的父亲月儿倒是从未见过。”她从小无父无母,此时眼中带有一丝羡慕之情。

      “若不是如此,我内心又怎会如此纠缠?一个是恩重如山,一个是情谊胜海。一想到要抉择的那一天,却又让我如何取舍?”秦雪芸细眉紧锁,紧握着拳头,朱唇微闭。

      月儿见她如此难受,却也长叹一声,不曾说得出甚话来。

      秦雪芸一作辗转,又来到窗棂之前,天色微沉,却有清风徐作,吹得莲叶轻自晃动,水波微兴,她仿佛陷入沉思,幽幽道来,“回想当年,云戟生性纯善,不肯去做刺客。爹爹叫人毒打于他,逼他就范。一日之后,他拿了弓箭,骑着自小跟着他的那匹白马,出门去了。我十分担心,便在府门前等他归来。月儿你还记得吗?”

      月儿神色黯淡,“奴婢怎能不记得,小姐等了一天,直到门外摊铺都打烊时,燕公子牵了白马出现在夕阳前的桥头,小姐连忙迎了上去。”
      秦雪芸表情有些痛苦,皱眉道:“可是我跑过去时,他并没有理我,眼神呆滞的看着他的双手,嘴中嚷着:我杀人了,血!全是血。”说道这里她黯然神伤,颓然坐下,“那种折磨,对云戟来说,我想是永恒的纠缠。那夜我抱着他,他全身瑟瑟发抖,却不曾说得一句话。第二天便大病起来......那一次,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自那之后,燕公子性情就变了。变得冷漠寡言,只有和小姐,才能讲的两句简单的话。总是在夜深之时,负了一把劲弓,出得门去,江湖上从此便开始盛传白马神箭的谣言,说他亦正亦邪,只要出箭,必有人亡。”月儿淡淡的讲道。

      “不,其实他并没有变,每次远行,都会为我带回许多礼物。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表达真情而已。”言至此,秦雪芸眼中闪烁,确有点点甜蜜之意。

      “所以,小姐,您对于燕公子来说既然是如此的重要,那就更应该爱惜身体。若是燕公子回来看见你瘦了,定不会开心”

      “哈哈哈,芸儿,你果真在这里。”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忽然进到亭中。
      两人都是一惊,月儿连忙扣礼道:“老爷!”
      秦会之一摆手,示意免礼,月儿躬身侍立到一旁。

      来人正是秦雪芸之父,当朝宰相,秦会之。其后还有一人,身材颇为瘦高,着了一身月白丝袍,白玉束带,腰佩方型龙纹玉钏,手执白色百折扇,上描山河秀景,甚是儒雅。此人正是燕云戟纵马跃隙之后,最后追来的那名书生。

      秦雪芸一见此人,绣眉一锁,扣了一礼,道:“爹!”

      秦会之一笑,“芸儿,你看谁来了?”
      那书生上前鞠躬笑道:“表妹,别来无恙。”
      秦雪芸冷冷道:“你来做什么?”说罢转过身去,不看他。

      “前儿远道而来,你这是什么态度?”秦会之怒道。
      “爹!我不喜欢他!”秦雪芸忽道。
      “放肆!”秦会之将桌上香炉拍得跳了起来,惊得一旁月儿一耸肩。
      “姑父!不打紧的。”那书生笑道。“表妹,你是否还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秦雪芸冷哼一声,不作答。秦会之皱眉道:“之前何事?”

      “不瞒姑父,年前,陆前与表妹在湖边游玩,向她表明心意,被表妹拒绝。当时心绪激荡,可能言行上对表妹有所得罪。”那陆前笑道,毫无羞惭之色。

      “哈哈哈!”秦会之大笑道:“我以为何事,原来如此。芸儿!你与前儿乃是青梅竹马,又是门当户对,他对你心生爱慕之意,为父倒是十分高兴。”
      秦雪芸霍然转身,失色道:“爹爹!”

      “不瞒姑父,今日到府上,乃是奉父亲之命,专程来提亲。聘礼已经送到......”
      “把聘礼拿走!滚!”秦雪芸忽然暴跳如雷,娇颜完全没有了颜色。

      “放肆!”秦会之摁住胸口,气得脸色比猪肝还难看。“我近年来忙于政事,未教导于你,不想你居然胆敢如此忤逆!我......我......”竟是上气不接下气。
      秦雪芸乃是孝女,一看秦会之如此,连忙上去扶住他:“爹爹,女儿不孝,莫要生气。”

      秦会之还兀自气喘道:“你......你是要气死我。”

      秦雪芸皱眉道:“爹爹,这事发突然,不容女儿思考,实在强人所难。”
      秦会之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此事还有甚么好考虑的,陆前一表人才,世代都是朝廷重臣,其父与我乃是挚友。现下他在宋金两国朝中皆身居要职,乃是国之栋梁。哪里配不上你了?”
      “小侄不敢当。”陆前连忙鞠躬。
      “如不然,你觉得还有谁更配得上你?”秦会之发问到,“难道是府中某名下人?”

      秦雪芸大吃一惊,骤然脸色苍白,连忙去看月儿。可是月儿却微微摇头,这才放下心来,“爹爹,此事容我再考虑。”

      “芸儿,你年纪尚小,不知世事艰难,这事爹爹为你做主了,十日之后乃是良辰吉日,你与前儿便成婚了罢!”秦会之截然道。
      “爹爹!”秦雪芸连忙跪下,“不可!”
      “不可也得可!”秦会之一拍桌子,转身便走,任凭秦雪芸再怎么哭喊,毅然不曾回头,出得湖心亭去了。

      这时陆前看见秦雪芸已是哭得满是泪痕,却也不怜惜,深鞠一躬,笑道:“表妹,陆某告辞。十日之后......”
      “滚!”秦雪芸将案上古琴一掀,吓得陆前连退两步。

      “哼!”陆前一挥衣袖,扬长而去。

      秦雪芸伏在桌上,泪流满面,哭得是梨花带雨,声音甚是悲恸。
      “小姐......”月儿连忙扑过去抱着她的肩膀,两人哭成了一团。

      古有庄生乱世之中悠然赏鱼。想世间任凭沧海桑田,那鱼儿们,却总也是无所忧虑。如若苦命的人儿也是如此,却也甚好罢?
      曾几何时,湖心几只懒散鱼儿正在莲叶下嬉戏玩耍,涩风忽激起微波粼粼,浮云倒映其上,悠然静谧。只听得湖心之上,那女子也倔强,幽幽道:“云戟,等你回来,便与你一起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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