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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营 独闯金营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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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应是什么颜色?
也许你会说:红色。
这里有一朵红色的花,静静的立在那里,在它旁边还有许多红色的花。
这是一片花海,除了鲜艳的海棠,还有绿色的花叶。
花,红的夺目,绚丽多姿,就如同青春靓丽的女子,独自娇好。
但是无论哪一片花海都不会是纯粹的红色,就如同世间的黑与白,正与邪。
在崔璨的海棠中,有一朵白色的牡丹,她就站在花海中央。
这是一名女子,其名秦雪芸。
淡淡的涩风带来悠悠的叹息,那一朵白色的牡丹,仰望星空之上。
那里有繁星点点,冷月凄凄,却更寄有愁思切切。
若大的穹弯,如同碧水不惊,只有那一轮皓月,才是点缀,如同独舟寂寂,好是孤单。
于是暇白的月色,染上了她绝世的容颜。
鬓丝稍动,朱唇微启,花野放歌,幽怨凄婉,她,在等着谁?
不知何处青云撩动,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七月江宁(即现在南京,宋朝时称江宁),梅雨有情。
黑色绸衫,黑的眸。白的骏马,白鞘短剑。
一顶斗笠,遮盖了他大半张脸。
只看见,那如斧琢般坚毅的轮廓下,他的嘴唇紧闭着。
他纵马疾驰,长发随意的披散,舞动中,树影如梭,乱石如飞,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一般。
那马越跑越欢,长嘶一声,蹄下生烟,目光如电,变成了一道白影。
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狂傲的笑,抓着白马长长的鬃毛,伏在马背上,尽情享受疾驰的豪情。
若是旁人看了,大概会被这情景惊呆,因为这匹白马既没有缰,也没有鞍,如此飞驰之下,如果遇到什么障碍,那骑马的人肯定会被摔出去。
这茂林里,并不会再有旁人,可是,障碍总会有的。
白马如飞,鬃发如云般飘洒,眼前的山林渐渐开朗起来。雨丝乱飞中,露出了一线天光。
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树木已末,一道鸿沟就在尽头,可是那马儿已收势不住。
风声急切,雨丝乱打,豁然之间,白马一声长嘶,四蹄长飞起来。
一顶斗笠,被风吹落,伴着淅雨,缓缓落进黑暗之中。
白马在空中拖长了光影,就如同一条白龙,雷声疾涌间,一道霹雳划闪天际。
咚咚咚咚,四声大响,马蹄落到地上。巨力压迫之下,四腿一屈,竟是跪了下去,登时马背上的人飞了出去。
只见那人高起低落,连翻了二十八个跟斗,青锋一闪,拔剑插地,单膝跪地,竟然向后滑行了两丈才停下。
一经落地,赶快回身去看马。
“踢踏踏”,雾雨之中,马儿却悄然出现,虽然前蹄关节处有些擦破,但看来并无大碍。
马儿看见主人无恙,停了下来,立在悄然的雨丝中,双眼中的白色光芒缓缓退去,低声嘶了两声。
此时男子冷峻的容颜下,突然之间嘴角出现了一丝豪迈的笑意,“哈哈哈哈!”他在雨中开始大笑,马儿也跟着长嘶起来,这一人一马,就如同共赴生死的兄弟,在这萧涩夜雨中,肝胆相照,纵横无匹。
少年名为燕云戟,其马名曰云雷。
过了良久,方才燕云戟纵马飞跃之处,树荫之中,有几声低沉马嘶。借着微弱天光,三人疾驰而来,行到崖边,放慢了脚步。
只听得一声长嘶,不知何人坐骑,虽声似马叫,却是瓮声瓮气,带有十分的凶戾之气。
又过了一会,“霍”得一声,一头猛兽从树后跳出,声音嘶哑低沉,却按耐不住杀意,周围一股黑煞之气腾起。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匹身材健硕的黑色战马,身材比一般的马大了不止两倍,却长有满口的尖牙,眼中放射出暗淡的红色之光,披一黑甲,嘴里还冒着白气,神情凶恶之极。
马背上一巨汉,高丈余,身披金黑战甲,云麒吞肩,长牙舞爪。那人岿然不动,身后似有风云际会,电云交织。金边黑铁头盔将他面部全部遮住,只露出一双电眼,蓝芒喷射,怒从中来。手执一把方天画戟,长两丈,手腕粗细,镂黑龙翻腾图纹,戟尖铂白。
这一人一兽,被缓缓散开的黑煞之气笼罩,宛若上古邪神,注视着鸿沟。
忽闻得左边山坡一声狂嘶,红光冲天,这魔人并没有侧目。
只听那边树枝乱颤,不过多时,一匹黑豹从中虎射而出,鞍上一人,乃一女辈,身着朱红轻甲,火鸟吞肩,手执赤火双剑,剑身朱雀图纹,笔走龙蛇,好似火焰。瘦长的脸颊之上,鼻若鹰钩,嘴似红樱,蓝眼细眉,说不出的冷峻,确有一种异域的唯美。
此刻那女子立足已定,也向那鸿沟看去,背后响起了杂乱的马蹄之声。
一名白衣书生驭一匹灰马,带了数十金兵打扮的兵士赶来。
那些战马,口中都是白气连连,一瞧就是长途奔袭,疲倦所致。
一到跟前,那书生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连滚带爬的一顿乱折腾,终于是站住了脚跟。
见了前面两人在前面,整了整衣衫,于是把那饿狗似地瘦腰蜷下,额头快要着地似地,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谄笑道:“二位将军果然是天人,坐骑相当了得,追的小生好苦,只是不知道那刺客抓到了没有?”
那岿然的巨人侧目看了看那书生,目光透过黑气寒射而来,顿时接触那电眼,书生退下一软,把头埋得更低,在那巨大阴影下面,真如同蝼蚁般,小的可笑。
巨汉没有说话,书生也不敢抬头。
过了半晌,书生偷瞄过去,只见那黑豹不知什么时候侧目过来,对他腰间的藤木葫芦饶有兴趣,一时间两只小黑眼瞪上两只大绿眼,吓得那书生大叫一声“妈呀!”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女子似有微笑,然后却冷冷道:“我大哥不喜言辞,这身后就是深渊,那刺客白马虽快,却被我紧追至此地,眼前无人,除非两种结果......”
那书生被吓得面色苍白,也不敢问是哪两种结果。
只见女子夹了一下黑豹的小腹,黑豹低吟一声,缓缓追向已经走远的巨汉,懒懒的道:“不是掉下深渊,就是飞了过去。你说会是哪种?”
书生这才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抬头望去,只见山雨朦胧,连对面的树海都看不得澈,这少说也有百丈之遥,低低的喃到:“那厮要是飞过去了,他骑得就不是马了。”
而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心中惊骇,脸色一下白了下来,暗道:“这下刺客不知生死,回去没个交代,王爷必定要取我项上人头!小命就不保啦。”
“陆大人,怎么办啊?”一名金兵探头来问道。
“呼......”,书生衣袖忽的暴起,“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在那兵士的脸颊上扇了以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一大个趔趄。
“大人!”那兵士挨了打,连忙弯下腰,连脸都不敢捂,毕恭毕敬的喏道。
那陆大人此刻已经全没了刚才的怯弱,厉声道:“今晚把这山林搜个遍,抓不到刺客,回去拿人头见面!”言毕,心中暗想:“不行,我得去求那两个凶神恶煞,让他们对王爷说刺客已经落崖身亡。”
“驾!”书生连忙上马追去。那兵士这才敢捂脸,呲牙咧嘴的道:“好一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兵士把人手都派出去搜索山林,自己也捂着脸缓缓的走进了阴暗之中。
山雨依然急切,淅沥沥,雨丝缠绵。山林回到了它应有的沉寂,偶尔有山虫啼鸣一二。
不知何时,对岸远处的茂林中,亮起了一簇灯火,幽幽的,忽明忽暗,倒像是一位亲切的故人,在向你轻轻的招手。
燕云戟拍了拍马背,一个箭步飞跃上去,不知怎的,身体突然歪斜了一下,突然加疼得呲牙咧嘴。
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的能够看见那件玄黑大袍上,有两道深色的伤痕,深处几乎见骨。
白马长鸣一声,驻足不前。
于是主人用那粗粝厚重的手,抚摸着它的鬃毛,歪了歪头,小声的说:“皮外伤,不碍事的,咱们得赶快吧这捷报传回府中。”
马儿又嘶了一声,终于还是开始奔腾起来。
不知道为何,即使受了再重的伤,只要这般飞驰着,燕云戟就会露出他那狂傲的笑意。只是那些树呀山呀在他面前晃过,立时觉得眼前模糊起来,他晃了晃脑袋,力保清醒,可是眼前却越来越黑。
于是他用力的抓住马背,马儿也似乎感觉到了似地,加快了速度。
山中的微弱灯火似乎在召唤着马儿,云雷没命似地奔着,向着那一丝的光明。
树荫婆娑间,耳旁又想起了那年的绝句,宛如神佛般低低的呢喃: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恍惚中仿佛又看见了那雪亮的刀光之中,金军的营寨火光冲天,他置身于乱军之中,挽弓,搭箭,闻得西北天狼嚎叫。
那一箭如虹,那一箭惊骇。
只见金军主将精钢亮盔碎为破片,随意飞洒,连同身体一起飞起,被钉在了营帐之上。
一时间血雨飘零,大功得成。
大喜之下,正踌躇间,突然,身后一声号角长鸣,腾起了黑压压一片萧杀。
回头一望,只见山色无光,一片黑云中有对魔眼腾卷,似有千军万马风雨雷电夹杂其中,铺头盖面压了下来。一时间风云忽变,雷动四野,威势绝伦无匹。
大惊之下,不敢应战,燕云戟连忙后退,口中呼哨,那边一声长嘶,白光闪动,马儿疾驰而来。
神马如电,百人之众当他不住,左突又冲之下奔将而来,燕云戟加快脚步,一个健步飞起,回头疾射两箭,两名金兵应弦中狙,倒飞出去二丈多远方才喷血而亡。
金兵见如此神力,都是一惊,就连那魔人也是一怔,延缓了追击。
这一暴起狙敌既定,燕云戟一个筋斗腾上马背,回头嗖嗖又是两箭,却朝着那魔人。
黑将军见方才身手,不敢怠慢,夺过身旁一名杂役手上盾牌,一挥一弹,将箭矢撇开。可是那箭矢不知是什么怪力,弹开之后,方向改变,直直射向近旁一颗大树,只听得噗次一声闷响,两支箭矢没镞其中,大树枝叶纷纷如雨下。众人一看,唏嘘不已。
黑将军大惊,纵马还欲再追。
这一顿身,哪里还追得上那云雷,马儿瞬间已跑出里余,抬头一望,已越过“”三个大字,纵身跳出了营门栅栏。
燕云戟长出一口气,这时回头一看,金军营帐火光一片,乱成一团。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云雷你看,若大一个五万金军大营,被我们搅得如此大乱,看你还如何侵我大宋。”
马儿会意,长嘶一声,跑得更快了。
“只是不知道那黑将军是什么来头,气势吓人的很,如果与他短兵相接,咱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他暗自思索着,不时回头望去。
只见那黑将军早已不见了踪影,淡淡道:“但是要是比箭术,他远远不如咱们。”
话音未落,马儿突然一声长嘶,前蹄踢蹬起来。
燕云戟一时没有防备,险些掉下马来,慌忙之间瞥见黑暗之中两道绿光以及其迅疾的速度接近,“嗷......”一声猛兽的怒吼。
还未及燕云戟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形一轻,摔了出去。大惊之下翻身滚出,连翻两个金斗弗才站定。
那只黑豹一闪而过,与夜色融为一体,竟消失得无影踪。燕云戟左右顾定,只见道旁草木凄凄,黑影森森,不见什么活影。怔了片刻,掏出腰刀,向马儿走去。
如是寻常马儿受此一惊,必定脱缰而逃。只是这云雷非常可比,深具灵性,竟然淡定下来,俏立在路间,向主人打了两个响鼻。
燕云戟不敢放松,缓缓向马儿走去,左右顾盼。
忽的背后红光一闪,燕云戟连忙回身一削,短刀白光一揦,在夜中留下一道寒白的刀影。只见一个红影一闪而过,形似鬼魅,只不过那鬼魅口中“咦?”的一声。
燕云戟不曾听错,可是再忘定时,那红影又是不见了。正待苦恼间,突然背后又是一闪,继而前后左右都有火光闪了起来。
燕云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后退,但背后忽有一物带起一阵劲风,回头一看,竟是云雷赶来,云雷急速奔到,侧头将燕云戟撞到一边。
嗖嗖!两声响,有两件红色事物从天而降,带着炙热的红光。
云雷一侧身,马尾如同钢鞭一甩,荡开来物。
燕云戟抬头一看,夜空之中盛开了一朵大红莲,俨然是一位红衣的俏人儿,她被那炙热的火焰包裹,近旁还有些许雾霭缭绕,赤若晚霞,一时红芒大盛,浑然之中犹如洪荒火神,威势绝伦。
燕云戟看得出了神,只见那只大红莲就像初绽的花苞,渐渐樊开,周围空气渐渐变得炽热难当。此时不暇多想,夺路便走。马儿迎了上来,燕云戟一跃上的马背,疾奔起来。
奔腾间,背后越来越热,山林倒映出一片熊熊火光,燕云戟付下身子,不敢回头。
那火神不知道忌惮什么,身形飘忽,紧跟在他后面,宛如一轮赤日,却不曾再行出手。
谁知马儿越跑越快,那轮赤日竟然渐跟不上。也许这火神要杀燕云戟易如反掌,可是远没有想到他逃的如此之快,只得嗔了一声,声音倒十分清脆:“好贼,溜得甚快!看招!”
天际一道霹雳划至眼前,两件事物电挚下来,燕云戟不及回头,只觉得背后火辣辣的吃痛,眼睛直冒出金星。
马儿长嘶一声,受了惊吓。
燕云戟哼了一声,嘴角淌出鲜血来,但闷声道:“不碍事的,快走。”
马儿会意,撒开丝四腿,亡命般奔将而去。
此时燕云戟才狠眼回望。只是,在那片树海甬道之上,竟未留一点红焰,只见夜幕之下,天光微启,道旁草木欺霜,偶有夜莺低唱两声,不见任何残影。
燕云戟在白马之上,身影有些萧条,淅沥沥,山雨又是兴起了。夜深风寒,抬头一望,苍穹如墨,星星点点的,尽是雨丝,那雨丝细白絮绕,染上他苍白的朗颜。他的身影终于缓缓上得山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