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夜》扶耳辛听

7、第 7 章 “李乐，你

　　几天后，李追伤势好得差不多，杜夜清带着自己的人和李追一同前往小岛。

　　岛四面环海，却面对东南方架了一座桥，桥不完整，像是刻意只修那么长，当做岛的摆设。

　　李追觉得杜夜清有些不一样了，杜夜清对自己还是一样的好，却很少和他笑，李追和杜夜清在最高层的餐厅坐着，谁也没讲话。

　　李追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杜夜清淡淡地回答：“没事啊。”

　　“你看起来不高兴。”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

　　杜夜清猛地靠近李追，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那‘W’是谁？”

　　李追感觉自己身处一片冰雪之中，那天传进来的纸条，他忘了毁掉。

　　看到纸条的时候，杜夜清觉得自己可笑可怜至极，父亲二十四年养育他，最后绝情地赶他去死，李追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和纯粹的爱，现在又要联合别人对自己下手。

　　——从始至终都没人想留在我身边。

　　这样自我绝对的念头出现在杜夜清脑海中挥之不去，一夜之间根深蒂固，挠得他全身血肉模糊。

　　“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对我下手，你还故意挡在我面前，你不是希望我自首吗？那不就是希望我去死！为什么还要为我挡枪！”杜夜清歇斯底里地冲李追喊，陌生得让李追恐惧。

　　“那天来杀我的是父亲派来的人，可这个‘W’让我想了太久，你看到了吧，那么多人想要我死，可见我罪不可赦！你为什么！还要同情我？还要救我？”

　　“我……”

　　杜夜清没有给李追解释的余地，自顾自地说：“你想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你抓住了我最大的软肋，要用杀了你这样的方式杀了我对吗？你想永远离开我，离开我这个污点对吗？”

　　“但是李追，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杜夜清拿过有意放置的红绳，三两下绑住李追的手。

　　杜夜清在李追眼中已经扭曲，李追不知道什么东西将杜夜清变得这样疯狂陌生，可杜夜清越是疯狂，李追越是心软，软到不为自己辩解，任由杜夜清拿出一支注射器，将透明的液体打入自己身体。

　　——他曾经那么好，如果我能救救他，如果我能救救他……

　　李追在“救杜夜清”的困境中越陷越深。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杜夜清缓缓注射完，把李追圈入怀中，吻住李追。

　　打完针李追就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白色的大床上，能入眼的家具摆设几乎全是白色，杜夜清给他换上了白色的休闲服，白得瘆人。

　　每天早上醒来杜夜清都会给李追打一针，李追渐渐乏力，睡眠很深很长，如果睡前睡醒看不到杜夜清，会抓狂躁郁，不能去到没有杜夜清味道的地方，不然会莫名心慌全身发软。

　　他真的离不开杜夜清了。

　　杜夜清也很享受时刻占有的感觉，他抱着李追看书听歌，背着李追在沙滩走，在任何地方对李追行使侵入权。

　　杜夜清专门在书房里摆了关于历史的书，李追能在里面待上一整天。李追清醒时会想，那个叫文皎言的警察，有没有追到这里来？

　　李追还是会想，怎样才能在警方找上门来之前，把杜夜清救出来，让他自首。

　　某天李追靠在杜夜清怀中，很温柔很弱地问：“你父亲为什么要派人杀你？”

　　杜夜清微微顿了一下，回答说：“你用一块布擦掉玻璃上的污渍，玻璃就干净了，但布脏了，脏东西，就需要扔掉，怎么洗都干净不了。那块布心甘情愿完成使命，然后被丢弃。”

　　“你当真心甘情愿？”

　　“我是那块布，那块一针一线都是父亲亲手缝起来的布，没有他就没有我。”

　　“李乐，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物品。”

　　杜夜清很久没听到李追这么叫自己，“你就当我在报恩吧。李追，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好好的行吗？”

　　“去自首吧，我和你一起。”

　　“父亲已经让哥哥配合来警方抓我了，我不会逃。”

　　“说不定，明天醒来，我就成了一具尸体。如果明天醒来我还活着，我就不给你打针了，我慢慢把正常生活还给你。”

　　失去和被抛弃的恐惧疯狂侵占杜夜清的每一处，他把李追从床上抱到只有一扇狭窄窗户的房间，把他放在一张单人床上，安上手铐和脚铐。

　　第二天醒来杜夜清还不是一具尸体，他停止了对李追注射让他产生依赖的药物，他会陪着李追戒掉药物的瘾。

　　“得到和失去的感觉，我也想让你感受一遍，一旦拥有成了瘾，放弃会是多么痛苦，你就更能明白，我有多愿意为了父亲去死，我有多爱你。”

　　“李追，我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你不能主动离开我，永远不能。”

　　血液还在流动吗？□□还附在骨骼之上吗？呼吸还和胸腔有交集吗？抽离、破碎、逆流……有刀子在刮每一寸肌肤，最熟悉的味道没有裹挟住周身，全身都是汗，肌肉都在紧绷，李追被手铐和脚铐困住，张开不了自己，他在床上止不住地抽动，汗水流过他惨白的脸颊和嘴唇，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杜夜清不费力地抱起抖动的李追，轻轻抚摸李追的背。

　　“这两天是会很痛苦，忍一忍，我给你打的量很少，不用多久就能戒掉。”杜夜清低头咬在李追的肩头，怀中的人更消瘦了，杜夜清仿佛咬在骨头上，咬得李追哪里都痛。

　　最痛的一次，杜夜清把李追抱进露天泳池，赤身裸体地缓解李追的痛感，亲啄李追的每一处，用水洗掉李追的汗。

　　之后，杜夜清解开了李追的手铐和脚铐，会带他慢慢散步，再次一起看书听歌。

　　直到夕阳血一般猩红的那天。

　　一艘定期送物资来的轮船抵达岸边，随后，一批装备精良的警察有序涌出，与早早潜伏的线人接应，向杜夜清的宅子前进。

　　枪响。门口的保镖持枪倒地。

　　李追心中一惊。杜夜清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把李追带到落地窗边，残阳如血，杜夜清深情用力地拥吻李追，挥洒的余晖融入分别的亲吻列车，驶向死亡。

　　李追的手轻拍杜夜清的背。

　　枪声逐渐停止，宅子里没有很多人，仆人医生没有反抗，像杜夜清一样平静地接受。

　　杜夜清带李追从隐蔽的小楼梯走下，一楼的丛林中藏了一辆车。

　　“带你去看看那座桥，当初就是因为它买了这座岛。”

　　警方占据了整个宅子，文皎言四下搜寻李追的身影，然后视野中驶出一辆黑色的车，文皎言警觉，随即带人进了车库，杜夜清居然在公路都没有的岛上放了好几辆车！

　　文皎言从顺服的管家手中拿了钥匙立马带人追上，然后他发现，这岛上居然还修了截能开车的桥。

　　有钱人就是造。

　　“杜夜清车上有人质！务必保证人质安全！桥是断的，他逃不了！”文皎言派下命令。

　　杜夜清开车上了桥，在尽头停下。

　　桥没有护栏之类的，平坦伸进海洋。

　　“我就和这座桥一样，想去到看不到的对岸，可还是断在海里了。”杜夜清张开双手，海风灌进他的身体，李追温柔地看着他。

　　几辆车很快追上来。

　　“李追，对不起，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死的是杜夜清，不是李乐。”李追看着杜夜清，“李乐，我想成为你的海，太累的话，你就躺进来，我让浪花唱歌给你听。”

　　他们身后抬起数不清的枪，黑黑的洞口随时会因为杜夜清而喷出子弹了结他。

　　“杜夜清！你逃不掉了！要么和李追一起过来，要么你先让李追安全过来！”文皎言举枪大喊。

　　下一秒，杜夜清掏出枪抵在李追头上，他在李追耳边说：“别回头，也别再想起我。”

　　文皎言已经对准了杜夜清，他按下扳机,眨眼之间，一声枪响。

　　文皎言睁大双眼，不敢相信。

　　杜夜清朝着自己的太阳穴打了一枪。他看着李追的背影笑着向身后的大海倒去。

　　李追闭上双眼，张开双臂转身对文皎言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救我。

　　文皎言冲过去想抓住李追，抓到一缕柠檬香的风。

　　一声扑通，两声扑通。

　　死亡带走有罪的杜夜清，也给李追留下无罪的爱人。

　　残阳消没，黑夜噬海，像杜夜清遇到李追的夜晚，结束流浪与罪恶的清白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