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夜》扶耳辛听

3、第 3 章 杜夜清停在

　　一星期后，认识李老师的邻居们都知道来了个帅表弟，不少阿姨往李老师家塞单身女孩儿的照片，俩兄弟都长得那个标致，当地方言得说一句“板扎！”

　　夜清基本不在白天出门，夜晚出门也会戴上帽子和口罩。李追说他像在逃犯，杜夜清认真地回答，他的确是在逃犯，犯的是长得太帅罪。

　　李追用他良好的品德压制住杀了杜夜清的欲望。

　　李追带的是高三生，每天早出晚归，原本他都是一个人在食堂解决，但现在他都是带着饭盒打两份回家和捡回来的弟弟“李乐”一起吃。

　　杜夜清看起来也不像学生，但李追总是带点职业病地说，“和老师说说看”、“老师教你”。

　　杜夜清一边享受天上掉下来的哥哥一边沉浸在和老师生活的幸福中。

　　刚开始两人都不适应，李追独来独往，家里安静整洁，这个弟弟平常就在家里光着膀子晃，从书架拿出的书不放回原位，换了衣服往沙发扔，李追有些头疼。

　　而杜夜清从小身边有仆人保镖，脱衣服都不用自己动手，来到李追家后，他对家务感兴趣，会用湿了水不拧过的拖把拖地，会用洗洁精擦玻璃，也会把各种颜色的衣服放在一起洗。

　　李追又欣慰又头疼，还是温声细语地和杜夜清说：“老师教你。”

　　整个三月，他们在鸡零狗碎的日常中磨合，更多的是李追的温柔和包容，杜夜清感觉自己都被“柔化”了。

　　李追在书桌上备课改作业，认真专注，时不时皱眉，坐久了就起身活动一下，摘下眼镜做眼保健操。

　　他们都不爱看电视，杜夜清没事儿干，随便找书读，窝在沙发上，抬起头能看到在工作的李追。

　　一天，李追累得睡在书桌上，杜夜清轻手轻脚地抱起他，像抱起珍贵的国宝，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和太猛的呼吸，他把李追放到床上，跪在床边凝住眼眸细看。

　　真是和被窝一样给人带来柔软和温暖的人。杜夜清那一刻觉得自己心里爬满蚂蚁，觉得整个房间透不过气，李追像一块散发香味的诱人的柠檬蛋糕，杜夜清凑近细嗅李追吐出来的气息，猛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上。

　　——我在想什么？我是亡命徒，是骗子，我的命不在我自己手里，我能得到什么？

　　杜夜清洗了个冷水澡，平复他快烧到头发的欲望，他对一个男人有了心理和生理冲动。

　　李追早上起床时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平常杜夜清总是有手有脚搭在自己身上，今天没有。

　　“李乐！”

　　杜夜清刚跑完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碗打包的豆汤米干。

　　“我、我跑步去了，顺便买了早点。”

　　“想睡就多睡会。”李追笑着接过，杜夜清的鼻子突然变得跟狗一样灵敏，一下子捕捉到李追身上淡淡的柠檬香皂味，他起早去稳定他的心神，没想到此刻心又蹦跶得让他站不住脚。

　　得病了吧这是。

　　杜夜清也自责，李追拿他当亲弟弟，就像杜日明一样，可杜夜清就对李追有冲动。

　　得病了肯定。

　　“我想去做点生意。”杜夜清提了一嘴。

　　“干点什么？”李追边吃边问。

　　“卖冰棍。”

　　小镇经济落后，连小超市也没有，夏天很热，小镇上的人解暑都是通过扇扇子、喝冷饮以及不出门，有拉着小箱子叫卖冰棍的大叔，却没有专门规模的店。

　　杜夜清最开始的想法不是卖冰棍，小镇治安也不行，又和金三角有牵扯，他完全可以搞些门路赚黑钱，但又想到拥有高尚品德的李老师，他放弃剑走偏锋，联系上个刚来的外地老板卖冰棍。

　　后来这老板越做越大，在镇中心开了超市，一开就是十几年。

　　炎热的四月，杜夜清为小镇人民送来一份清凉。

　　杜日明派了很多人找杜夜清，但他失踪的地方是一片雨林，雨林两旁的路一条去国外，一条通国内，沿途村镇寨子多，路不好走，语言也难懂，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消息。

　　文皎言说尽可能联系公安局派出所把杜夜清的照片贴出来，好找，杜日明一票否决。

　　“不知道的以为我弟弟是在逃犯人。”

　　“万一呢。”文皎言挑眉。

　　“文警官，我相信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杜日明心里发苦，自己和父亲才是最坏的人。

　　“尊重你们家属的意愿。不过，杜老板，你弟弟公司业务范围真够广的啊，手伸得比你们还长。”文皎言深入调查，发现这家人做生意真是两个极端，一边诡异的清楚明了，一边出奇的肮脏不堪。

　　两人对视。

　　“文警官，先找到我弟弟再说吧。”杜日明礼貌性地微笑。

　　杜夜清卖冰棍很成功，他和外地老板租了一个门面，老板出得钱多，杜夜清说自己用不了太多钱，二八分，老板笑得嘴往天上咧。

　　四月中旬，小镇上的傣族人民过傣历新年，学校放了泼水节假，高三也放了五天。

　　李追问杜夜清有没有过过泼水节，杜夜清说记不得了。

　　李追告诉他，自己22岁毕业就来小镇教书了，不是本地人，父母曾是江对面植物园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野外行动被毒虫咬了治疗不及时走了，他不擅长理科，选了文，跑来教书，曾经是来怀念父母，后来看到这里的孩子教育条件不乐观，便立志教书育人，也像父母一样做有意义的事。

　　这是他在小镇的第三年，今年他的第一届学生要毕业，无论结果如何，李追都会很开心。

　　杜夜清听李追缓缓地说了那么多，第一次觉得茫然，他从小被杜玄教育知恩图报，比哥哥先接触黑色画面，他早就没有自己的追求。

　　原来有目标有自己生活的人都那么温柔积极。

　　——下辈子，让我做真的李乐吧。不行，那就是亲兄弟了，做王医生吧，光明正大地对李追有意思。

　　泼水的那天，杜夜清第一次感觉小镇有那么多人，镇中心的十字路口有个花园转盘，人们绕着转盘成群结队泼水，往往是一个村寨一个队，也有“马家军”“张家军”，有条件的开着大货车，货车上垫几层防水塑料，放着装满水的缸，大家站在车上，和路边的路人大战。

　　主干道上都是人，杜夜清跟在李追旁边，不少学生认出李老师，都给李老师猛烈的祝福。

　　李老师自顾不暇也不忘说：“小心感冒！回家赶紧喝热水，别让老师担心！”

　　他们全身都湿漉漉的，杜夜清从来没有这样放肆大胆不顾忌地笑，和李追一起，笑弯了腰。

　　李追的拖鞋别人踩没了，杜夜清不让他找，说一蹲下来搞不好会有踩踏事件，光着脚又容易摔跤受伤，不容李追拒绝背上人就走。

　　李追自知打不过这个弟弟，由着他背。

　　小镇不大，回家的路没有一公里，路两旁的树被水洗过在阳光下闪光，杜夜清背着李追走过树，走过关门的店铺，走过垃圾堆，李追的胳膊搭在杜夜清肩上，很久没有动静。

　　李追的头靠在杜夜清左肩，呼吸均匀地拍在他脖子上，有些痒，李追睡着了。

　　杜夜清停在垃圾堆旁，他希望此刻能定格成为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