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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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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凭着滨海日报上登载的房屋中介广告找上门的时候,已接近下班时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办事员坐在电脑前,翘着二郎腿玩红心大战。
见我推门而入,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办事员堆出满脸的职业化笑容迎上前来。简要地说明想要租房的来意后,办事员小张立刻动作麻利地将我的姓名和手机号码记录在一个黑皮笔记本上。
“欧阳小姐,如果有各方面都符合你要求的房子,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联络的。”
“谢谢你。”我向小张微笑了一下,起身出门。
我步行十分钟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熟食和水果,又一路步行着回到我在滨海大道附近租的临时住所,天已经完全黑了。上楼,开门,房子里异常安静,不像往常音响里总是传出小甜甜布兰妮或者艾薇尔具有穿透力的歌声。
与我同住的室友阿MEI是我大学时代的同窗好友。自滨海艺大毕业后,不少同学找工作碰壁,迫不得已选择了改行,阿MEI也不例外。现在她已是外贸公司的一员高级白领,过起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
与阿MEI和大部分同学相比,能够专注于自己最喜爱职业的我,无疑要幸运得多。
至少,我的时间能够完全由自己支配,还不用看老板的脸色。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半。阿MEI又被留下加班了吧。我边啃苹果边用遥控器飞快地换台,电视里一个正当红的年轻男歌手正投入地唱着那首他赖以成名的情歌。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我随手拿起来接通,随即,一把熟悉的低沉男声传入耳内。
“秋,是我……”
不等他说完,我迅速将电话挂断,刚才还十分愉快的心情旋即被拖入谷底。
电话紧接着打过来,这次我抱着双臂事不关己地随它去。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循环唱了N遍后,对方似乎已经放弃了。可还没等我轻松五秒钟,茶几上的座机又响了。
单调刺耳的电话铃声一遍遍重复着,我的听觉神经足足被折磨了五分钟,实在忍无可忍,只好缴械投降。
与方楚云交往超过五年,我深知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
将听筒凑到耳边,扬声器里传来的男中音还是那样富有磁性。
“秋,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我握住电话的掌心沁出了汗水。
“别叫得那么亲热,你还是称呼我的本名吧。”
电话那头的他语带笑意:“呵呵,对不起,不过你得先让我习惯习惯。”
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我直截了当地说:“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我对他这种没话找话的无赖态度真是无语了,几乎产生了把手机挂掉的冲动。这时,方楚云的语声停顿了一下,终于正经起来:“不要挂断,其实我真是有要紧的事找你。”
……
翌日,我按照约定坐在以前常去的那间“上岛咖啡”里等方楚云下班。分手一年后的初次见面,而约定的地点居然是当年我们俩第一次单独约会的咖啡屋。真像歌词里唱的:“人群间,一双眼,是我曾熟悉的感觉,故事又回到起点,一瞬间情绪又蔓延”。
我用小勺轻轻搅拌着杯子里冒着袅袅轻雾的咖啡,听着音响里《Not going anywhere》伤感而优美的旋律,一幕幕往事随着回忆卷轴的渐渐展开变得清晰起来……
我与方楚云曾经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恋人,甚至被同学预言会是班上最早结婚的一对。那个时候我绝对是下定决心非他不嫁,而方楚云也曾无数地说起,与我携手步入教堂的那一刻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幸福的瞬间。
就是这样相爱的两个人,在经历了五年的爱情长跑后却选择了和平分手,这让许多曾看好我们的人大跌眼镜。
分开的理由很简单。
我们俩都是工作狂人。随着日程表上的安排越来越满,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自以为无比坚固的爱情堡垒也变得岌岌可危。
没有用心经营的爱情,就像种在贫瘠土壤里的玫瑰花,长期得不到阳光雨露的灌溉滋润,只能慢慢地枯萎。
终于,这段感情在方楚云的某次酒后出轨面前,划上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句号。
分手后,我们一直没见过面,也没再联系过。只偶尔通过其他同学之口得知彼此的一些近况。
如今方楚云已是法律界前程似锦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而我也是画坛崭露头角的年轻新星。看似无比般配,却早已成为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十七时四十分,方楚云从对面写字楼里匆匆而出。天空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雨丝,我从落地窗望出去,见他高大的身形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服里,迈开长腿朝马路对面奔来。手举公文包遮住大半额头,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散开了几绺垂在眉前,当年足球场上追风少年的影子仍依稀可辨。
收起波澜起伏的心绪,我挥手召来侍者,将面前半冷的咖啡换了一杯,下意识地顺手替方楚云点了他最爱的曼特宁。
两分钟后,这个西服革履的男人已经坐在我的对面了。
杯中蒸腾的水雾模糊了我的视线。如果不是彼此的外表发生了太多改变,我真要以为时空就此逆转,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没有人说话。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自己一样的迷惑和恍惚。
尴尬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还是方楚云先开口打破沉默。“……秋,近来好吗?”
“还不是老样子。你呢?”
“我?我也是老样子,”方楚云注视着我的眼睛,“西藏一直是你心目中的圣地,恭喜你达成心愿。”
我笑了,“谢谢,方大律师,你现在的名气可是如日中天呢,要恭喜的话也是我恭喜你。”
“呵呵,彼此,彼此。”
互相调侃了几句,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跟他聊天叙旧才来这儿的。
“我看咱们就别互戴高帽了,还是说正事吧。”
方楚云很快收起笑脸,郑重介事地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你认识他吗?”
照片中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慈祥老者。
我吃了一惊。
每年国内各大媒体都会评选出当年的中国内地十大首富,也正因传媒的大力宣传,才使得陈天桥、黄光裕、荣智健等亿万富翁的传奇人生为普通人所熟知。
虽然齐海平的名字从未在这些炫富的榜单中出现,但是“神秘富豪”的名气早已在收藏界不胫而走。
说老实话,如果不是数月前陪一个酷爱收藏的艺术家朋友参加了一次荣宝斋的拍卖会,我绝不会把照片中这位貌似大学教授的老者与富豪榜上的神秘巨富联系到一起。
还记得拍卖会上有一件竞拍品,是国内一个并不算太出名的油画家远方创作的一幅人物肖像画,画中一位白衣少女倚窗而坐,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清秀的脸庞微微侧着,神情专注地眺望着窗外,背景是绿如伞盖的梧桐树。
虽然画家本人并不出名,但这件作品给观者留下的印象却十分强烈:色调柔和,技法成熟,少女纯真忧郁的气质呼之欲出,达到了细节与整体效果的完美统一。
我还记得油画的名字叫做《眺》。
齐海平就是这幅油画的买主。他以一百一十万元的高价拍下了它,创下当天参与竞拍的油画的最高价,甚至超过了同场竞拍的陈逸飞等油画名家的价码,在全场掀起了一个高潮。
后来我听同去的艺术家朋友说,齐海平是个脾气十分古怪的富豪,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抛头露脸,却对古董、名画情有独钟,每年花在收藏上的开销多达数亿元之巨。
不过,以往他都是远程遥控,由助理全权负责竞拍事宜,像这样主动现身倒是头一遭。
尤其是齐海平以高价拍得的那件无名画家的作品,更是引起了评论界和媒体的双重兴趣,一时间纷纷打听它的来龙去脉……
……
所以,当我看到照片中的老者时,立刻脱口而出。
“齐海平!”
方楚云压低了嗓音说:“没错,这次托我来找你的委托人就是他。”
方楚云的话让我为之一震。不知这位与我素不相识的神秘富豪委托律师找我有何贵干。见我将满心疑惑都写在脸上,方楚云无奈地耸耸肩,嘴角一撇,作出一个无可奉告的表情。
“相信我,我和你一样也被蒙在鼓里。不过再等三天,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的。”
与方楚云分手后,我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家中。将全身泡在浴缸温暖的水中,我开始努力整理自己混乱的思路。
齐海平。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从不轻易现身的神秘富豪。
他通过律师事务所委托方楚云找我干什么呢?
唉,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于是我天马行空地想,难道我是齐海平失散多年的女儿?不对不对,以他的年纪都可以做我的爷爷了。再说我绝对是老爸老妈亲生的,呵呵。
用浴巾擦干身体,我换上一袭白色丝质睡裙。煮了包方便面,随便吃了几口充饥。放下筷子,我脑子里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打开电脑,连接上宽带,打开IE浏览器的页面。我在地址栏里输入“百度”。
很快,百度的主页出现了。
我接着在百度的搜索一栏里输入了齐海平的名字,点击后弹出的搜索结果与我想象得完全一样:同名同姓的普通人一大堆,而我要找的富豪齐海平的个人资料却少得可怜。
齐海平,祖籍福建,1937年7月出生于榕城一个富庶的地主家。1966年只身前往美国,并加入美国国籍。1999年回国,现居滨海市。亿万身家的低调富豪,收藏界的名人。
搜索相关新闻,出现频率最高的不外是历年一些拍卖会的消息。
我不死心,继续点击“图片”搜索,还是一无所获。
太不可思议了,这个身家过亿的超级巨富,居然没有在资讯四通八达的网络平台上留下一丁点个人信息。
我又打开google和雅虎搜索,结果还是一样。
失望地关上电脑,我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头脑里一片混乱。
“多想也无益,不如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才能接受未知的挑战。”我轻声对自己说。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
我睡得很香。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这一天,噩梦已经向我张开了它巨大的黑色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