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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oward】1 F城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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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城的夏天一向闷热无比,工地旁残留着两棵老槐树,上面的知了就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拼命叫,似乎要把它们的整个生命都在这炎炎夏日释放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汗水的味道。
“MD,那个孬货何。还TM不过拿你小子的饭,等着放着下崽呢!”穿着老式汗褂的男人,抹了一把已经流到脖子根的汗水,一边嚷嚷着。
“别介,强哥,马上就来。”一个30多岁的老男人,微跛着却快速的从一片废墟走过来。
男人走到跟前,谄媚地笑了。从邹邹巴巴的上衣口袋,摸出一包壳子都软了的蓝黄,躬着身子,向强哥递出一根烟。
强哥抽了一根出来,然后把他的那盒盒饭塞给了他,嘴里还嘟嘟囔囔:“真TM麻烦,你个事妈,就你事多。死跛子,下次再磨磨蹭蹭,就啥也没的吃了。”
接过饭盒,男人笑笑。油腻腻的头发耷拉着盖着双眼,一条条的汗水划过布满灰尘的脸,黑一条,白一条,跟个丑角似的。然后拖着他那条跛腿,一拐一拐地朝槐树下走去。
这槐树对于这些工地上的民工来说,还是个宝,吃放的时候,往根下一坐,好歹可以纳个凉。F城的夏天,那阳光可不是一般的毒。
今天,孬货何被工头压榨着多倒了几车砖,其他的人都吃完了,所以这平时挣破头的地方,他可以一个人独享了。
把脖子上那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一拉,扯着在空中抖上一抖,然后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齐活了。
一个烧茄子,一点炒的青椒,颜色不太正常的肉。孬货何吸了下鼻子,用手揉揉,掰开了方便筷,狼吞虎咽地开吃了。
从背影看过去,瘦瘦的肩膀,从劣质上衣中若隐若现突出来的肩胛骨,带着点猥琐,却又显地意外的可怜。
其实男人叫啥大家都不知道,就只知道他姓何。因为来的时候,人太瘦小,本来工头是不准备收的。不过这孬货,什么都肯干,愿意拿地比别人少,多干些。其实不干也没办法,你说就这个年纪的人,要文化没文化,要体格没体格,除了这种卖力气的活,基本没啥人要。不过这家伙,孬地太可以了,所以工地上的人,都给了他孬货何这个名字。
“TMD,腻腻歪歪干什么呢,都几点了,还没吃完,想偷懒是不!”工头照着背后就是一脚,力气没多大,却踢地瘦弱的孬货何狠狠地歪了一下。汤汤水水的,和着米饭和菜全部洒在地上,他盯着饭粒裹着灰尘滚了几圈,愣了下,继而嘴边又挂起那种小人似献媚的笑,讨好着跟工头求了半天情,最终追加多推10车砖头,工头才走了。
那掩盖在油腻长发下的脸,直到工头走了半天,嘴角还是咧着那个弧度,就跟玩坏了的提线木偶,僵直而可笑。最终,他捏了捏脸上僵硬的肌肉,又嘲讽似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在那剩余不多的盒饭中。
夜间的时候,好不容易才从工头那放了出来。工棚离工地还有些路,孬货何拖着那条跛了的退,默默地走着。黯淡的橘黄色的街灯,打下细微的光束,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在小小的巷道里,那团黑影慢慢凸显出来,逐渐拉长,突地显得狰狞,似乎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张牙舞爪,显得可怖。然后,跟随着那个男人融入了更大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工棚,说地好听。估计搁在古代,还顶不过人家一个茅房。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冬凉夏热,该不要什么就全给你来什么。一阵风刮过来,一股子的怪味,啥脚丫子臭,狐臭,以及腐臭味,应有尽有。
孬货何拿出他红色的塑料盆,以及中午垫屁股地下的那条毛巾,从温瓶里打了点已经冷透了的凉水。撩起他黑色的长裤,用毛巾沾了水,开始擦身。
本来就看不出色的毛巾,更是一擦滚落一层泥。顺着小腿往上走,走到右腿的膝盖窝的时候,恶心的一幕展现了。在膝盖窝那个部位,原本应该是平滑的肌肉,却像疙瘩似地连在了一起,疤痕的颜色已经有些淡了,看得出来是很久以前的伤害了。
孬货何没有搭理,继续擦拭着,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过去再痛也没关系了,都过去了。就跟伤疤似的,就算留着痕迹,好歹是好了。没人疼的,就得学着自己宽慰自己。不宽慰又能如何,不过徒添痛苦而已。
已经半夜了,基本上工地上的都睡了,这个时候孬货何才慢慢爬上他那张铺着凉席的“床”。他不存在睡眠足不足的问题,基本上,睡满了2个小时,他就无法继续入眠了。双手交握在胸前,慢慢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