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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如花隔云端(二)
次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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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停了,天色透青,姜玫陪胡田贵在中舱讲一回话,胡侠儿端了煮好的几只粽子进来,说是家姐临行裹的,带在船上当早点。三人坐了过早,姜玫不到端午极少吃粽子,剥开箬叶一股热气合着肉香米香扑面而来,不禁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三只,赞不绝口。
船家打水洗了手,胡田贵入内同女儿讲话,两个少年人闷在舱里难过,在船尾找了一处坐着看江景。
两人天南海北扯了一气,胡侠儿忽道:“姜大哥,你有无瞧见我姐姐长相?”
姜玫混不在意,玩笑道:“听你口气,怕是绝色了?”
胡侠儿靠着船舷道:“你说是绝色,那便是绝色。这次去扬州投亲,一半也是因我姐姐的事……阿爹说终身大事,草率不得,还是请外祖寻一户好人家才安心。”
他一边说一边偷瞟姜玫脸色,姜玫不禁莞尔,寻思这小弟弟难道也想学人家点鸳鸯谱,忙岔开去讲些玄武湖的景色,秦淮河的风情。胡侠儿并没逛过南京城,一时听得入神。
船上帆都吃足了风,两岸景色流水般过去,姜玫说笑间回首一瞥,正见舱窗半开,一个灯画儿似的美人站在窗前。
他呼吸一滞,见她白玉一样的手掌伸出来,掩了窗户,阳光照到她手指上,花瓣般的指甲微微闪光。
那少女的影子一闪而过,姜玫的心如有重锤击过,半天不能言语。胡侠儿回头顺着他的目光并没看到什么,见他还是呆呆地,伸手在他眼前乱晃,笑道:“你难道看见我姐姐了?”
姜玫缓过神来道:“刚才是令姊?”
胡侠儿忍笑点头道:“想来是家姐。”
姜玫震惊过后,定神一想,世上哪有这等美女,她又姓胡,莫不是狐狸精变的?他素不信妖魔精怪,此时天晴云淡,正是晌午,朗朗乾坤,哪有甚么鬼影?立刻把这疑念打消,再仔细回味那少女容色,果然眉眼与胡侠儿有几分相似。
胡侠儿瞅他眼色暧昧,退了几步道:“你在看甚么?”
姜玫眯眼托着下巴,道:“昨天天色太暗看不清,现在看来,二郎你也是秀色可餐呀。”
胡侠儿笑着搡了他一肩膀,道:“你想夸阿姊长得美就直说。”
姜玫也笑着摇头道:“美则美矣,却有些不妙。”
胡侠儿奇道:“怎讲?”
姜玫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才道:“你姐姐长成这样,到了扬州,要小心才是。”
胡侠儿以为他为姐姐着迷,故意逗弄几句。他从来见多少男子为了阿姊神魂颠倒,甚么不堪的举动都有,胡田贵举家离开湖州,一来是投亲,二来却是避祸,这后一件却只有胡家人知道。胡田贵连服侍女儿的丫鬟都卖了,只带一个老仆,携了所有本钱,意欲投亡妻周氏的母家,也是湖州几个恶少逼得太紧,也有人从嘉兴闻名而来,常常在门前闹事。
胡侠儿一向认为那些人都配不上阿姊,这时很喜欢姜玫,只觉得有他当姊夫才好。
姜玫却再不提这话,这南京到扬州的水路他走得惯了,指点两岸景致给胡侠儿讲哪一处是哪朝皇帝题的字,又哪一处是哪个名士留了碑的亭子,他口才极好,讲得绘声绘色,又穿插许多听来的民间奇闻怪谈,连近旁扶舵的船工也凑身去听。
这一日午饭晚饭都是与胡家父子同吃,胡田贵看他人品出众,温秀端方,也起了结亲的意思,询问他家里有甚么人,道也是母亲早歿,上面还有长兄,又问了八字,也俱答了。
第三日过午,船到扬州,姜玫取了六钱银子给船家,被胡田贵阻了,定要添付在包船的船资中,姜玫推辞不得,谢了又谢。胡侠儿刚交到朋友,很是不舍,拉住他的衣袖道:“姜大哥要找我们,只讲康山周家便是。”又环肩咬着耳朵道:“家姊是壬辰年属龙的,交八月就十七。她听你爱吃那粽子,说下次再裹给你吃。”
姜玫一听之下,啼笑皆非,转头看后舱窗内,果然昨日那少女以扇掩面,双目如水,只望了他一眼就避开了。
姜玫心中也不知甚么滋味,握了握胡侠儿手掌应下,背了包袱登岸。
走过几条街拐了几个弯,再也望不见码头,后面才有家人驾了马车跟上,口称二少爷。姜玫点头上车,那黑辕青帷的马车一路向城东姜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