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委屈 ...
-
清早，破碎的圣女神庙门口便聚集了一堆围观群众。
人群中间，张鹏和王显赤.裸着上身，被巡逻司的队员锁在木框上，等待受刑。
为首的官员宣读着两人的罪行，身边的侍卫展示着本次行刑的火鞭。
那火鞭是用玄铁构造的骨节制成，每一处镂空都冒着橙红的灵火，要是被抽上一鞭，光是想像一下，都能吓掉一层皮。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行刑。
众人担心被鞭子误伤，纷纷后退了一些，秋梨混在人群中，被往后挤了几步。
旻柏站在秋梨的肩膀上，默默看着台上的两人：“这就是你的计划。”
秋梨眨了眨眼，笑道：“对呀，待会就有好戏看了。”
行刑的侍卫手持火鞭，站到两人面前，一鞭下去，凄厉的惨叫声异口同声的从两人嘴里发出，白花花的皮肤上炸出一串长长的肉花。
画面血腥，众人发出恐惧的惊呼。
又是几鞭，两人叫得一个赛一个的惨，现场血花四溅，血肉烧焦的味道越来越重。
“你倒是有两下子。”旻柏撇了撇她。
秋梨歪头碰了碰它，皱起鼻子笑：“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
旻柏无所谓地道：“查到了也不怕，百花藤林开山后，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这句话似乎包含了很多信息。
秋梨扭头看了看它，见它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再多问。
身边不知不觉凑过来一个戴着蒙纱斗笠的人，秋梨看了一眼，朝旻柏伸出手。
察觉到来人，旻柏从容地掏出一个钱袋放到她手上。
秋梨把钱袋递给那人，那人接过钱袋，黑色蒙纱下传来答复，声音婉转似莺啼，是个娇媚的女子。
“谢谢恩客。”
秋梨也笑了笑：“多谢。”
随后那人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旻柏问：“那女子不担心被报复？”
秋梨浑不在意道：“那家茶馆家大业大，是有庇护的，她可比我们安全多了。”
旻柏看了看她，默默挪回视线。
小广场台上的两人已经被抽得半死不活，叫不出声音了。
没什么可看的了，旻柏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小心。”
秋梨应道：“嗯，知道。”随后继续看着台上。
过了一会儿，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秋梨摸了摸口袋，弯了弯唇，从人群中退出来，往城外走去。
*
海风吹拂着海浪，渔场的工人们赶着小船满载而归，小麦色的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笑容。
一座陈旧的木板房颤巍巍地立在林子边缘，门口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在剥豆子。
秋梨走过去，脸上挂着笑意：“这位妹妹，你的爷爷在家吗？”
小姑娘抬起头，见到是她，黑溜溜的眼睛马上亮起来：“是恩人姐姐。”
她忙不迭起身搓了搓手，勤快道：“我爷爷在家，我这就去喊。”说完就一边喊着爷爷，一边往屋子里跑去。
高老伯听到孙女急切的声音，急忙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灰碗，见到是秋梨来了，皱巴巴的脸立马涌上喜意，放下碗抹布，朝秋梨走来。
“原来是秋姑娘来了，稀客稀客，姑娘快进来喝杯热茶。”高老伯笑呵呵道。
高老伯家贫，这样的家庭恐怕连茶叶都是稀罕物，秋梨不想给他添麻烦，摆了摆手道：“不客气高老伯，我还有别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说完我就走。”
高老伯不信她的推辞，被秋梨婉拒了好几回才听劝没有强求。
秋梨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高老伯：“老伯，上次那枚圣珠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还给你了，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是赔礼，老伯上次救了我，还请收下。”
锦囊上绣着精致的金丝暗纹，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寻常物件，高老伯一脸惊诧，就要退回：“这东西我可不能要，秋姑娘说笑了，你救过我的命，我帮你是应该的，就是把命赔给你也不为过，那枚珠子本就是我捡来的，想送给姑娘当谢礼，根本没想过要回来，姑娘可别这般客气，折煞我了！”
秋梨把锦囊推了回去，沉下气道：“老伯，别推了，您孙女阿花不是还要进百花藤林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孙女想呀，孙女日后的生活，还压在您身上呢，快快收下吧，我不需这些东西。”
这一番话打动了高老伯，他急推的手也慢了下来，看了看阿花，再看看锦囊，思虑片刻，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已是盈满了泪光，他看向秋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能识恩人，三生有幸啊！”
*
从渔场回来，已经接近黄昏。
昨天一天忙于计策，秋梨回去时是半夜，叶初早已睡下，今天怕是躲不过了。
秋梨在树林后面纠结了又纠结，犹豫要不要晚点再回去，最后肚子叫了一声，她叹了口气，鼓起勇气，毅然决然地往土坎走去。
旻柏没有出来，叶初生了火，烤鱼支在火边，滋滋冒油，香得秋梨直流口水。
‘
秋梨从昨天忙到今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现在真的饿了。
她瞄了瞄叶初的脸色。
叶初垂着眸子，橙色的火光照在他平静的面容上，额外蒙上一层温和，他正在动手拨着火。
很好，对方情绪很稳定。
秋梨盯着三条烤好的鱼，婉转地开了口：“三条鱼啊，今晚的晚饭很丰盛呢。”
叶初没有说话，伸手探了探火势。
秋梨月牙般的眼眸弯了弯，又试探着问：“我可以吃一条吗？”
香味直冲肺腑，没人理她，那就是默认，秋梨咽了咽口水，伸手摸向其中一条烤鱼。
“那是旻柏的。”
叶初清冷的声音突然发出。
秋梨滞了滞，摸向第二条。
“那是我的。”
叶初低着头，再次说。
秋梨只好摸向第三条。
“这条也是我的。”叶初冰冰凉凉地说道。
秋梨闷了气，收回手，偏过头冷哼一声。
叶初拿起烤鱼，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太香了，秋梨的肚子咕咕直叫。这香味仿佛淬了灵气，又仿佛长了眼睛，香得人魂不守舍，香得眼睛都转不了弯了，还偏偏专往鼻孔里钻。
秋梨忍不住了，她憋了一肚子气，怒斥道：“你不是辟谷吗？怎么还吃！”
叶初慢悠悠嚼着：“今日不避。”
“为什么？”秋梨问。
“不想避。”
这人，这人耍无赖！
秋梨眼睁睁看着他放下烤鱼的棍子，又拿起第二条，头都快气炸了，起身就想走。
叶初似乎被鱼刺卡到，咳嗽了两声。
秋梨滞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苍白的脸好像更加消瘦了，明明努力压制住气息，脸上却不见一点涨红。
只迈了一步，动作就停了下来，又回来乖乖坐下了。
秋梨想到什么，不气了，也不饿了，撑着下巴开始发呆。
叶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所有人的呢？
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实际上连自己的心脉都在勉励支撑中度过百年，直到现在还没能痊愈。
一个一步一脚印凭自己的努力站到顶峰的人，一朝失去所有，会变得多么卑微。
那些摧毁的传言传到叶初耳朵里时，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大概会变得自卑而敏感，将那些伤口像逆鳞一般藏在心窝里，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吧。
但是秋梨却不经意地撞见了所有。
所以他会生气，会绝望，会想不顾所有地怒吼，但是最终只能伴着一口酸涩咽进肚子里。
这种感觉确实不好受，即使是作为旁观者的秋梨，也能感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是为什么秋梨鼓励他时，他会生气的原因。
秋梨不再郁闷了，她整了整心情，平静地看着叶初。
叶初似乎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下了，索然无味地扔下棍子，表情萎顿。
“你笑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不耐地说道。
秋梨笑出声音：“我现在知道你的所有秘密啦。”
“这很好笑？”叶初面露愠色。
秋梨眼眸润泽，亮晶晶地看着他：“不好笑，但是……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吧。”
叶初狠狠地撇过头，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不是。”
“哦。”秋梨点了点头，闷闷应了一声，然后浑不在意地把脸埋在膝盖里，微微走神。
火势渐旺，最后一条鱼已经被烤焦了，空气中有一丝糊味。
良久，叶初冰冷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可以跟着他们。”
“什么？”秋梨懵然回神，没太听懂。
“我是说，他们很强大，你跟他们走，会过得更好。”叶初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沉闷。
秋梨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脸，她问：“跟谁？”
“跟王显。”
叶初抬起头，面色阴郁，直直迎上秋梨的眼睛。
秋梨脸色僵了僵，有些绷不住了，两颊因为火气烧了起来：“你就这么想撵我走？”
叶初看着她，不说话。
两人眼神交汇，藏着火药味。
秋梨气到了，亏她还处处为他着想，还几次救了他的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赶她走。
不可能，就是为了系统任务，她也不会走。
“我不走！”秋梨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秋梨捏着拳头，瞪了他半天，没得到回应，怒气没有完全消去，一股委屈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她没忍住抽了两下，当下就抿着唇起身向树林走去，撇下叶初独自一人在火边消沉。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永远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平安活下去，用赌命的勇气把自己的全部希望押在一个人身上，守护他鼓励他，为他上山下海，结果到头来这个人根本不屑她的付出。
很难不让人难过啊。
不怪他，也不怪她，秋梨默默鼓励自己，所有的选择都是天意。
只要太阳还会升起，明天就有无数可能。
她揉了揉眼睛，没注意踢到一块石头，整个人趴了下去。
没等反应过来疼痛，头顶上传来旻柏硬朗的声音：“丫头，走路不看路啊，我喊了你几次了，差点踩我头上。”
秋梨含着一口啃断的青草，一时也顾不上难过，疼得龇牙咧嘴地抬头：“我走神了。”
旻柏走近，帮她清了清脸上的灰，平稳道：“快起来吧，我给你买的窑鸡。”
“什么？”秋梨皱着眉头，一缕奇异的香味突然窜进她的肺腑，那股被遗忘的饥饿感顿时上了头。
她抬眼一看，旻柏手里的荷叶上正包着一只香喷喷的肉鸡，还冒着热气。
秋梨吃饱了，靠在树边惬意地捂着肚子：“谢谢你嗷，还是旻柏大哥对我好。”
旻柏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似是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道：“别谢我，也别说出去，这是大人让我买的，大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
秋梨捂着肚子的手一顿，默默把脸移向另一边，还用手蹭了蹭脸。
旻柏见她的动作，神色莫名有些古怪，古怪中还带点急：“你可别想太多，这只是普普通通一顿饭而已，可别对我家大人产生别的想法。”
秋梨抖了两下。
旻柏凑近两步，扯了扯她的衣摆，但是奈何太矮，看不到她的表情：“喂，你不会感动哭了吧，你别感动，我家大人可没那个意思。”
自从前天秋梨给叶初疗伤那时起，它就开始担心秋梨会对叶初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叶初未来要走的路必然不是秋梨这样的鱼精能承受的，两人朋友一场，它不想看着秋梨一步步陷进去。
秋梨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
“你笑什么？”旻柏瞪着眼睛。
秋梨笑够了，扶着树干站直了身子：“我在笑，明天又是满满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委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