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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主持公道】 他一跪,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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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怀静静看着她,目光有些许好奇,些许探究。
朱七七怔楞一瞬,只当他是惊异于自己的医术,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厨房不多时就预备好了饭菜,饭桌上,朱七七心里默默感叹,她原本投诉无门,是来找冯师爷帮忙的,没想到最后不仅见到了县令本人,还救了县令的母亲。
事情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后能发展成什么样,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如今县令心头的大石落下,他畅快的喝了一杯酒,问及了朱七七告状的事。
“朱大夫先前说是要告状,现在是否可以详细和本官说说了?”
朱七七正等着此事呢,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把沈家如何休了她,如何把她和儿子赶出家门,又如何胡搅蛮缠抢去了她的儿子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县令听完,沉吟道:“这事于情来说孩子应该归还于你,但于理来说,他们把孩子接回去也没有过错。”
朱七七情绪略微激动,说道:“大人,不是接,是抢!他们一年多对孩子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把孩子抢走,扬言要我拿二十两银子去换回孩子,这分明就是勒索!”
县令:“竟有此事?”
朱七七郑重道:“民女句句属实,而且,孩子与民女早已另立门户,现在孩子是记在民女的名下的,大人不信,可着人查看户籍。”
县令点头,朱七七又道:“我原是不想用告状这个法子的,想着息事宁人,凑了钱给他们把孩子接回来算了,可周先生说不能姑息他们,人的贪念是无限的,对他们妥协只会让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不若让官府出面震慑,才是一劳永逸之法。”
县令:“周先生?”
冯师爷解释道:“大人,周先生姓周名定杰,是卑职昔年同窗,此番,就是他让朱大夫来县衙找卑职的。”
县令点点头,道:“这个周先生看得倒是透彻。”
说完,他又沉思了片刻,然后他问朱七七道:“那朱大夫意欲如何?传那沈家人过来对簿公堂?”
朱七七摇了摇头,说:“倒也不必那么麻烦。”
县令:“?”
朱七七接着道:“老夫人的病还要后续治疗四五天,这几天,民女会留在这里照料老夫人,等五天后老夫人没有了大碍,民女向大人讨个赏,恳请大人派几位官爷去帮民女要回孩子,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见了官兵自然就知道利害了,到时候还不乖乖把孩子交出来?”
县令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个可行之法,于是就对冯师爷道:“这件事就交于你,届时你领三四个班头,去帮朱大夫把这件事办了。”
冯师爷点头应下,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
……
这几日,朱七七都在县衙照料老夫人,老夫人已经能下来走动了,气色一天好过一天,县令看着,喜在心头,对朱七七的医术又佩服几分。
傅子怀每日都来瞧老夫人,今日也不例外。
天气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老夫人院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满园香甜,傅子怀搀扶着老夫人去院子里走动,顺便让老夫人晒晒太阳。
桂树下有桌椅,老夫人走累了,坐在那里歇息,傅子怀与朱七七陪在左右。
花影绰绰,两个年轻人坐在桂花树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想起了自己这外祖孙的婚事。
“子怀啊,你说,你与七七同岁,人家孩子都上学堂了,你这婚事还悬而未决,你父母就是太纵着你。”
傅子怀笑笑,温声道:“劳姑祖母挂心了。”
老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佯装生气的对朱七七道:“七七你说,成家立业,那必是先成家后立业,他倒好,非说要考了进士才肯娶妻!”
朱七七强行被拉进这个催婚的话题很是无奈,她对老夫人道:“民女倒觉着先立业再成家也未尝不可,读书人一心求取功名,需要刻苦专心,若是成了家,反被俗务所扰,又或者会沉醉温柔乡,不管哪一种,都是会影响读书的,再者说……”
她看了傅子怀一眼,狡黠一笑,接着说道:“以傅公子这样的人品样貌,等真的中了进士,还怕没有佳人排着队让他来挑吗?”
一番话说的老夫人抚掌大笑。
“你瞧瞧,你一夸他,他得意的尾巴都翘上天了。”
朱七七笑笑没有说话,傅子怀兀自红了耳根。
一阵风袭来,桂花洋洋洒洒的落下,金色小花朵落在几个人身上,点缀在发间和衣服上,朱七七站起身,对老夫人说:“民女去给您取条毯子来,以免着了凉。”
说完,就转过身往屋里走,傅子怀悄悄抬眼,目光胶着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老夫人悄悄靠近,轻声问道:“好看吗?”
傅子怀喃喃:“好看……”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说的就是这样的纤秾合度吧。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回应了什么,慌乱道:“姑祖母……”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好看是好看,人也稳妥,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不言自明。
“你父亲绝不会让你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子的,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份念想吧。”
傅子怀听完,点点头,神色黯淡了下去。
第五天,老夫人已经不需要再输液了,朱七七坐在她床前,交代后面的注意事项。
“伤口暂时不能碰水,所以,一月之内最好不要沐浴,另外,饮食还是要清淡易消化,辛辣刺激的先不要碰,活动的时候动作幅度不宜过大,以免牵扯到伤口。”
她说着,老夫人含笑听着,待她说完,老夫人问道:“七七,你事无巨细交代这么多,是准备走后就不再回来看老身了吗?”
她与朱七七相处这几天,已经有些喜欢上这个细心周到又做事稳妥的姑娘了。
朱七七淡淡笑着,说道:“一月后我会过来为您复查,这期间您有任何不适,都可以让县令大人差人去找我。”
老夫人点头,说:“好,好。”
朱七七又交代了一些别的,就收拾医药箱准备走了,老夫人对傅子怀使了个眼色,说道:“子怀,替我送送七七。”
傅子怀略局促的上前,对朱七七道:“朱大夫,我送你。”
朱七七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两人一道出了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望着二人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出了内宅,朱七七就要去找冯师爷了,她对傅子怀道:“傅公子留步吧。”
说完,转身接着往外走,傅子怀突然出声叫住她,朱七七停下,转过身看他。
傅子怀挣扎了一下,问道:“朱大夫预备哪日来为老夫人复查?”
朱七七:?
傅子怀目光闪烁了一下,解释道:“乡下过来不方便,如果需要的话,到时,我、我可以去接你。”
原来是这事。
朱七七笑了一下,说道:“不必了,镇上有来往县城的马车,我乘马车过来。”
她打死也不想再骑马了。
傅子怀点了点头,眼神黯淡。
……
朱七七出了内宅去找冯师爷,冯师爷照县令先前的吩咐,点了四个班头随行。
四匹马并一辆马车,朱七七出门的时候孤身一人,回去时却是这样的阵仗,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到了石门村的时候,天已近正午,朱七七提议让众人先去她家里喝口水歇息一下,再去沈家要人,冯师爷却道正事要紧,于是,一众人进了村就直奔沈家去了。
浩浩荡荡一队人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村民怕官兵,却又抑制不住好奇,所以,都不远不近的跟着看,边看边小声的议论。
“哪里来这么多官爷啊?这阵仗,这是要干啥啊?”
“是啊,这是要去谁家啊?”
“咱村有人犯了事?”
“没听说啊。”
……
在围观村民议论声中,一行人在沈家门口停了下来,朱七七下了马车,村民的议论声陡然大了起来。
“咋是她?”
“是啊,她咋坐着马车回来了?”
“还有官差,这些官差是干啥的?”
“看看再说。”
……
朱七七走到沈家大门口,大门半敞着,沈老爷子在院子里坐着喝茶水,朱彦和沈康坐在堂屋门口在玩。
朱七七推门进去,沈老爷子见她,虎着脸说:“你又来干啥?”
朱彦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娘亲,他随即站起来就像朱七七跑,结果刚跑到半道,就被厨房里出来的孙氏给截住了。
朱彦眼泪巴巴的望着朱七七,说:“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朱七七好几天都没有来沈家,孩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极了,此时见了娘亲,那股子委屈劲就上来了。
朱七七心里酸涩,说:“娘怎么可能不要彦儿呢?娘今天就接彦儿回去,好不好?”
朱彦小手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孙氏闻言,轻蔑一笑,说道:“接孩子?钱带来了吗?”
朱七七也轻蔑一笑,回道:“钱没带,带了别的。”
孙氏:?
朱七七对着大门外招呼道:“冯师爷,可否进来为民女主持个公道。”
冯师爷坐在马车里听了他们方才的对话,心里对沈家的这种行为颇为不齿,原本他还以为朱七七说沈家让她拿钱换孩子的事言过其实,现在看来,这沈家确实是贪婪又无赖。
他进了大门,身后跟着四个手持杀威棒的衙役,那架势,倒是真像官员出巡。
饶是孙氏活了两辈子,自认见过些世面,此时也吓懵了,沈老爷子从未见过官,此时更是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沈老太听着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在看到那四个衙役时,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大门外围了一圈村民,有的伸着脖子从大门口往里看,有的看不见,甚至都爬到了沈家的墙头上,连沈家墙外的大树上,都坐着几个看热闹的人。
冯师爷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端的是一派官员的架势,他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朱大夫状告你们沈家夺了她的儿子,可有此事?”
他这一句话,大门外的村民可又议论开了。
“哎呀!告状了啊?”
“这下有得瞧了。”
“你们看这位大老爷,像什么官啊?”
“保不齐是县令。”
沈家人都吓得不敢出声,所以也没有人站出来回答冯师爷的话,朱彦趁机挣脱孙氏,跑到朱七七的身边,抱着她就不肯松手了。
冯师爷又扫视了一圈,满目厉色,说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沈家众人依旧呆若木鸡。
冯师爷又厉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抢夺别人的孩子,还扬言要孩子的母亲拿银子来换人,这是什么?这是勒索!是敲诈!此等恶劣行径,心中还有没有王法了!”
四个衙役适时以杀威棒敲击地面,齐声喊“威——武——”,这一下,别说沈家的人了,连外面看热闹的都不敢窃窃私语了。
气氛静悄悄的,沈老爷子活了一辈子也没有经历过这个,吓得跪在了地上,他一跪,沈家的其他人也像商量好似的全都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