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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就是余伟文 ...


  •   “看你保险,我才告诉你的。记得我高中的时候,犹犹豫豫好久终于决定对一个女生表白,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可不是戏剧效果哦,那是真的风雨交加。当时下课铃一响我便到走廊上休息,空气中满是沉闷的味道。”他说完玩弄似地捏了捏胡须的间断,极其像一个嘴边长痣的师爷在摆弄着那根毛。说话时候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在找寻着关于对方情绪的迹象,可是在秋雨泽脸上一无展获。

      秋雨泽也没在意,或者被关注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两人并肩走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中正视着前方,接着说:“那个女生也从前门慢慢走出来,我在她身后几米的距离,沿着走廊的边缘,缓慢地踱步。”

      他多疑地觑了一眼秋雨泽,“因为大雨,大理石地面湿湿的,风呼啸吹着,她的头发也在风中乱舞,于是她低着头抱着肩膀萧瑟前进。风从衣服领口灌进来,我站在后门看着教室里满是疲惫又犯困的面容,黑板的角落写着还有51天搞。对,就要来不及了!神经像炮仗一样点燃一端就不能停止,勇气让意志如火车般钢铁而冲动,我整个人轰隆地与世界的运行脱轨一样。自己竟然跑了起来,一心想要让前面的她停下来,给她说点什么也好。”

      他顿了顿,眼中透着怜惜的光,“可是正巧当时刮来一阵强风,我脚底使劲,再加上地面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滑到了,栽倒走廊旁的草丛之中。”

      “然后呢?”秋雨泽问。

      “我被班上的人传为了佳话。”他低头喟叹了一声,又抬头说:“不好意思,忘了告诉您,我高中时的外号叫做死读书的,于是他们就说我是被风刮走的读书人!高中生就是这样嘛,喜欢乱起外号。”

      “也是。”

      “最后表白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死读书的用眼角扫了一眼秋雨泽。

      “总之,谢谢你。读死书的。”

      “何苦谢谢我?还有,我可是死读书的,不是读死书的。”

      “有何不同?”

      “大有不同!”

      “好吧,好吧。”秋雨泽说。“我高中时也并没有好多朋友,只有一个叫做萧熠城的家伙。但是他也是神神秘秘的角色,怎么说,就是常常教室里看不到人,就算有也是趴在角落呼呼大睡,要么就赤着身子在操场上投篮,骑着自行车倏地从你面前呼啸而过,毫不正经地做着正常人认为应该规规矩矩的课业,肆无忌惮地坐着格格不入的事情。虽然我与他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能不能称之为好朋友我也没太大的把握,但是应该是的,应该是。”

      死读书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显露出难堪的表情,说:“算是特别的家伙,跟我比起来真是不同世界。如果我将自己介绍出来,你必定要失望的吧?”

      秋雨泽一笑,表示但说无妨。

      死读书的眨巴了下眼睛,说:“我就是那样按照父母的意愿,循规蹈矩地读着书一路走来的。一旦偶尔成绩下滑就得回家跪洗衣板或被暴打一顿,父母声言厉色地一遍遍地在你耳边告诫!社会是残酷的,知识改变命运。像有标语在空中飞扬一样,每次听完这些话就频频点头,就算是耳朵生茧也不敢违抗一点。”说了这些,他眼神忧郁地望了望天空,接着说:“就是在这种不断打压下鞭策中前进的,所谓的自我和喜好,也尝试过提出来一次。可是被巧妙的击退了,你应该知道吧?就那样用一副大人不可亵渎的模样,使用自己对人生有限的知识度和认识度妄自在你的脑中种植现实的观念,他们当然觉得胸有成竹,理所当然!”死读书的自顾自地抱怨着,将过去抽丝剥茧般地阐述。

      “哦,这个我倒是明白。慢慢消磨你的意志,好让你死心塌地从一而终地效忠膜拜教学制度!”秋雨泽说道。

      “是啊,世界上最纯净无邪,无毒无副作用不含防腐剂的作品就是教科书了!于是余伟文我就这么妥妥当当地毕业,不好不坏地就读了大学,心满意足地应聘一个混吃等死的工作,直到今天。”

      秋雨泽心中倏然一阵艰涩,开口:“其实比起你和萧熠城,我是羡慕你的。”

      “何出此言?”死读书的瞪大青蛙般的眼球问道。

      “可是某种程度上,你们都做到了让人称心如意的事情,因为你至少满足了你家人的需求,萧熠城至少对自己负责,而我却在这进退维谷里,做不到让任何人满意,甚至亲人,甚至自己。伤害他人,也不断伤害自己。”

      两人在沉默之中穿过马路,天色昏暗,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火车轨道在头顶两米地方。再往深处走,赫然出现了一条隧道,他们下坡走进漆黑一片的隧道里,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头顶火车倏地飞驰而过的声音激烈而冗长,地动山摇的轰隆声。

      持续了好久,死读书的说:“不打紧的,这里有个慢车站,每天都要来回无数次呢!火车拖着多少吨的煤啊什么的经过。”

      “哦,岂不是很吵?”

      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说:“倒也还好,并不是说我本身习惯这声响,而是一个人呆在这狭隘的宿舍里时,听到外面轰隆隆的声音内心不知为何反而觉得安定,端着泡面蹲在窗口望着外面天色渐渐靛蓝,一辆火车徐徐经过,倒也是十分惬意的享受。”

      “享受?”

      “的确如此。”

      “这下你又教会了我一些东西。”秋雨泽的脸上漾出微笑。

      “不敢,不敢。因地制宜,综合利用而已。”

      两人穿过隧道,抬头才发现眼前的世界如同双眼要失明前般的昏蓝,铁可以被火烧红,空气的颗粒也被被阳光灼烧,发着蓝色细小的残亮。

      田野纵横,几栋居民楼发着恐怖而阴森的光亮,再往深处走秋雨泽强迫自己的心中无所畏惧,反正破罐子破摔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魑魅魍魉!统统放马过来!他毫无戒备地被夜吞噬着,恐惧如火,绝望如歌,一遍一遍。

      “反正你顺风车也没搭成,所以我送你回家吧。死读书的!”秋雨泽说。

      “好啊,且送无妨。我也觉得和你聊得投机。”死读书的真诚又含蓄地一笑,大男孩在那厚重的眼镜片后面面带娇羞。

      十分钟左右的脚程,仿若踏过荒芜。

      他们来到简简单单一栋宿舍楼面前,走进乌漆抹黑的楼梯口,一只黑猫从手扶栏杆上一跃而下,兽的瞳孔发出空漠的绿光,吓得两人惊颤不已,几乎要紧紧拥抱在一起,不过还好的是没有。直到进门口死读书的“咔嚓”打开客厅的灯,秋雨泽才觉得自己喘过一□□人的气。

      客厅没有别的东西,跃然眼前的是几台巨大的仪器,说它巨大是因为每台仪器的确有一个上下铺那么大的空间,一个太空舱般的大药囊。

      突然死读书的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他说:“厉害吧,这可就是我花尽几年打工的钱用来促销的东西,说不定卖出去就发了。”

      “哦?这是?”

      “它叫洗人机!一旦是人躺进去后,过个几分钟你将会有焕然一新的人生哦!”死读书情绪亢奋地说。

      未等秋雨泽开口,他抢先一步继续叙说着:“它可是有强大的三合一功能,洗衣,洗人,洗脑。一键搞定!”

      秋雨泽吓得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说:“你意思是把那个太空舱般的门打开后钻进去?那不把人淹死是干嘛?好一台杀人于无形的机器。”

      “不!如果你这样认为就大错特错了,里面可是附有氧气罩,还有温度调节器。戴上它,保管你不但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呼吸顺畅。经过洗脑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人生哦,无论是意志坚韧不拔,还是忠于革命忠于党,亦或是读书读到天长地久,赚钱赚到金银满手。你将成为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秋雨泽不可思议地望着死读书将笨重的身体窜入机器内,死读书的接着说:“之所以它被设计成这样,还有个独特的原因。里面是水囊的床垫,躺进去就软绵绵的,想躺想睡,包你满意。”

      “哦?那我也来试试。”

      “快来,快来。”死读书的面露惊喜之色,热情似火地把秋雨泽塞进洗人机之中。当他把机器盖子阖上的时候,那一瞬间秋雨泽简直有种躺进棺材的错觉。

      “看吧,这机器买回家连棺材都省了。”秋雨泽无可奈何地说。

      死读书的冲他意气相投地一笑,不予解释。

      “你是从外地来这里的吧?不介意的话,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秋雨泽扬手撑起盖子,在洗人机中探出脑袋,缓缓地说:“也好。”之后他就把身子缩进去,闭上眼睛,说:“死读书的,你不见意我叫你那个名字吧?”

      “不会啊,反而觉得亲切的很。大声的叫吧,高中后再也没有人那样亲切地嘲笑我了,虽然都知道我这个人有不正常的地方,怎么也突破不了自己周围的屏障。但是大家也都沉默不语。”

      “你谈过恋爱没?”秋雨泽突然问。

      “没有,这个倒是实在行不通。死读书的我对恋爱一窍不通!”

      “唉,这也是令我羡慕的事情。”

      “你也是的吧?”

      “同病相怜。”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躺在洗人机内的床里,死读书的苦思冥想着可以让自己扬眉吐气的发财大计。秋雨泽随手关掉灯,心中回响着那句台词,“你将会有焕然一新的人生!”“你将会有焕然一新的人生!”眼睛还不能适应,不安的漆黑漫溯着,黑夜慢慢清晰,他躺在那洗人机的玻璃窗边。心想,这样才是安全的吗?

      秋雨泽的脸上是罕见的,孩提般纯净的笑脸,在黑暗里卧轨般鲜艳烂漫。他睁大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辆火车经过,轰隆隆地声响,那一刻心脏如同被火车碾过。思绪完全被驾驭,任凭震耳欲聋的喧嚣里,那铁轮驱动的“哐当”,铁轨尖锐摩擦出火花的声音,呼啸吞没一切。他静静地闭上眼,之后便是像死亡般的万籁俱寂。

      不知不觉,意识偃旗息鼓地像从气球里泄气一般,他突然想问死读书的,“喂,睡在这里应该常常半夜被自己的臭屁熏醒吧。”可是之后就顺利地遁入了梦境,这是一个绵长的梦,他独自落寞地在和姚依晴相遇的那个防水堤上走着,四处炊烟屡屡,夕阳染得天地间一片血红,仓惶的乌鸦抖动着羽毛飞过,人们各自归家,他却一个人在这单行道上走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怎么也走不出这荒芜的尽头。

      谁都渴望被重要的人等待,这次梦里冥冥之中,终于有人等待。他在夜幕从天空顶端徐徐下垂的时候蹲了下来,低头拾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我在未来等你。于是秋雨泽羞愧地咧开笑脸,什么都不怕地笑了。

      “我从来不憎恶那些拒绝我的人,而是你们!给予希望,却又毫不坚定地走开的人!”

      突然醒来的时候,是凌晨4点钟。他清晰而明确地感受到意识缓慢而柔软地苏醒过来,他屈身用尽温柔地拥抱着梦里衍生出的那团灼热的能量,闭着眼睛不敢移动一点,黑暗中笼罩在肌肤之上的幻觉明净而发出金色的光,尚有余温,还未溃散。他害怕极了,因为在他的心底,他知道哪怕稍微的一碰,那温暖就会灰飞烟灭,那温暖轻薄得连阳光的重量都抵不过。

      沉默中静待时间消亡,于是他的喉咙里发出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含糊声音:“你们千方百计得到幸福,但是我不同流合污!我不同流合污!”

      窗外开始下着淋漓黑色的雨,沥青般粘稠而柔软的雨,城市变成巨大的泥潭,人们在沼泽里挣扎呼喊。

      秋雨泽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像通往黑暗潮湿的洞穴深处,不知不觉地行走中自己与岩石合为一体。

      很多时候我们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方,是战争年代还是童年的纯真。

      清晨秋雨泽很快醒了过来,死读书的依然在酣睡之中,说起棺材,其实这洗人机更像大号的摇篮。

      他蹑手蹑脚地离开,外面的世界是清清凉凉的空气,四处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他穿越这群荒凉的建筑,不假思索地行走。他又走进隧道,停下来,意犹未尽地伫立。他好像一旦停下来就仓惶,只能不停地走,专心致志地走路。

      隧道像是通往某个异度世界的明媚大门,大门“嘎吱”打开,他站在寂静如时光凝聚的湖底,聆听着自己的呼吸。

      “我那么急求地和这个世界划清界限,甚至渴求贫穷和身心的苦难降临,希望可以强大自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生存就不能不污浊地追求金钱和不可耻的幸福吗?”

      为什么他想要成为他们,他的朋友们。

      他走出隧道,绕着原路返回网吧,沿途荒草萋萋,光照薄而透明,秋雨泽奋力地在马路上走着,有雨点打湿头发也不在乎!

      最后在他准备搭坐公交回到网吧的路上,秋雨泽站在一家转着七彩灯的理发店门口踌躇,犹豫,苦恼。几次迂回,他终于释怀地笑了笑,使劲地踏了一步,跌落身上的风尘,走进理发店剃了个光头。

      对。醒来后,你便有焕然一新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我就是余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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