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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鸡鸣声起,月色褪去,清晨的风吹拂在黎江的脸上。她站起来,闭上眼睛,任风吹干眼泪。“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回到家,黎江趴在小木屋的窗前,两个姐姐蜷缩着身子挤成一团,而亲爱的弟弟被抱在母亲的怀里。
      傍晚,血红的夕阳将最后一抹彩色洒向山谷,褪去了一天的燥热,黎江坐在草地上静静地等待着。
      “你来这么早,不用干活吗?”王花悄悄地走过来。
      “我做了我该做的,其他的跟我没关系了。”黎江望着远处的江面,叹息道:“你也应该这样,你不欠他们的,为什么不反抗呢?”
      “你不懂,你有两个姐姐,你反抗了有她们兜着,我反抗了只有一顿毒打。哎,别说这个了,继续讲故事吧。”
      “没有故事了,我这几天就要走,和我一起走吧,这里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花叹了口气,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终非池中之物。心下一惊,反倒生出许多羡慕来。于是打算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拉着她走了。
      江边吹来的冷风刮得人脸生疼,黎江和王花并肩走在江边的小路上,原来王花早就怀疑村中那条河里有什么猫腻,无奈村中众人皆相信其中有恶灵,不让人靠近半步。
      当时四下无人,夜色已深。
      黎江脱了上衣,腰上绑了根绳子,悄悄地滑到了江水里。虽说已经是春夏之交,江水仍然冷得让黎江打了个颤。越往深处探去,江水越冷。
      知道答案就在眼前的感觉令人神往的,江水刺骨,但尚可忍受,若是眼前只有这江下的黑暗,那我就只用化作一个器官,就可以在这个村子里当个“好女人”。
      江下没有一丝光亮,黎江摸索着,双脚在四周踢打,但又怕动静太大,惊动村里人。一口气快要憋不住,正待上岸换口气,黎江掉过头,一转身,脚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黎江心里一阵狂喜,登时摸索上前。
      她掉过头,双手摸着下行。肺好像要炸了,她冒险努力睁大了眼睛,仍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一狠心,双手胡乱一抓,竟抓到一条滑溜溜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连忙甩开。
      黎江惊魂未定,双脚一蹬,赶紧上岸了。
      咳,咳,咳,“呛死我了,我好像摸到蛇了。”
      “啊,会不会是恶灵。”王花害怕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这不是下去逛了一趟,也没被逮着吗?”
      “行了,你别嫌命大了,咱们赶紧回去了吧,明天再来也不迟,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吧。”王花担忧地说。一边将黎江身上的绳子解开,把衣服套到了她的头上。
      黎江有些遗憾,本来准备再探的,既然王花焦急地要回去,她也不好再坚持了
      黎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上那滑溜溜的感觉挥之不去,虽说上辈子没有抓过蛇,但总感觉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鸡鸣声唤起了熟睡中的一家人,三姐妹早早起床准备早饭,却见母亲反常地坐在桌前。
      见黎江出来,母亲抬起头,眼睛放光地说:“先别走,我给你说个事儿啊。”
      黎江当即心下一沉,这哪里是看见了女儿的眼神,这分明是看见了钱。
      果不其然,母亲接着说:“这马上到月底了,下个月李家的祭祀的人选定你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你别出去乱跑了,准备一下啊。”
      黎江顿时火冒三丈,胸中郁结之气一下子喷涌出来,怒道:“为什么让我去,你怎么不去啊?你喜欢就你去啊。”
      母亲讨好一笑说:“嘿,你这说得是什么话,这要是让我去我能不去吗?人家点名要你去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去过,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嘴上说着轻松的话,却打了个寒战。
      “李家干的什么勾当你难道不清楚?这是好事儿?好事儿怎么不让你儿子去啊?”
      母亲刷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啪地一声打在黎江的脸上:“住嘴,老娘让你去你就去,我怎么没有把你早点溺死。”
      黎江捂住自己的脸,冷笑了一生,突然伸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恶狠狠地说:“我黎江不欠你的,这些年我干的活抵得上我吃的粮食了,敢打我,我倒要看看谁打得过谁。”
      她痛得蹲下去,连声叫唤:“哎呦,哎呦,女儿打娘了,女儿打娘了,一声比一声高,声音之凄厉如丧考妣。
      惊动了屋子里睡着的父亲,他睡眼惺忪地出来,踢了她一脚,问:“怎么了,让不让人睡了啊?”
      她连忙站起来,慌张地解释:“是黎江,黎江不去李家祭祀,还要打我。”
      他突然暴怒起来,转过头盯着黎江说:“反了你,李家的祭祀你也敢不去,你TMD是要造老子的反啊。”嘭地一声将板凳摔在地上,“你TM敢不去,老子脑壳给你砸烂了。赔钱的玩意儿在老子面前耍横。你还嫩了点。”
      这场面大大刺激了黎江,她睁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直冲脑门,在无数个日夜里刷到的女性主义的帖子,在无数次游行中积攒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爆发了,黎江冲过去。她飞起一脚,向他的下身踢去,好,他蹲下了,我要打爆他的头,打到他的脑浆蹦出来。
      黎江刚搂住他的头,却被拖住了,在角落里躲着呻吟哀嚎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紧紧地搂住黎江的腰,嘴上喊着:“老头子,赶紧站起来啊,这贱货今天是要反了。”黎江被禁锢地动弹不得,完了,她心想。从前为她挡过的打喂了狗。
      他勉强站了起来,提起一条板凳,青筋暴突,猛地砸在黎江的头上。
      黎江的脑袋顿时冒出血来,嗡得一声,黎江的世界安静了,她倒在地上,瘫软了,两眼无神地对着天花板。
      他过来看了一眼,啐了一口,说:“MD,反了,死了好,死了干净,赔钱的玩意儿。晦气。谁也不许管她,让她死在这儿。”
      母亲愣住了,爬过来,抖着手探探黎江的鼻息,掉下一滴鳄鱼泪来。缓缓站起来走了。
      两个姐姐走过来,趴在地上,哭着摇晃黎江的身体,说着不清不楚道歉的话,一滴一滴的眼泪砸在黎江的脸上。
      “没事儿的,你就去祭祀吧,过程虽然难了点儿,但是之后有好处啊,你去吧,活着比什么都好啊。”大姐说。
      “对啊,你去吧,不去父亲怕是要把你打死啊。”二姐说。
      黎江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准备把我打死了吗?她艰难地开口:“我不会去,妥协是不会换来好结果的,你们看看母亲,妥协了这么多年,不过只是没有被打死罢了,有人要救她,她却给人一刀,她早已经不是个女人了。我要去谋自己的出路,你们自求多福吧。”
      两个姐姐沉默了,把黎江扶到床上去。为她包扎了伤口,让她睡了。当晚不知是谁窸窸窣窣翻来覆去,无人入眠。
      黎江在床上休息了两天,好歹恢复了些。期间李贺来看她,劝慰了她几句,无非仍是些让她去祭祀,没什么大不了的话。黎江没有理他,装作无力说话的样子。
      等到李贺走后,“母亲”坐在黎江床边,局促地搅动手指,开口说:“黎江啊,你父亲不是真要你死,谁让你先打了你父亲呢?这李家的少爷你可得好好抓住了啊。”
      黎江微微一笑,状似娇羞地说:“父母深明大义,是我的福气。”
      那拦腰一抱,让黎江明白了,随意的支教和自以为是的拯救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人已经是精神上的男人了,不必救了。
      再也不能推迟了,就在明晚,必须逃出去。
      黎江约了王花,最后一次探密江下,原来不止一根绳子,在绳子的下面,有一条石头做的路,这路没有尽头似的,黎江也不敢再探,只能明天随机应变了。
      从江里出来,任夜风吹干身上的水渍,嘹亮的蝉鸣伴随着偶尔飞起的萤火虫,月色清明洒在草地上,树梢上。
      黎江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悠闲地看这江边的夜色。
      “王花,我已经计划好了明天晚上逃出村子,你要和我一起吗?”黎江转过头对躺在她身边的王花说。
      “明天就要走?为什么这样急?”
      “李家祭祀选定了我,我必须走了。”
      王花翻过身,没有说话。黎江撑起上身,望着王花的背影,失望地说:“随便你,爱走不走。”
      王花猛地翻过身来,拉住黎江说:“我不是不想走,可是我母亲毕竟年迈,弟弟又还小,我走了不知道他们怎么过。”
      “为什么你总是想着要救别人,你自己都这样了,他们又是怎么对你的,他们对你付过一点责任吗?你非要做这菩萨?”
      “父母生养之恩实在是不能不报,况且外面的情况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先出去,等我报答了父母的生养之恩,我就出来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我告诉你,我走出了这里,就不可能回来。”
      “我知道,你走吧,我会为你编造理由,让别人以为你投江自尽了,相信我,我一定会出来的。”
      “王花,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不在乎他们知道我走了,这村子实在是密不透风,需要有人捅个窟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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