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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公元2035年,世界高度发展,各种思想百花齐放。
      信奉各种主义的人天天走上街头抗议,好像不走上街头喊两声就是脱离了潮流,人人趋之若鹜。
      而只有黎江不明白这是一场怎样的斗争,也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她是切实的虚无主义者,她感到自己不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人生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苦修,但死亡又需要很大的勇气。
      街道上每天都是嘈杂的吼声、骂声、打架声。在这样的大混战中,暴力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暂时掌握着暴力的群体开始用上了暴力。
      好巧不巧,黎江正茫然地跟着人群在街上喊着口号,突然一阵剧痛,被一暴力男子击中头部,当场倒地。
      这正好解了黎江的燃眉之急,免了许多无端痛苦。在这世界游荡的20年里,她是如此得孤独,如此得害怕人际关系,她明白这是童年与天生混杂的怪物,有人把怪物训练成了宠物,而她不幸地被控制而已。她有时想重来一次,做一个控制怪物的人。但心中明白,这不过是个妄想。
      因此也就解脱地闭上眼睛,乞求早登极乐世界。
      该死的老天却向她开了个玩笑,在给了她抑郁的气质和不幸的童年之后,违背她的愿望,再次让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潦草搭建的草棚,雨水混杂着发霉味道滴落,土墙掩盖不住湿冷,地面满是泥泞。小小的草屋里挤满了人,一个一个脚步溅起泥浆。她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哎,怎么又是个女孩儿。”
      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黎江一时又惊又喜,原来这世上竟真的有重生一说,如果自己变成了婴儿,是不是可以完全地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滴雨水溅在她脸上,将她的一腔热水完全冷却。她很快又陷入了绝望,她刚刚听到的叹息,这家徒四壁的光景,这像是山顶洞人的穿着,这地方聚集了所有的绝望。她想,她算是完了,终于扯着嗓子发出了到来的第一声啼哭。
      这一哭倒是救了她一命,若是不哭,怕是要沉入水底,永不复生。
      “黎江,去,把你妹妹的衣服洗了。”
      “黎江,少吃点饭,你爸干活还吃不饱呢。”
      “黎江,还睡什么睡,还不去把谷子晒了。”
      “生了个白眼狼,还是个哑巴。”
      “等你大了就把你卖了好给你弟弟盖个房子。”
      “反正你嫁了就不是我们家的人,这玉米馍馍没你的份儿啊。”
      “黎江,你赶紧长胖点,女人胖点好生育。好给你找个好人家。”
      “黎江,我看你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赶紧把这新衣服穿上。去村里赶赶集。”
      黎江,黎江,黎江,这一个咒语,从前世念今生。他爹的,穿越过来还要受这鸟气。随着年岁渐长,黎江的怒气值也不断飙升。每当捏了捏拳头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总是看见自己石子儿大小的拳头,心头无奈,念个忍字诀,也就过去了。
      这个闭塞孤立的小镇,唯一与外界的联系就是一个少年每隔两个周给这个村庄送来所需要的物资。村里的人们以为这是村子的宿命,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是从来如此的传统。而且传言说外面是远古的森林,有房子大的巨兽和伺机而动的毒蛇。一旦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黎江无疑是这里的怪人,当别人在玩泥巴的时候,她在思考自己重生的意义,别人要拉帮结派,她说别管我。今年是她来到这里的第十三年,她曾经以为,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可以融入这里,完全地假装成另一个人,而现实却邦邦给了她两拳,吸入太多死气沉沉的空气,想要再站起来,实在是难如登天。
      在这里,比在2035年的自己更加孤独,看着无数无数连眼都未睁就埋骨地下的无辜女婴,看着所谓的父亲拿着棍棒疯狂地敲击着母亲的脑袋,看着所谓弟弟吃着全家最好的食物,而女孩子们连糠渣都吃不饱。这里与2035不同的是,没有人反抗,这不是苦难,而是传统,是习以为常。
      绝望啊,绝望啊,黎江无数次想呐喊,想逃离,可她像一条被扔在这里的死鱼,没有动弹的力气,这操蛋的日子,让人动弹不得。
      吃着糠渣的时候,她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家人,沉默的女人,受难的女人。她们受了苦难,又将这苦难送给下一个女人,她们的女儿。也许这不是她们的女儿,而是她们的分身。
      在这个闭塞的村庄之中,当然有着绝对的权利存在,这不是桃花源记,而是小小的封建帝国,而这里的王,是住在村子中心的李家。他们家的孩子,当然也是拥有着绝对权利的太子。
      像黎江这样的怪胎,不玩泥巴,总是站或蹲在一边,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这村庄里的人。早有传言说她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早晚要把这村子的人害死。
      孩子们听惯了这样的话,谁谁谁是□□,谁谁谁是恶鬼,早晚要提把锄头把他们砍了。受了这样的教唆,种下了恶的种子,这是童年,在这永无天日的谷底,也是未来。
      黎江最爱用最快的速度干完农活,悄悄地躺在最高的山坡上,一边放羊,放空脑子,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静静地看着山下的一场场闹剧。
      她知道村里王家的女儿和送物资的小伙子每次在哪里相会。连她那在父亲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母亲,也用身体巴结着李家的表亲。真是有趣啊,她都想写本书了。
      还在晌午,天却渐渐地阴沉下来,一时间狂风大作,羊不知不觉间早已跑回了那个茅草屋,远处的草此起彼伏地飘荡着,呼啸着的树咔嚓一声折断了,人们慌乱地跑回了家。
      黎江站起来,狂笑着,张开双臂,狂风好像要把她瘦弱的身体折断,她的头发在风中张狂地搅动飞舞着,望着山谷下慌乱爬着的蝼蚁们,笑和泪搅动风雨,酿出自由的灵魂。
      远处跑来一群孩子,为首的正是李家的李贺,他们慌张的躲着雨。李贺突然停下了,他呆呆地看着黎江,心咚咚地跳着,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呐喊震撼了他,这是自由的味道,当然,他不会知道什么是自由。
      显然后面的孩子们会错了意,一个矮胖的男孩冲过来:“怪胎,敢挡着我们老大,赶紧滚。”
      黎江收回双臂,回头看他一眼,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那种看着一条狗,看着一只蟑螂,看着垃圾的眼神彻底地激怒了他,他猛地上前,将黎江推了下去。
      顺着草坡滚啊滚,坚硬的石块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黎江的头,往日的生活电光火石般闪过,在角落中沉默,在大流中呐喊的她,出生的她,挨打的她,蹲在草坡上的她,在星空下描摹着宇宙的她,在狂风暴雨中怒吼的她。原本张开的双臂迅速地收紧,护住了自己的头。
      我不能死,至少不是今天。
      那群小孩顿时慌了,李贺冲下山坡,一群人也相互拉扯着走了下来,一个女孩算什么呢?特别是这样的怪胎,消失了就消失了。
      黎江脸上像被血洗过一样,鲜血顺着额头滴下,滴进了眼睛里,她闭上眼,轻轻地睁开,一滴血泪落下,她推开李贺,在围着的一圈人中巡视,找到了那个肥胖的身影。将他揪出来。
      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岿然不动,黎江却摇晃了几下,勉强站稳。这激怒了他,一脚踢向黎江,两人体格差距悬殊,黎江立刻感到眼冒金星,支持不住,险些倒下了。她单膝跪在地上,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今天倒下了,明天永远站不起来。
      她后退一步,冲上前,看着那双轻蔑的眼睛,无数双眼睛突然重合了,女人能做什么呢?女人只配待在家里给我生孩子,女人就该乖乖地待在家里啊?你们女人已经受到足够的优待了。那样的眼神总是伴随着那样的话语。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要去抗争。太吵了,这些声音太大了,不仅有男人的,还有女人的。
      黎江真想把那个猪脑袋打碎,把那双眼睛扔进阴沟里。她提着拳冲上去,他站着不动,用行动说:你不能把我怎么样,你不过是个女人。
      到了,是时候了,黎江猛一抬膝盖,撞在了他的下身上,他顿时疼地弯了腰,就是现在,黎江抱住他的头,不停地猛提膝盖,撞烂他的头,撞烂他的头!啊!撞烂他的头!将他按在地上,用拳头,教教他怎么做人。黎江额头上的血随着头甩动的幅度不停地甩向周围,吓傻了这些小孩,没有人敢向一步。
      停下,够了,够了,给我停下。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地想着,来自地狱修罗的她,她的本我退去了。她停下,抬头迷茫地看向四周,看着他们恐惧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从她脸上掉落,是喜悦还是绝望?
      明天,不,今晚,她就会被这个躺在血泊中的男孩的父母打死,而她的父母,不会阻止。
      也不过是死嘛,幸好自己还算是死得其所。真到了那时候,好歹要带走几个。
      正当黎江准备再次动手揍林加的时候,李贺走到中间说道:“我接纳黎江加入我们,她自己赢了比赛,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大人问起,林加是自己摔下山坡的。”
      李贺走过来,对黎江伸出手。黎江低头看了一眼,独自站起身来,蹒跚着脚步走了。走到远处,黎江突然笑了,抬起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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