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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登途浪子(下) “别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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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这是皇宫后山。”姚兴一手撑着一旁的树干,悠闲地观望着四周。
说句老实话,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怎么样,头发湿漉漉地瘫在肩上,发丝上似乎还占着几根绿莹莹的水草,再加上那副顽劣不经的表情,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滑稽。
“你到底想干什么?”刚刚在宴会上就觉得这小子顽劣地很,调戏调戏舞女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把我也拉下水,只觉心中火大,真想冲上去给他一巴掌,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流里流气,不务正业,自以为风流潇洒的登途浪子。
“不想干什么。”姚兴一副嬉皮笑脸,“除非你想我干什么?”
我想去去死,你干吗?但只是在心里冷哼了几下,万一要是把他惹毛了,这荒山野岭的-----
“杵在那干什么,走啊!” 姚兴也不管我的抱怨,径直往林子深处走去。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莫名其妙地把我推下河,现在还要命令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摆布。
“嗯,那随你吧!”姚兴挑眉轻笑,又往四周看了看,煞有其事道:“听说,曾今有个宫女在这里上吊,对了,是哪棵树呢?”
夜里的林子显得阴森可怖,借着模糊的月光,隐约可见四周弥漫的沼气烟雾,给人极不真实的感觉,突然想到小时候看过的《钟馗捉鬼》里的情景,一片弥漫沼气的树林中,突然从树后现出一张涂着血红腮红的脸,通常喜欢看恐怖片的人胆子反而小,又喜欢疑神疑鬼,胡思乱想,我恰好就是这些人中的最典型。此情此景不禁使人浮想联翩。想追上姚兴又觉得没面子,,“噗噗!”正悬着一颗心,突然听到一阵怪声,我慌了,可转眼一看哪里还有姚兴的影子。
突然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想喊却又不敢出声,委屈和害怕袭涌而来,“沙沙沙!”又一阵怪声传来,我捂着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漆黑一片,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承受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我抱着腿蹲了下来,无力地抽噎着。
“你没事吧!”头顶一阵熟悉的声音。
看到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河水一般涌了出来,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一无所知的世界,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这样寄人篱下,小心谨慎的生活,像砧板上的鱼肉般,一切心绪都被委屈淹没,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打破,貌不掩饰地大哭出声。
“对不起,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姚兴见我大哭,似乎没了主意,原本俊俏的脸也涨得通红,一下子手足无措。
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厉害的武器,纵然是醉卧牡丹丛的姚兴也拿女人的眼泪没办法。
许是哭累了,我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将气息顺了顺望向面前一脸歉意的姚兴:“好了,走吧。”
姚兴似乎还没反映过来,愣了一下,又不明就义地傻笑了声,紧紧拉住我的袖子向前走去。姚兴个子很高,一米六六的我站在他身边也只能够着他下巴,,看着被姚兴拉着的衣袖,心里竟一阵暖意,其实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轻浮,也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你这女人还真是奇怪,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在怎的又高兴起来了?”
姚兴撇了撇嘴,受委屈的倒成了他似的。
我没理他,撇开头不看,心里暗笑,还真是个傻瓜,女人的心思跟你这个男人哪里讲得清楚。
倒是没觉得走了多远,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走近一看居然是一片菜地,菜地的一头是用木头搭建的一排简易的屋子。我惊讶地看向姚兴。
“父亲出征时,我就一直呆在这儿。”姚兴献宝般把我拉到菜地里,“信不信,这里的蔬果菜瓜都是我种的!”
瞧着姚兴一脸的自豪,就像一个小学生拿着考了一百分的卷子像家长炫耀般欣喜的脸,竟有大笑的冲动,未免打击他的自尊心还是忍了下来。
“你带过多少女孩子来这里,骗了不少女孩子吧?”
“凭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爱慕我的女子都能排出长安城了,哪里还需要骗?”姚兴下颚半抬,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戏谑地说道,那一脸自信说的倒不是假话,以前我最看不顺眼的就是男生自以为是,流里流气不务正业,可是眼前这个肆意的男子却让我讨厌不起来,连先前的无理也忽略了。
“我小的时候住在乡下,那里有几大亩田地,我还经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偷瓜菜,”沿着田埂,闭上眼睛细细地吸着空中弥漫的蔬菜果香,好熟悉的味道,不由想起小时候挽着竹篮子趁着天暗去别人家菜田里偷香瓜的情景,黄皮的,绿皮的,每次都能摘上满满一篮子,那时的瓜总带着一种特殊的香味,后来长大了就再也吃不到那种味道了。 “真像做梦一样。”
只是不知道是从前的世界是梦,还是现在才是一场梦。庄生梦蝶,亦不知真假。
“这里有这么多瓜果,随你偷!”
看着门口堆放着的锄头,铲子,还真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贵公子手持锄头弯腰锄地的情景,付坚想必也是在防着姚苌的,将姚兴软禁在宫里当质子,只是这个质子过的还真顺风顺水的。刘秀在登基之前也是一心忙于农事,耕与沟渠,想想几十年后前秦灭亡,后秦政权崛起,姚兴真要成为第二个刘秀吧。这样的男子坐上龙椅的样子,不由深吸了口气,这乱世之中怎么可能会有世外桃源呢,一切都只能是想象罢了。
“你,不想像你父亲那样去打仗杀敌吗?”
“杀敌?”姚兴收起笑容,抬头望向天际,明闪的启明星遥遥悬于东方,圆盘般的月亮泛着苍白,“敌人吗?”
四周剩下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夜风徐徐拍打着瓜架,撩起纤细卷曲的瓜藤,如同少女娇俏的揉胰。
半躺在门侧的竹台上,享受着拂面吹来的凉风,小时候住在乡下没有空调大家都喜欢把床搭在屋前的空地上乘凉,还可以喝着自己家熬的绿豆汤,有时候还能吃上烤玉米,来到这里一切回忆就像都回来了,这里,有家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没听到姚兴回答,歪头看去,只见姚兴枕着手臂躺在竹台上,静静地闭着双眼,嘴角自然地翘起,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梦见什么,嘴巴咋巴勒几下,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不由抚上那张毫不设防的脸,如婴儿般的纯净,这个人真的会是历史上传说的那样吗?
这才意识到我们都还穿着一身被湖水浸湿的衣服,皱了皱眉,虽说是夏天,但要是穿着这身湿衣服睡一个晚上也是要生病的吧。
屋子里的设施也很是简陋,打开里屋竹制的衣柜,还真是臭美,柜子里整齐的摆放着折好的衣物,一直以来都以为只有女孩子喜欢漂亮衣服,姚兴在这方面可丝毫都不逊色。
男子的衣服不如女子那般繁复,三下两下就将姚兴的湿透的外袍换了下来,只是这里衣,我不由红了脸,心一横,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胡乱几扯就将里衣扯了下来,迅速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男人真是睡的木头一样,这么大动静的折腾居然也没把他弄醒。
“看在你还不算太坏的份上,也不知道你前世积了什么福,本姑娘我还是第一次替男人换衣服呢。”
我嘟囔着进屋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随意在柜子里取出一件袍子套在身上,虽然有这些不伦不类但也总比湿衣服好受。
和衣躺在竹席上,倾听着芳草流风的静谧,这一刻摒弃一切的忧虑,没有世俗尘埃,陶渊明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