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即便苏烟没有异心,即便她只为万鼎庄,但孟夫人不能接受,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孟夫人也要将这个可能抹掉。
孟夫人继续道:“岁阳过分依赖你,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就永远不能独当一面。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对你很残忍,但为了万鼎庄,我必须要说。”
苏烟已经猜到孟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即便她不想听,不想接受,但她无可奈何。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不会只是孟夫人的意思。孟叔叔患病时偶有清醒时刻,会将她叫到床边,看她良久不说话,最后只道算了。
她知道孟叔叔和孟夫人也不想做出这个决定,因此才一拖再拖,直至如今,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孟夫人道:“我需要你离开万鼎庄一段时间,不要告诉岁阳,如果他知道你会回来,只会拖着等你。你不用担心,万鼎庄永远是你的家,在岁阳成为合格的庄主后,你随时可以回来。”
她不知道需要多久,她还未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就已经流离失所。比这更让她难受的,是她要抛下孟岁阳。孟叔叔的离世已经让他如此痛苦,能孟夫人逝世后,她还要让孟岁阳独自承受这一切。她想自私一点留下来,可是不行,万鼎庄对她有恩,这是孟叔叔和孟夫人的遗愿,她必须做到。
这件事情,她如孟夫人所愿,瞒着孟岁阳。就连外祖父,苏烟也只是告诉他,她要像母亲一样外出闯荡,不必等她回来。孟夫人逝世后,她本该立刻离开的,但孟岁阳看起来实在痛苦,于是她选在一个月后,趁着孟岁阳入睡时,连夜离开万鼎庄。
曾有人问她为何离开,她故作嫌弃道不想照顾孟岁阳,那时她笑得灿烂,差点把自己也骗过去。
她是真的以为会永远留在万鼎庄,她是真的以为,她能和孟岁阳共度余生。她当时看戏不能明白,心意相通的两人,为何不能携手度过难关,一定要分离。她现在才明白,世间真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即便她百般不愿,即便她心如刀割,可她必须这么做。
孟夫人留给她最后一句话是千万要提防永宁堂。苏烟知道孟叔叔服用的药绝对有问题,她后面也寻出永宁堂这么做的缘由。万鼎庄作为江湖最大的两个门派之一,处处压着永宁堂,本来一个剑术一个医术,压着也无妨。但她倾覆鬼手名号的出现,动摇了永宁堂。即便她医术不及永宁堂,但毒药足以吸引不少人加入万鼎庄。
永宁堂这些年弟子数量确实不如从前,孟叔叔患病,能告诉天下一件事情,即便万鼎庄有倾覆鬼手,也仍需求助他永宁堂。孟叔叔死后,万鼎庄失去最重要的支柱,即便苏烟能维持现状,但万鼎庄很难再进一步。万鼎庄以剑术闻名,世代庄主都是高手,这也是众人拜入万鼎庄的原因,但孟岁阳虽然剑术极佳,为人却不足以服众。
苏烟现在甚至怀疑,孟叔叔患病与永宁堂脱不了干系。永宁堂这般处心积虑,她总得回一份大礼,这是她到定安的理由。她表面接近苏烟,其实是为了接近肖竹。
她就是要刻意在肖竹面前提起喻言尘,将喻言尘对锦绣的包容,锦绣对喻言尘的信任,清晰的展示在肖竹面前。激起他内心的嫉妒与不甘,等时机成熟,看见淡印他自会上钩。
今年苏烟十八岁,孟岁阳二十一岁。苏烟没有如愿留在万鼎庄,孟岁阳也没有如愿娶她。
肖竹拿走淡印,过不了多久便会下药,她的计划稳步进行。而现在孟岁阳在干什么呢,是否为了庄中事务忙得焦头烂额,他那么喜欢剑,是否还有空闲时间舞?她在万鼎庄如此困难的时候离开,将烂摊子留给孟岁阳,孟岁阳定然会埋怨她。
周围有脚步声响起,苏烟并不看来者,直言道:“我不回去,你再找我也没用。”
来者穿着红黑色服饰,衣服绣有烈阳纹,正是万鼎庄的标志。来者走到苏烟身边停下,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苏烟,道:“这是庄主让我送来的。”
盒子呈长方形,雕刻繁丽,里头应是簪子。苏烟看着盒子笑弯了腰,来者就这么站着,一直等苏烟笑够了才道:“庄主让我问苏姑娘,什么时候回家。”
“家?我哪有家。”苏烟拭去眼角笑出的泪道:“你让孟庄主不必等我,专心处理好他手里的事。”
来者举着盒子不放下,意思很明确,只要苏烟不收,他就一直等着。苏烟拿过盒子随意扔到地上,道:“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来者行礼就要离去,突然停住,转身对苏烟道:“庄主他近来,精神不太好。”
苏烟停下晃动的脚,几秒后才道:“庄中事务繁多,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对方走后,苏烟才从桥上下来,蹲在地上找到盒子小心打开,确定里头的簪子没有摔坏后才放心地笑了,她笑着笑着红了眼眶,轻声道:“孟岁阳,我好想回家。”
“那就回来。”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苏烟的身体变得僵硬,她脑袋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这个人现在明明该在鸣阳,明明该焦头烂额,为何会出现在定安。
绣着烈阳纹的鞋子出现在苏烟面前,但苏烟没有勇气抬起头,她维持着拿簪子的动作,恨不得立刻消失在此处。
孟岁阳在她面前蹲下,见她还是不抬头,道:“你就打算蹲一晚上?”
苏烟的手紧紧抓着簪子,她努力让自己想出应对办法,可思考变得缓慢,慢得她只能盯着眼前的烈阳纹。
温热的手抚上苏烟泛白的手指,依然是温柔而有朝气的语调,孟岁阳道:“快松开,你总是不知道疼,别划伤了。”
苏烟既没有松手,也没有回答他。孟岁阳无奈叹一口气,手移到苏烟身后将她揽到怀里道:“这段时间太忙了,你走之后我才知道要处理的事情有这么多,不气了好不好,我这不是来了吗?庄里好多事情我都没管,就想着七夕来见你。”
她哪里是为孟岁阳没来找他而生气,明明一无所知,明明毫无过错,还要耐着性子给她道歉。苏烟咬牙忍着,努力不让眼里的泪落下,她不能让孟岁阳知道她有多想念她,她要表现得足够淡漠,才能让孟岁阳放弃。
“苏姑娘!欸,你是谁?”
苏烟从孟岁阳怀里抬起头,瞧见时狄正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趁着孟岁阳回头的间隙,苏烟推开孟岁阳擦去眼里的泪快步走到时狄身边。
“苏姑娘,这人是谁,怎么抱着你,你怎么……”时狄说话间瞧见苏烟发红的眼眶,正想问她怎么哭了,但苏烟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时狄看看苏烟,又看看提着剑的孟岁阳,怒道:“好你个登徒浪子,居然轻薄苏姑娘,要不要脸?”
孟岁阳怀疑自己听错,重复道:“我轻薄她?”
时狄伸出一只手护在苏烟身前,对着孟岁阳骂道:“亏你一个大男子,居然干出这种事,把人家姑娘都吓……”
苏烟拽住时狄的衣裳,对他摇摇头道:“别说了。”
时狄这时从反应过来苏姑娘要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哭了,于是朝孟岁阳狠狠切一声,道:“我们走!”
然而时狄没走出两步衣领就被人抓住,时狄挣扎着保持平衡防止向后倒去,期间他听见身后的人道:“你是谁?要带阿烟去哪?”
时狄试图把领子拽回来,嘴上不服输道:“你管我,还喊得这么亲切,你谁啊?”
“我?”孟岁阳手臂轻巧一转,让时狄正面对着他道:“我是她夫君。”
时狄第一个想法是,这人居然比他高大,第二个想法是,苏烟居然成亲了。
时狄正努力接受自己居然喜欢上别家的夫人这一事实,就听苏烟道:“他胡说的,我们没有成亲。”
孟岁阳理所当然道:“我们迟早是要成亲的,你是万鼎庄唯一认定的夫人。”
苏烟反驳道:“那是你自己认为。”苏烟说话间下意识看向孟岁阳,这人比之前消瘦许多,可眸子依旧有神,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他独特的骄傲与朝气。
孟岁阳见苏烟终于肯看他,欢喜道:“项总管也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同意。”
苏烟移开眼不敢再看孟岁阳,道:“外祖父可没说过。”
时狄听着二人的谈话,觉得内容越发熟悉,好像在何处听说过。万鼎庄、苏烟、项总管、外祖父,时狄突然惊讶地往后跳一步,指着苏烟道:“倾覆鬼手。”然后手移向孟岁阳道:“无能庄主。”
苏烟笑着微微点头,孟岁阳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什么无能庄主,会不会说话?”
小厮听到这话惊讶得捂住嘴,手里的东西掉落一地,道:“这可要命了。”
时狄下意识想逃离,后退两步想起灯笼还没给苏烟,于是小心翼翼上前把灯笼递过去道:“苏姑娘,这是给你的。你们好好叙旧,我……冷静一段时间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