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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eve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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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对记忆的重拾,还是对冒险的探索,在和宋知朗的交流中,会生发出一种默契的通感和强大的共情能力。这对沈煜尤为重要,他年轻的时候,有机会认识很多人,也相信自己会交到不少朋友。可长大了,成熟了,才发现,其实能交流的人很少,能够保持交流而不走散的人,少之又少。有的时候,陌路是必然的,不仅仅是因为时间和空间,更是因为人会越来越清醒。清醒着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同时过滤掉生活里的杂质,最终,留下自己独自清醒。
想到这里,沈煜觉得自己如此幸运。他打开电脑,继续看着那部电影,三十秒后,进行到那首《City of Stars》。
“知道为什么不能一起看了。Everything is connected.” 凌晨,沈煜在看完电影后给宋知朗留了言。
第二天一大早,二人坐高铁去了苏州。厂商在苏州高铁站把宋知朗接走,沈煜则自己打车去了诚品书店。
虽然各种会议不间断,宋知朗却不受控地,在会议中偷偷回着沈煜的微信。
“今天精神头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煜发来一张诚品书店正门的照片。
“此处有掌声。”
“我为你准备了一点儿精神食粮,非常经典的。”
沈煜奉上一本大部头《算法帝国》纸质封面照片。
宋知朗咽了咽口水,神色为难地回复:“这个是‘一点儿’么?感觉会很饱啊!”
“不是这个,这个是给我的。”预想宋知朗可能的崩溃表情,沈煜不由得对着书痴笑起来。“这个你根本都吃不下去,too heavy!(注:太腻了)这是我正在逛着的时候,看见客户提算法这个问题,恰好碰到一本算法的书,就开始看了。”
到了晚上,宋知朗推了客户的局,抓紧时间从高新区赶回苏州市。
一路上,沈煜推送了几家餐馆,请宋知朗明示。最终,选定了平江路上的一家创意菜。待宋知朗从工厂赶到餐厅,已经八点多了。
知道宋知朗这次回国没赶上螃蟹季,沈煜特地点了一只醉蟹。今年秋天,有朋友去深圳,捎了一箱熟醉蟹给沈煜,那一次几人就着几只螃蟹,妥妥地喝了两瓶茅台。熟醉蟹的蟹膏已然凝固,和生醉蟹的口感完全不同,更多的鲜嫩和粘稠交织的层次感。只是,蟹中也是浓郁的花雕,无论是飘散的酒香,还是细腻的肉质。正所谓,旬味至鲜,当属秋蟹。
这家有些古韵的小店,有自酿的杨梅酒,沈煜觉得特别,先点了一杯尝尝。白酒基地,口感香溢。杨梅味虽不浓郁,但恰到好处的果酸,别有一番滋味。之后,又专门为宋知朗点了一杯,鼓励她感受一下。
宋知朗凑近鼻子一闻,眼睛被熏得立刻就向后撤了一尺。这哪里是杨梅酒,一点儿杨梅味道都闻不出来,刺激的味道堪比二锅头,度数肯定不低。那杯的量,抵得上古典宽口杯中威士忌的含量,她用手晃了晃里面的液体,一脸怀疑地看着沈煜说:“沈律师,你确定这一杯下去,我不会挂么?”
沈煜被她这认怂的表情逗到,他不觉得宋知朗的酒量连这一杯都应付不了。随即,安抚着窃笑:“你先喝,喝不了给我。”
第一口喝下去简直上头,宋知朗半天都缓不过来,喉咙里的灼烧感和冲到鼻腔的激爽瞬间让她神志清醒不少。不过,这越品,倒是越有意思。慢慢地,就着几个精致的小菜,两人边聊边喝,酒一会儿就见了底。
宋知朗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问:“我脸是不是红了?”
“嗯……不算红。有点儿粉吧。” 坐在对面的沈煜,抬头望了一眼微醺渐粉的脸庞。随后,他又继续低下头,继续喝酒吃菜。
见宋知朗酒足饭饱,已经坐在一旁放下来筷子。沈煜从包里拿出两本书递上前。一本是斯特拉阿德勒所著《表演的艺术》,另一本是罗伯特麦基的《对白》。宋知朗坐在餐桌前,即刻翻起了书。
半晌,沈煜一言不发。
宋知朗盯着眼前的书,嘴角微微上扬。她扫到里面有一段关于麦克白台词的分析,想起此前沈煜有提到他在话剧社曾扮演过这个角色,便把那一段推到他的面前。
她眼睛仍在书页中,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沈煜轻声道:“你看你的,别管我。”
刚才,沈煜足足注视了宋知朗十几分钟,时间于他,似乎静止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默默地欣赏眼前这真实而又虚幻的画面,生怕一开口,惊了这场梦。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偷偷观察过她,她在自顾自做事时是如此安静,如此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他似乎惹上了轻微的眩晕,疑惑为什么这幅画面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让他迷恋,让他奋不顾身。
一顿饭吃到店家打烊,二人出门,沿着传芳巷压马路。
路边古朴的民宅,屋檐上是黛墨雕瓦,户户临水家家枕河。第二个路口忽然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夜晚清冷的风,安静的巷,回荡着高跟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这个场景似曾熟悉,出现在宋知朗最喜欢的电影里。
狭窄的巷弄,恍惚的光线,两个人肩并着肩,几十秒钟的沉默,接起一个新的话题。
这晚的月,不算明亮,却是温柔。
只听,沈煜用极低的声音,小心地问道:“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宋知朗几乎是在0.2秒做出的回复,在0.5秒的时候她后悔了。但,就在0.7秒,又陷入到一种简单的直给反馈,没有考虑风险,更未思考结局。
整个过程再次复盘,被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宋知朗的内心是极其复杂的。她认为是需要一个完整逻辑链条才能推导出最后的选择。
然而,都没有。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短暂思忖,没有考虑后果。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期待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在选择“不拒绝”和“好”这个问题上,宋知朗没有选择沉默被动地 “不拒绝”,而是极为唐突地给出了“好”这个正面回复。一秒钟之后,她把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到他的右手上。
在宋知朗抽出手的那一刻,她听见沈煜用更低的声音,腼腆地说:“在北京那一年就想问了,但当年很怂。”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沈煜说出这样的话,漫不经心,可有可无,些许调侃戏谑,并无期待。
虽然听见,宋知朗也装作没有。虽然不清楚北京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沈煜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个时刻,说透无益。虽然,有很多的问题,之前有,现在更甚,但她,不想再去追究。
就这样吧,她想。
二人牵着手,在苏州深秋的街头,漫步直到深夜。
巨大的梧桐树落叶铺在地上,宋知朗抬起头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呢?”
“是法国梧桐么?我不是很确定。”
“是。我们叫法国梧桐,但事实上,它是悬铃木。”
“这叶子真大。” 沈煜望着地上掉落的叶子感叹道。
“是的。” 宋知朗跳着走上去,干枯的树叶发出脆裂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踩它。” 沈煜笑着说。
“是么?你还知道些什么?” 宋知朗侧过身望向他,沈煜紧紧地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
他抬起头,顺着树干向上望去,喃喃自语道:“悬铃木,这个名字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