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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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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终于接通,秦暮予讨薪的语气,卑微得让人觉着这女孩可一点都不像敢怼天怼地怼老板的00后。
“李姐,我再不拿到稿费的话,就没有钱交水电费了,今天都停电了……嗯,那好吧,我再等等,你确定这个周末一定能汇过来是吧……好,拜托了……”
咔的一声,出版社编辑很快就挂掉了电话,只有秦暮予在那里继续纠结、烦恼、百转千回的内耗。
末了,秦暮予一头栽倒在床上,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抬眼凝望着哥哥的照片,入了神。
今天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不对,自哥哥走后,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她就都是个倒霉催!
委屈的潮水逐渐冲破了理智的大坝,眼泪抑制不住地从她的心里、眼里汹涌而出。
忽而,像是有人用纸巾,轻轻擦拭去秦暮予的眼泪,她惊讶地定睛一看,竟然是她日夜思念的好哥哥秦慕温。
“好啦,别哭了。”
秦慕温对妹妹的语气总是温温柔柔的,像吹过白沙海岸的和风,又像是淌过山间温石的碧泉。
秦暮予鼻子吸溜了一下,接过纸巾。
“我哪有哭,只是睫毛长倒刺进眼里,太难受了而已。”
“诶,秦暮予,我发现,你哭的时候真的……”秦慕温细细端详,英朗白净的面容突然多了一丝戏谑之意,“很丑耶!以后嫁不出去了可别赖在我身上啊,哈哈……”
“咱俩同个妈生的,我丑,你能帅到哪去啊,你才是超丑大魔王!”
秦暮予一反常态地回怼。
如今是可说成反常,可若放在以前,其实就是这对秦氏兄妹的日常呀。
这会儿,他们两人又再度往日重现,嬉笑打闹起来。
这间在大都会钢筋森林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天台小屋,久违地泛起了温馨动人的闪闪暖光。
可惜自我安慰的幻觉,终究不过是幻觉。
秦暮予望着秦慕温的音容笑貌渐渐消失在眼前,唯一能做的只有埋头落泪。
“哥、爸妈,我好想你们……”
鸡飞狗跳了大半天,秦暮予终于抵抗不住身心俱疲,在对亲人们的思念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她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淡淡泛蓝的夜色早已笼罩住了天台小屋,因为欠费而被停了电的屋内略显昏暗。
“喂……”秦暮予睡眼惺忪地接起了电话。
一个充满磁性、似乎能从里面挤出夏日暖阳与清爽海风的男声,响起在她耳畔。
“暮予,我是望游,你在网上订的包裹,我给你送来了,但是……”
手机的另一头,身着快递员工作服的望游,正撑着拐杖,被纱布缠住的左脚下摆放着一个包裹。
“但是,我在来的路上脚不小心受了点伤,公寓电梯又出了故障,现在恐怕没法送上去给你。”望游无奈又满含歉意地说道。
秦暮予一听,脸上不由流露出关心的神情:“啊,你伤势怎么了?要去医院看看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接着回答:“哦,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应该就能好差不多了,我更担心你的包裹。”
“没关系,等电梯好了,你哪天方便再送也可以,或者由你的同事……”
望游却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我看你包裹上标明是生鲜食材,迟一天送也许不那么保鲜了哦。”
恰逢这时,秦暮予肚子开始饿得咕噜响。
虽说冰箱因为停电而运作不了,但加上里面一堆冻得硬邦邦的冰袋,把包裹食材做剩下的量,倒是正好能维持到有稿酬缴电费。
秦暮予纠结了片刻后,不得不作出决定:“那我下楼去拿吧,你稍等会。”
“好咧!”望游笑着应答,满满鼓励的成分。
但挂掉电话后,他不免神色担忧。
嗯,只是下个楼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怪让人担心的。
不远处的巷角。
一只名为“光仔”的白猫,正和几只野猫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忽而,一个全身黑色的神秘身影,旋即掠过猫儿们的身边。
白猫抬起头,警惕地叫唤了一声,可那身影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
白猫内心直觉不妙,今夜怕是非同寻常。
天台小屋里。
秦暮予从被窝中钻出来,脚刚落地便觉一阵晕眩,微微缓过神来,赶紧穿玩偶装下楼。
走了几层楼后,突然听得“喵”的一声,秦暮予顿感汗毛倒立。
她只得小心翼翼地,透过狭窄的楼梯缝隙探看。
原来,前方楼道上正有一堆野猫在那儿围着抢食,猫粮洒落一地。
这真是奇怪,按理说这栋公寓的住户本就不多,稀稀疏疏的十来户,大家为了保持环境整洁,也为了住户里一个对猫严重过敏的小姑娘,曾经纷纷在业主群里承诺过不养宠物的。
且不说猫粮从何而来,那成群的野猫究竟是从哪里溜进来的呢?
秦暮予下意识往上回走,没料想上面一层楼道竟也聚集了一堆野猫,一时之间,令她陷入了无路可走的境地。
“哎呀,这狗日的电梯,怎么好端端地就故障了呢?”一名住客刚气喘吁吁地爬到自己家门口,止不住抱怨道,“这些野猫咋到这觅食来了,物业也不来管管,脏死了!”
楼梯上,越来越多住客来回走动。
不出意外,玩偶装扮、举止和身份皆非常可疑的秦暮予,一下子就引起了人们的狐疑和窃窃私语。
一位行走匆匆的青年住客,还不小心碰撞了秦暮予,但他满心只顾着向上司汇报工作进展,便连句随口道歉都没有。
此番甚是熟悉的窘境,迫使着秦暮予,再度回想起了三年前。
秦暮予低着头,走下楼梯,几个同学在一边窃窃私语。
同学A像是在还原真实:“听说就是她故意推李寒下楼梯的,害李寒额头缝了好几针,都破相了!”
同学B则像是在披露真相:“我妈妈叫我离她远点,说她是什么天煞孤星,专克身边人,她爸妈就是被她克死的。”
与李寒关系要好的同学C,索性冲到秦暮予面前,阻挡住了她的去路。
同学C更像是在阐明真理:“秦暮予,你害李寒受伤,连个解释的理由都没有,也太无耻了吧!”
名为无力感的庞然怪物,装备起尖利刀刃,势要对秦暮予进行团团包围。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见猫,怕得往前推了下……”
秦暮予数不清是第几次作出类似的辩解了。
“猫那么可爱你也怕,骗谁啊你,李寒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她呀,太恐怖了你!”
同学C怒吼着,在她的大力号召下,其他同学也凑到秦暮予的跟前,对她推推搡搡,还有人趁乱使劲掐捏,秦暮予只得默默承受。
大家都是这样,只会相信自己觉得合理的,认同自己所认定的。
不管解释多少次,从一开始就被无视的真心,到头来,也只会变成可笑又可悲的掩饰。
尤其在最是纷乱易碎的青春期里,往往他者,即为炼狱。
结束回忆,回到已成为大人的现实里。
但仔细想想,好像从过去到现在,什么该变的,都没有改变。
秦暮予站在楼梯边缘,瘦弱的小身板摇摇欲坠的,这一整天积累下的恐惧和疲乏,使她眼前渐觉模糊,发黑。
如同三年前被同学C推倒那般,秦暮予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向前晕倒。
她的世界,不知从何时开始,因为猫和人,而变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她却连逃亡的方向都一无所知……
哥,救我。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危险瞬间。
秦暮予悬浮在半空中,一只雪白修长的手缓缓伸出,牵住了她的手,是那个与她在公园湖边仅有一面之缘的黑衣男子。
男子把秦暮予轻轻拉回到楼梯上,落地,站定,平安,无事。
一切便又开始了正常运作。
男子把秦暮予的玩偶头套揭开,仍处于昏眩中的秦暮予,只是稍一瞥见男子的陌生模样,便一头栽倒在他宽厚温暖的怀中,失去知觉。
男子下意识承接住秦暮予,想了想,只好把她横抱起来,妥善送回她家里。
男子抱着秦暮予,没多久便抵达天台小屋,略一施用法力,门便自动打开。
两人所经之处,暖黄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直至他坐到床边,轻轻放下了秦暮予。
男子微微眯起他那双独具魅力的丹凤眼,忍不住细细端详,这个身体躲在胖嘟嘟毛茸茸的玩偶装里、毫不设防的女孩。
真是奇怪,她看上去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类,但为什么与她擦肩而过时,她遇到危险时,他却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就好像……
男子心里不由自主地这般想着。
过了一会儿,秦暮予突然起身,用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打断了男子的思绪。
只见她边吐槽高温天气,边迷糊地脱下玩偶装,露出里面的吊带睡裙。
也不知怎么的,被她硬是从暗处摸索出一瓶花露水,狂喷全身一通,最后,倒头呼呼大睡。
毋庸置疑,自是直引得男子皱眉、摇头。
就她这样的,怎么可能呢?
于是,男子正欲离开,秦暮予却忽而拽住他的衣袖,即使她闭着眼睛,也流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哥,不要走。”
秦暮予无意识地一口糯糯的哭腔。
男子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他瞥了瞥摆在床头的全家福合照,无奈地啧了一声,然后施法使电风扇运转起来。
习习凉风开始吹向秦暮予,让沉浸在梦乡里的她顿感好一阵舒爽怡人。
男子把秦暮予抓住他衣袖的手,轻柔地挪回到被窝里,可这时,他指如削葱根的手,突然变成了黑乎乎的猫爪子。
他不禁抬头,望向窗外一轮圆月。
又是月圆之夜。
再不找到鱼形护身符,恐怕他的人形是保持不了多久了。
一阵自身至心的剧痛,忽然袭向男子,刹那间,男子难以自控地变回一只玄猫,正正是白天湖面倒映的那副模样。
原本敞亮的小屋,由于他的法力倒退,随即陷入无边幽暗之中。入目之处,唯有淡白月光洒落四下,万籁俱静。
玄猫叫了几声,声音越显虚弱疲累,最终在秦暮予的身边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