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搞清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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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巷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在黑夜里反射出清凌凌的黑色光亮，荣恩王府的门前守着两位看家的护院，硕大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出一道渗人的红光。
东巷住了很多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寻常人家的台阶最多也就三阶，荣恩王府的台阶足足有八阶之高。
现下到了宵禁，家家都房门紧闭，悄无声息，黑暗让孔瑟保持警惕的同时又让她有着种矛盾的心安，她从黑暗中来，又习惯于隐匿在黑暗中。
她轻声细语地对端方道：“公子，该醒了，我们到了。”
端方耳朵微颤，不为所动。
孔瑟知道他有些累了，所以没有再打扰他，陪着他继续坐在马车上。
那人呼吸清浅，颈间喷洒的热气让孔瑟的脖子起了些细密的小疙瘩，她无奈地替他捏着双腿，又拉过他的手仔细擦拭着每根手指，最后自己也卧倒在他的膝盖上发起了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主仆二人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样子，直到府里差人来催，他们才将将下了马车，端方的眼神还不太清醒，由孔瑟扶着进了屋里。
屁股刚挨着床榻，端方又要垮下身子去沾枕头，孔瑟跑过去急忙扶住了他的脑袋，明明平时警醒的要命的人，累了乏了只会像个孩子一样要人时时刻刻看着才不会出事。
孔瑟一手抱着他的脑袋，一手把靠垫放在他身后，才让他斜坐在榻上，又出声提醒他：“公子，等用过晚膳后再睡，好吗？”
端方迷蒙着双眼点点头，眼珠子随着孔瑟的移动而移动，她走哪儿他的眼睛就跟哪儿，直到她要出去。
他道：“去哪儿？”
孔瑟道：“去小厨房煮些莲子银耳羹，公子且躺会儿吧，我很快就回来。”
端方看见门被她打开又关上，坐下不到一会儿就站起来往屋外走，一路寻到小厨房去。
下人在帮她烧水，她站在旁边的台子上配料，知道他不喜甜食所以未放糖霜，他倚靠在门边看她在烟火缭绕的水蒸气里忙碌，眼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孔瑟专心致志地煮着羹汤，未料她抬起头就看见主子站在那儿，她弯起眼睛温柔地问他：“公子可是睡醒了？”
端方本想回答他，只是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临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转身离开，留给孔瑟一个背影。
孔瑟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摇摇头，他的忽冷忽热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继续管着手底下的羹汤，干柴烧的厉害，噼啪作响，不知为何她的眉心也跟着突突的跳，知柳闻着香味找了过来，跟狗鼻子似的。
她突然凑到孔瑟面前，问她宫里好玩儿吗？
孔瑟心里有些烦扰，虽然不是针对她的，可也让她冷了脸不想开口。
知柳悻悻地道：“什么嘛，话都不讲，进过宫就身价倍涨了？”
孔瑟睨了她一眼：“不该问的话别问，知道吗？”
知柳被她一噎，睁着眼睛瞪她，孔瑟绕过她时又在她耳边讲：“搞清楚你的主子是谁，你在谁的院里当差，谁就是你的主子。”
复又拿过旁边准备好的瓷碗，盛了一碗莲子银耳羹放在托盘上从她身边路过，空气中隐约飘过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混合着水汽，侵蚀着知柳的鼻腔。
她似无所知觉般立在原地，后背发凉。
孔瑟端着托盘一路经过游廊，耳边可以夏日蝉鸣的声音，她莲步轻移很快到了端方的屋里。
她把羹汤放置在八仙桌上，自己去叫正在窗前研究棋谱的公子，行走至一半，她思索了片刻，重新返回去端着银耳羹放在端方面前的矮几上。
“公子，喝点吧。”她就这么站在他身边，连带着她做的银耳羹。
端方心情不虞，他手里虽然拿着棋谱可半天也没看进去多少，他冷着张脸，抬头看向孔瑟，寒着嗓音问道：“谁准你这么站着跟我讲话？”
孔瑟一惊，知他现在定是脾气不好，立马跪下去四肢朝地，拿头抵着地面，冰凉的冷意直窜她的额头，让她异常清醒。
端方见她跟个被吓到的兔子似的，二话不说又拿膝盖跪着，心里就烦的不行，他捏捏自己的眉心，抬手朝外挥着：“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好话歹话都让他说了，哪还有孔瑟说理的地方呢？
孔瑟忧愁地出门去，自己坐在廊下看着月亮发呆，每天都在让主子嫌弃罢了，偏生还不得自由，真是进退都两难的地步。
仅有的温情被端方的冷漠打散，他坐在矮几前，面无表情地端着瓷碗进食，刚喝几口就不想喝了。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那人独自坐在游廊里，背影被月光无限拉长，他心下有些奇怪，又有些紧张。
至于奇怪紧张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孔瑟于他而言，只是一把好用听话的杀人刀和暖床工具罢了，不清楚自己为何在乎她的感受。
看来最近让她在眼前太久了，还是外派她出去做做任务吧，端方在脑海里不动声色的想着。
“瑟瑟。”他推开窗户喊她。
孔瑟听到声音立马回头往屋子里去：“公子，有何吩咐？”
端方把瓷碗递给她：“不想喝了，帮我准备准备沐浴吧。”
孔瑟接过碗，连同托盘一起端走，她叫了守在不远处的小厮：“帮公子烧水沐浴。”
小厮应了后快步离开去准备。
孔瑟回到小厨房把瓷碗和托盘搁置在灶台上，愣愣地发着呆，一时之间忘记了要去伺候端方洗漱。
人总是这样的矛盾，孔瑟想着端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年少时的初见到如今的相伴，她喜欢的同时又厌倦，忍不住亲近的同时又害怕遭到抛弃，她东想西想，池子里的水珠滴滴答答。
有个丫鬟大老远向这边跑过来，手里拎着裙摆，及至跟前，她喘着粗气弯下腰又用双手扶着膝盖：“姑娘，公子找不到您又在发脾气了，冷着脸坐在那儿也不肯洗漱，您快去看看吧！”
孔瑟回过神暗骂自己的失职，她点点头急切地往那边走，环佩清凌凌地作响，煞是好听。
到了屋里头，她扶着门框迈了进去，刚才的小厮已经在屏风后放置了木桶，里面倒了大半桶的热水，烟雾缭绕，熏得孔瑟的鼻头也顺带着冒出细密的水珠。
端方背对着她坐在榻上，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披散着墨缎般的长发，两只脚清瘦白皙，脚背薄得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耷拉着架在锦被上。
端方心情不怎么好，他是有点受折磨的，方才想着放孔瑟出去帮他做事，现下里又想要反悔，幸好他还没有和她提，过了会儿又觉得自己神经，为什么顾及她怎么想的，自己是她主子，自己想让她去杀人她就必须杀人，想让她干嘛她就得干嘛。
他怀疑自己得了病，整天里胡思乱想的，是有什么癔症，他有点惶恐，却不得解法。
孔瑟隔着帘子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紧握着自己的两只手，呼吸反倒从急促变得平静下来。
她整理好心情，重新带上微笑，脚下步履不停地向他靠拢：“怎么了？澡也不洗，这么热的天，你不是最怕出汗了？”
她上手要去扶他，只是刚碰到他的衣摆就被他一掌拍开。
孔瑟吃了痛，惊诧着收回手，她看到绯红的手背和上面清晰的指印，她心下有些惊惧，可到底没有开口责怪。
端方从她一进门就知道她来了，他听着对方激烈跳动的心跳和缓不过来的呼吸声，他没由来的恨，他恨她在自己面前装得满不在乎，私底下其实怕的要死，他恨她粉饰太平，像个哑巴吃黄连。
他知道她要来碰他，要来扶他，他就厌恶的不得了，他心里惴惴不安，打了她又不忍心，刚才那一掌下去，别的不说，光说那几道印子，肯定也是要肿得高高的。
孔瑟忍着痛又要去扶他：“别闹了，天暗了，暑热却还没散，到时候无端又要闹出一身汗，又该不舒服了。”
她尝试着去拉他袖子，这次他没发作，她知道他的疯劲已经过去了，故而松了口气，大着胆子替他穿上屋里专用的丝绸袜子。
端方任由她贴在自己身边，把手架在她的肩胛上搂着她的锁骨处，鼻间还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玉兰味。
外面好似突然变了天，阴风大作，原本紧闭的窗户像层纸糊的似的一下子被吹开，风涌了进来带着股黏糊糊又湿热的闷意。
孔瑟环抱着他，替他脱掉中衣和亵裤，让他浸入温热的水里。
他一进到水里，困意立马就有些复苏，昏昏欲睡地靠在桶边，孔瑟默不作声地离开去关窗户，狂风簌簌，吹得她脸都发痛。
院子里的广玉兰掉了一地，叶子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她看着眼前略显萧条的一幕，瞬间说不出话。
她回到屏风后，端方像是没知觉的自顾自沉入水里，口鼻都被水给覆盖着，眼睛也是紧闭，孔瑟把手伸到水里抬起他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