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穿梭》长海

79、何为绚烂

　　“几点到F国？”
　　E市的机场，廖华走在最前面神色淡漠地整理袖口，秘书寇礼跟在他身边汇报情况：“明天下午5点，分公司的李燃李总说会亲自接您，我已经把航班信息发给他了。”
　　“嗯。”
　　在廖华的身后站着他亲手组建的团队。
　　沈陈和廖涛跟在他们稍后一点的地方，等他们说完两人才走过来。
　　廖涛把手里的行李箱递给寇礼，他抿着唇，为数不多地关心了一句：“F国那边还是夏天，我给你收拾了不少短袖。”
　　给廖华收拾衣服的时候，廖涛心细地查询他落地城市的天气，几乎都是四十度的高温。现在E市刚步入秋季，和F国温度相差不大。
　　“小廖总工作做得很细致，”寇礼接过行李箱，下意识地夸赞二人。
　　除却私下和沈陈见面还有一周一次的家宴，廖华鲜少住在廖家别墅。并且廖华出差都是随便从休息室带衣服走，从未有过让住在别墅的廖涛特意为他收拾衣服带到机场。
　　种种情况都表示，父子之间的关系变好了。家和才能万事兴，寇礼心中不由为老板感到开心。
　　“我这边你不用管，”对于儿子的关怀，廖华的反应却极为淡漠，“以后少做蠢事，少给我惹麻烦就行。”
　　寇礼开心的情绪还没有维持一秒，又被廖华的冷淡打回原形。
　　这句话放在当前的情景里很是奇怪，它不像是离别的叮嘱，更像是永别的留言。廖华只是一次视察又不是回不来，为何要用这般郑重的语气？
　　寇礼不知道的是，廖华这次的行程是他刻意安排的。
　　视察F国分公司的工作任务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离开E市，远赴国外，避过这阵子的风头。
　　“嗯。”廖涛硬邦邦地回应。
　　虽然心中怨恨父亲，在这种紧要关头也不能做出抛弃他不管的事情出来。
　　和自己的儿子交代完，廖涛才将视线转到一直沉默的沈陈身上。
　　自从告知廖涛告知那些文件的存在以后，也不知道沈陈是否有意躲着他，直到今天他才看到沈陈出现。
　　“这次你做的不错，后续我让寇礼通知下面人，安排你回总部。”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陈的肩膀，附身在沈陈耳边低声说道，“小张做得也很不错，日后回来我不会亏待你们。”
　　听出廖华语气中的满意，沈陈眼皮微抬，看向前面这个低头和自己说话的男人。
　　“怎么，不满意？”沈陈迟迟不回答，廖华略有些生气。
　　见此，沈陈又重新低头，恢复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那副恭敬模样。
　　“不敢，得您赏识是我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技巧性地一停，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回复：“也是张真初的荣幸。”
　　这时一旁的寇礼走上前来，提醒廖华道：“廖总，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办登机了。”
　　“好好。”廖华有些得意地笑着，随后转身离开。
　　廖华走后沈陈缓缓抬起身子，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担心他？”原本站在沈陈前面的廖涛此刻转过身，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
　　“嗯。”
　　相比廖华，廖涛的情绪要好很多。自从沈陈点出廖华过往事情以及刻意展示出的情伤模样，廖涛对他的态度缓和不少。
　　这一次也是如此，他像好哥们似地揽住沈陈脖子安慰道：“别担心，狡兔三窟，他有他自己的安排。”
　　沈陈默不作声地被廖涛带着走向机场出口。
　　“轰！”
　　一声巨响从机场某处响起。
　　心底在这一瞬间升起某种恐惧，廖涛松开放在沈陈肩膀上的手。
　　眼前的路被爆炸产生的灰尘和烟雾遮住，他迅速从包里拿出今天随手放的湿巾捂好口鼻，弯腰朝爆炸处跑去。
　　目送廖涛离开，被他抛弃在原地的沈陈不慌不忙地带上特制的口罩和墨镜。
　　哪有什么避风头，沈陈从没想过让他这样轻松的离开。权势未散，罪名未证，他有什么资格去避祸。
　　本以为廖涛是一个拎得清黑白的人，可他目前的都太让人失望。
　　带上墨镜以后视线变得昏暗起来，沈陈跟着逃离的人流走去出口。而他的身后，漫着迷雾的大厅里廖涛的身影忽隐忽现。
　　“轰！”
　　爆炸声未歇，二次爆炸波及到沈陈所处的地方，沈陈身影一晃连忙想要抓住旁边的柱子。
　　“小心……”
　　柱子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从底部开始碎裂。视线受阻的沈陈不能及时逃离，此时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衬衫袖口。还未等沈陈转过头，那人带着他一起朝门口跑去。
　　“陈茹茜。”
　　沈陈认出救他的人是谁，却难以置信。
　　爆炸是沈陈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它们只是为了让廖华被人救出机场。真正的重头戏在他被救之后，在劫后逢生的情绪里迎接死亡。
　　因此，沈陈知道这两场爆炸只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足为惧。
　　只是从未想过，在这个过程中他会遇到陈茹茜。
　　在被陈茹茜拉着离开时候，沈陈另一只空闲的手切换了眼镜的模式。眼镜中装有小型夜视仪，一眨眼的功夫，镜片中的视角清晰出现多个方位的画面情况。
　　在离开之前，沈陈在廖华身上装上了定位器。又轻点几下，沈陈很快便锁定廖华的方位。
　　同时也锁定那两道迅速离散的真凶身影。
　　呵，自作聪明。
　　这一场爆炸是由沈陈策划，张真初负责执行的，宋浩和偶然入局的黎诚只是他们实施任务的棋子而已。
　　宋浩以为自己报复成功，殊不知是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两人脚步未停，跑在前方的陈茹茜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带着沈陈穿过人群跑出机场。
　　离开机场抵达安全地带后，她很显然松了一口气。
　　像是如梦初醒，陈茹茜连忙松开握着沈陈的手：“抱歉，事出紧急。”
　　“该我对陈小姐说谢谢才是。”
　　沈陈客气地微笑，带有褶皱的袖子被他藏在身后。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场爆炸，沈陈正要和陈茹茜匆匆告别：“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
　　再见。
　　“沈陈。”
　　最后的话还未说出口，陈茹茜泪眼婆娑地摸上他的脸颊，“再见”二字也就被他吞进喉咙。
　　“怎么？”毕竟是曾经细心呵护的人，见此沈陈也不好这般离去。
　　“只是怕你身体吃不消，想再见你一面罢了。”
　　这几天陈茹茜一直在华鼎还有他家楼下守着他，沈陈虽没有在这两个地方现身，却也不是不知道。
　　她没有说明，沈陈也就装作不懂她话里的深意。
　　避开陈茹茜眼中的深情，他垂下眼睫，摆出自己工作时候的状态：“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陈小姐再见。”
　　陈茹茜的嘴唇上下碰触，就在沈陈耐不住性子要离去的时候，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衣物相触，柔嫩的肌肤包裹有力的肌肉，眼中的泪一瞬便落。陈茹茜忍着哭声，深深一拥又慢慢松手。
　　“再见。”
　　说完，陈茹茜不再看他，扭身跑回大厅。
　　站在原地，沈陈目送她离开。
　　陈茹茜沙哑的声音让他皱眉，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她再哭也和他没关系了，可心还是一揪揪的疼。
　　沈陈在心里给自己倒数五个数，这是他给自己和她、和世界告别的最后机会。
　　再见，抑或是再也不见。
　　时间一到，沈陈不停留地飞奔向停车场。
　　着急的沈陈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陈茹茜也从大厅匆匆出来，跟上他的步伐。
　　……
　　“老张，在哪？”
　　隐藏的耳麦传来张真初的声音：“人已到位。”
　　沈陈打开眼镜的夜视功能，正式进入停车场。里面一片漆黑，借助定位器的辅助，他精确找到廖华的地点。
　　廖华正被廖涛扶上自家汽车，助理秘书等人坐在另一辆车上。
　　他们与张真初仅有一车之隔，两车人忙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一时竟没有发现他。
　　“爸，救护车快到了，您在这里稍作调整，我还要去找沈陈。”廖涛安置好父亲就离车，准备返回大厅去和沈陈会面。
　　“到位。”后来的沈陈此刻也已经就位。
　　手里的引爆器握在手中随时待命，沈陈心中紧张又带有不易察觉的兴奋。
　　余光看到廖涛离开，张真初觉得事不宜迟。
　　“3，2，1。”
　　张真初在耳边下达命令，沈陈摁下引爆器便迅速往外跑。
　　“崩——”
　　这一次的炸药不是宋浩放的那种小炸弹可以比拟的，身处炸弹中心的廖华车子直接化为碎片，而旁边几辆因为张真初的技能保护而勉强没有当场报废。
　　而碰巧离开危险区域的廖涛此刻也吓傻了，对着父亲那车的残骸呆滞，直到一双手托他起来才反应过来。
　　“快跑啊！”
　　向上望去，是一个有些印象的人。
　　“陈茹茜，”廖涛皱眉，却顺着她的动作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环顾四周，看见蔓延的火势后，连忙带着她跑开，两人试图离开车库。然而爆炸后引发的大火势不可挡，很快两人被浓烟拦住去路。
　　在他们不远处，沈陈在爆炸后也迅速来到张真初身边。使用完技能之后的张真初此时浑身无力，陷入梦魇。
　　廖华并没有在车里被炸死，而是被张真初运到他自己的身边。想到过去他做的一切，沈陈心里多年的怨恨也终于发出芽。
　　学着之前廖华的动作，他把脚踩在廖华的脊背之上。
　　“最讨厌你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一切都是我给的。”沈陈一字一句复述廖华的话，脚上用力背脊上的衣服出现一个个鞋印，“当初你说，背叛你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吗？”
　　沈陈弯腰，额头青筋毕露：“在我没有好下场之前，我拉着你一起下水。”
　　“沈陈。”张真初从昏迷中醒来，艰难地扯了扯他的裤脚，“来人了。”
　　“好。”
　　背着张真初离开的时候，沈陈看到被困在火中的两个人，他迟疑一瞬又沿着小道离开案发现场。
　　只剩下被火慢慢吞噬的廖华。
　　“咳咳。”
　　陈茹茜来得急，无奈之下吸入不少一氧化碳。她不停扇动眼前的烟雾，试探看清眼前的一切。在身边的廖涛熟练地抽出湿巾递给她：“拿着，多少管点用。”
　　紧要关头下陈茹茜也不扭捏，径直接过捂在口鼻处。见他的湿巾纸只剩浅浅的一层，她提醒道：“我们得想办法快点出去。”
　　这么一层单薄的湿巾纸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而且火在慢慢收拢包围圈，如果原地等待救援队到来，他们必死无疑。
　　为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出去。
　　“叮啷啷——”
　　一个红色的物品从火中滚到他们身边，陈茹茜和廖涛对视一眼，廖涛主动起身。
　　在烈火中滚过一圈的灭火器本该爆炸的，此刻不知被什么保护着不但没有爆炸，就连瓶身的温度都不滚烫。
　　“我会用灭火器。”
　　身旁的陈茹茜冲他伸手，接过之后按照步骤进行灭火。
　　廖涛在一旁弯腰检查，看有没有地方被遗漏。在检查的过程中，他疑似看到沈陈的身影，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正当他要告诉陈茹茜这个消息时，转回头那个身影便消失了。
　　廖涛揉揉眼：“我这眼睛真是被熏到了。”
　　自救后不久，救护车和消防车也到了。在消防员的帮助下，两人最终获救。
　　“你说，我救对了吗？”
　　在焦灼有序的救援现场里，有一个角落幸免于难。此刻，虞梦和梁祯贤正带着化为猫形现身的梁定谔站在此处。
　　刚刚带人进入治疗空间的梁定谔昏昏欲睡，梁祯贤摸着它目光深沉。
　　“别质疑自己，至少我们不能让人就死在我们眼前。”
　　他的目光望向空中的某一点，好似没有实处，虞梦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被抬上救护车的廖涛。
　　“也是。”
　　虞梦收回视线，点着不清醒的梁定谔：“你立大功了，梁定谔同志。”
　　明明是悲痛的救灾现场，却因为受害者的罪有因得让场面看起来轻松不少。
　　梁祯贤用余光看着自己怀中景象。
　　女孩弯着腰，脑袋几乎扎进他的怀里，抱着梁定谔的动作都开始僵硬，梁祯贤梗着脖子不敢低头。
　　“你要不要告诉你舍友，沈陈也是盛长官？”他呆愣愣地转移话题。
　　虞梦逗弄的手指一僵，脸上的笑意尽褪，“我想，沈陈应该是不希望的。”
　　她轻轻抚摸着猫咪，在感受到她的抚摸后小猫娇娇地“喵”了一声。
　　似是赞同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