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穿梭》长海

78、黑色蝴蝶

　　临近冬季，E市夜晚的温度也低下来，冷清的别墅区显得更为荒凉。
　　沈陈和廖涛来到负二层酒窖。
　　得知廖华那些消息后，廖涛久久缓不过神。在沈陈制止报警以后，他反倒沉着不少。
　　“反正不喝也只能放在我爸这里落灰。”廖涛从酒柜拿出一瓶酒。
　　红色酒液倒入高脚杯中，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举杯相碰，相对无话。
　　“诶，怎么又没了？”
　　分针绕过一圈，廖涛开始有些醉。
　　他摇晃着已经空的酒杯，搭电梯回负二取酒，客厅里转眼只剩沈陈一人。
　　放眼望去满是孤独的气息。
　　借着酒意冲动，沈陈摸出手机。下午和陈茹茜通过话之后，他不敢再联系她。
　　很害怕发过去的消息，全部变成“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的系统提示。现在他喝醉，忽然间又有了勇气。
　　“你……”
　　他想说，我今天下午说的全是气话，我根本就不想分手。
　　可实际上，发出去的消息却是——
　　“你睡了吗。”
　　发送成功，秒回的只有那红色感叹号。
　　沈陈酒醒了一半。
　　身后黑暗处忽明忽暗的指示灯在悄声提醒他，这里是廖家。廖华一直想在沈陈身边塞人监视他，一旦让廖华知道他身边位置空出来了，一定会想方设法填上这个空缺。
　　这是他和张真初决不允许出现的事情。
　　“叮——”
　　电梯提示音响起，是廖涛回来了。
　　这么多年的应酬，沈陈练就在危险时刻保持清醒的能力。不过为了让廖涛放松警惕，他抱着瓶子醉醺醺道：“我好自私。明明是我惹你生气，可还是想先看到你给我发信息。”
　　“明明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累了，可还是让你一味的付出。”
　　“茜茜，对不起。”
　　廖涛刚好上来，他顺势打开酒塞，给自己杯里又灌满酒。
　　他故作疑惑地问道：“你这是？”
　　沈陈半抬起眼，懒散回复：“看不出来？我被分手了。”
　　“喝点酒，什么都会过去的。”
　　他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语气劝说着沈陈，转手给沈陈酒杯也倒起酒。
　　装醉的沈陈也大咧咧陪着他笑，却很快又痛哭起来。
　　“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廖涛像一个知心大哥哥一样，轻轻拍着趴在桌上的沈陈，“别梗在心里，不然你就会像我一样。”
　　廖涛自嘲一笑：“竹篮打水一场空。”
　　“……”
　　埋在胳膊里的沈陈没有答话。
　　相同经历的廖涛果然上钩了，有他在一旁打辅助，廖华那边总算可以糊弄过去。
　　……
　　特别行动处，最高行政长官办公室。
　　“当当——”
　　“进。”
　　“宋长官，李首长请您过去一下。”
　　宋浩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去，来人是李岩的副手。
　　作为物理家高层，李首长一行人现在从不轻易在公众视野露面。宋浩成为最高行政长官这么久，也只在刚上任时候见过李岩。
　　骤然找到宋浩，想必是有大事发生。
　　心中一喜，宋浩连忙站起身：“不好意思黄副手，我这边也没给您烧壶好茶招待……”
　　说着，他就要迎黄副手进办公室。没成想，黄副手拦了一下他的动作。
　　“这杯茶我就不喝了，李首长那边急着见您。您见谅。”
　　黄副手表情严肃，这让宋浩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
　　出乎所有设想，在李岩的办公室里他遇见一个老相识。
　　“张……”
　　刚张嘴，身边的黄副手就打断他：“首长在谈事情，别乱说话。”
　　会客厅的张真初没有看见他们，还在和李岩交谈：“合作的事情还要仰望李首长多多照顾。”
　　李岩笑着和他握手：“盛长官太客气了，祝我们合作顺利！”
　　张真初离开后，李岩才有空搭理宋浩。
　　看见眼前神情恍惚的宋浩，他心里有些不满，皱着眉将放在办公桌上的资料拿给黄副手。
　　而此时的宋浩也完全没有八面玲珑的心思，在看到张真初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宋长官，我们在这边谈。”黄副手自然也察觉到宋浩不寻常的状态。
　　回过神的宋浩也反应过来，紧跟他落座。
　　“知道这次叫你来的原因吗？”
　　三人落座后，李岩才开口询问宋浩。
　　“有些头绪。”宋浩打起精神回应道。
　　李岩：“说说。”
　　宋浩有些不安地交握双手。
　　张真初的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不清楚李岩对于他和张真初的过往了解多少，所以原本组织好的措辞不能再用。
　　这场对话里，占据主动权的人已不再是他，如今只能小心回话。
　　“里菲的任务失败，作为组织者我也有部分责任。”宋浩低垂双眼，试探李岩对于自己问题的包容度，“对于下属的保护也不够到位，让黎诚黎队长的任务消息走漏。”
　　“除了这些呢，没有其他什么要和我分享的？”李岩继续问道，“其实我还蛮好奇你是怎么当上这个行政官的。江安凡那小子的功绩不比你少，还有一个老江在他身后支持，你是怎么盖过他拿到这个职位的？”
　　这个问题之前不是没有人提，只是因为宋浩凭借“有志者事竟成”的励志故事掌控舆论，引导他们不再探讨这个事情。
　　自从宋浩登上行政长官这个位置，没少给他们收拾以往留下的烂摊子。本以为那些过往会烂在双方的肚子里，哪成想今天李岩会提起这件事。
　　宋浩讪讪一笑：“首长您这就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比较幸运的人……”
　　“宋长官，”落座后就不曾发言的黄副手突然打断他，“这些说辞不必再拿来搪塞我们。”
　　黄副手叹了口气，将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转递给宋浩。
　　文件里是宋浩那几年让张真初陷害其他人，还有如何扳倒江安凡的具体内容。
　　“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举报资料，叫宋长官过来，也是通知你需要配合我们停职接受检查。”
　　这几句话像是晴天霹雳，在宋浩的脑海里炸开。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止不住颤抖，对于刚听到的内容难以置信。
　　停职检查。
　　这意味着倘若情况属实，他就会面临撤职的危机。
　　“李首长，这些年为了组织我费尽心思拉拢秦教授，让他接受与我们和平相处。”宋浩抬起头，望向李岩的目光里充满着恳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当年行事确实有些偏激，不能再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对于自己在物理家的职位，宋浩没有多在乎，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被人踢出局。
　　“恐怕会让你失望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李首长活动着脖颈，一副送客姿态。
　　宋浩离开前，李岩的声音又在屋里响起：“黄陵，带宋长官办理一下休假手续吧。就说宋长官这次做得不错，我批准他可以休假。”
　　“明白。”
　　办公室的门渐渐关拢，李岩沉沉叹了口气，收起桌上散乱的纸张。
　　李岩何尝不知道宋浩这个职位是怎么来的，质疑宋浩的事情可以迅速平息下去也有他们的手笔在。
　　只是如今时局变了，宋浩他踢到了硬板。
　　今天张真初过来，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他处理好宋浩。而那封举报的文件，李岩查到也是内部人送出来的。
　　李岩将举报的材料锁进档案柜里，“希望你不要让我再拿出它。”
　　宋浩停职的事情哪里需要大费周章地过来谈，无非是他不想让这么称心的手下不明不白地被踢出局。
　　“小宋，我已经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了，可要珍惜住。”
　　李岩把钥匙放在抽屉里面。
　　“当——”
　　抽屉被狠狠合上。
　　另一边，特别行动处。
　　陈洁丽被派去执行任务，刚刚回来。正准备找黎诚汇报任务的时候，宋浩和一个中年男人从大门口走进来。
　　“毕竟是让你休假，还是先把手里的工作安排好吧。”
　　从李岩办公室出来以后，黄副手没有直接带宋浩去办手续，而是安排车回特别行动处。
　　不愧是跟在首长身边的人，他的安排给足宋浩体面。
　　“那我们下午在办事处集合。”
　　叮嘱宋浩一些不能透露的事情后，黄副手就离开了。出门的时候，刚好与陈洁丽擦身而过。
　　黄副手跟着李岩深居简出，身份鲜为人知。但她见宋浩对这个人毕恭毕敬，此刻他又从宋浩办公室出来，心里疑惑更盛。
　　走在前面的黎诚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她敲响宋浩办公室的门。
　　“进。”
　　这是黎诚第一次踏入宋浩在特别行动处的办公室，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蝴蝶壁画。
　　被墨水染黑的蝴蝶就像是被子弹击中钉在墙上，翅膀无法再煽动风暴，只能逐步沦为他人的观赏品。
　　黎诚心中一震，颤抖将目光移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宋浩。
　　察觉到她目光中带有的别样情绪，宋浩讶异：“黎队长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一只蝴蝶都能吓到你？”
　　“没有。”
　　黎诚迅速收回目光，再抬眼时，又变回那个雷厉风行的队长。
　　她带着陈洁丽坐在宋浩对面，“我们过来是要和您进行述职。”
　　作为这次任务的主负责人，陈洁丽接着黎诚的话开始汇报：“刚刚执行的A384号任务内容为修补时空漏洞。目前已经发现有多个因为时空穿梭而造成的漏洞，这次也是想请您指示是否还要继续进行时空穿梭任务。”
　　穿梭是物理家主要任务手段，停止穿梭就意味着目前组织里的绝大部分任务都会进入停滞状态。
　　宋浩沉吟片刻，原本慵懒的坐姿也渐渐坐直：“这件事我会往上面继续请示，在我没有下达命令之前，穿梭的事情不可以再往外传。”
　　“明白。”
　　“那还有别的事情吗？”宋浩看向陈洁丽。
　　“没有了，长官。”
　　宋浩颔首：“那你先出去吧，我和黎队长还有事情要谈。”
　　陈洁丽一愣，转而看向黎诚，回复道：“是。”
　　此时已接近正午，门随着陈洁丽的动作被缓缓合上，门缝透露出的阳光照在黑色蝴蝶上，又渐渐湮入黑暗。
　　黎诚不自觉转向蝴蝶的目光也在光线消失后移到他处。
　　“一直在找张真初？”
　　宋浩的声音打破了这一时刻的静谧，黎诚转回头：“你有他消息？”
　　“自然。”宋浩轻笑一声，“他就是哲理家新上任的盛长官。”
　　黎诚颤抖着睫毛，看宋浩的目光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确定是他？”
　　“下午我就休假了，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