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穿梭》长海

58、一路平安

　　H市时间7点整，物理家开始今天的第一场晚间会议。
　　“今天就从数据组上报的异常波动开始吧。”
　　坐在主位的江安凡翻开手边的一摞文件，聆听数据组负责人的汇报。
　　今年是江安凡担任“猎手计划”主负责人的第三年，这样信息冗杂的会议他早已游刃有余。
　　江安凡的父亲江澈是物理家的原始主创之一，在当年的训练营结束以后就调他到指挥的岗位上，从此远离了受苦受难的一线。
　　晚间会议是所有部门向自己的主负责人，也就是江安凡汇报自己部门发现并解决的各类问题，主负责人根据他们的信息制定接下来的任务计划。
　　结束了这场令人头大的晚班会，江安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稍作调整，再过半个小时，他还要根据手里的内容再和上级汇报。
　　江安凡休息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助理离开后他疲惫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很累吧？”
　　略有些熟悉的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出现，江安凡警惕地睁开眼：“黎鸢，你怎么还敢来到这里？”
　　带着意识吸引石，黎诚已经可以自由行动。站在玻璃窗前，黎诚背对着江安凡观赏着楼下的璀璨夜景。
　　自从黎鸢被接走以后江安凡就再也没见过她，可心里对她的畏惧丝毫不减。
　　听到他起身的动静，黎诚笑着转过身。
　　这几年的磨砺不是白费的，心里慌，江安凡的表面却是伪装的很好。
　　“齐胡赐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相比年少时的那几年，如今江安凡的身上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姿态，冷着脸注视黎诚的样子很是唬人。
　　“哦，不对，你不是黎鸢。”
　　开会的时候，数据组提到那个异常波动来自I-3758。许久未见的“黎鸢”在这个时候陡然冒出，想必她就是造成波动的祸首。
　　“从第三世界远到而来的黎诚队长，久仰大名。”
　　“江同学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依然是这样狐假虎威的模样。”黎诚拉开江安凡对面的椅子，悠悠然坐下，“可你的运气还会不会像当年那般好？”
　　“既然直接去了哲理家那边，恐怕黎长官现在来我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叙旧？”
　　虞梦交给她的任务就是拖住江安凡，而对黎诚而言，再多的唇枪舌战也不如实战来的痛快。
　　到现在，黎诚已经不清楚江安凡实战能力了。
　　毕竟当年江安凡被黎鸢转移出训练营之后，比赛终止了。所以黎诚刚才的这一句话，是试探也是挑衅。
　　可惜，江安凡并没有被她激起战斗的心思，不过好在黎诚也给自己做了planB。
　　“当年负责黎鸢那个项目的主管，他现在还在这里做事吗？”
　　“张真初？”江安凡回忆，“好像隐退了吧。”
　　“他没死？”
　　“怎么可能。”江安凡不屑道。
　　黎诚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开车的是谁？
　　“张真初。”
　　——他在哪？
　　“一个月前，他死了。”
　　究竟，是谁在骗她？
　　坐在黎诚对面的江安凡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轻轻敲着笔记本的封面。他审视的目光如实质般打在黎诚的身上，黎诚稳住心神继续接上刚才的对话。
　　“当年那些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江安凡没有开口。
　　黎诚没有他稳得住，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讲：“审讯那次，张真初这个人是宋浩问你以后才告诉我们的。”
　　“宋浩说的，就一定对吗？”江安凡忽然反问，“那你知道当年又是谁告诉我，黎鸢的存在的吗？”
　　这次沉默的对象，换成了黎诚。
　　明明这是一个问句，但黎诚诡异地听出来他藏在问题之下的答案。
　　当年的事情，可能并不是从江安凡那里知道的。
　　宋浩，有问题。
　　“他现在是最高行政长官，如果你想要找他，”江安凡看穿她的心思，不见外地讲出当年的小弟现在比他职位还高的事实，“我倒是可以带你过去，毕竟我也到了要向他汇报的时间。”
　　江安凡是在试探黎诚来的目的，但黎诚却没有推脱这个机会。
　　她直视江安凡，大方一笑：“好啊，那就请江长官带路。”
　　黎诚和虞梦有不同的分工，虞梦进行谈判工作。
　　她熟知这里的一切，便由她吸引众人的视线，方便虞梦进入最高行政长官的办公室，完成任务的最终目的。
　　一般而言，最高行政长官都是坐办公室的主，只会像江安凡一样打嘴仗。可宋浩当年是江安凡的小保镖，后来是差点能和齐胡赐打成平手的主。
　　如今虞梦贸然上门，不知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她得赶紧去帮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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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高行政长官办公室。
　　虞梦的凭空出现并没有让宋浩慌乱，他有理有节地邀请虞梦来到会客区。
　　“恭喜虞小姐复活。”宋浩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望着眼前的女人像是在欣赏艺术品般，“重获新生的感觉如何？”
　　坐在宋浩旁边，虞梦眼里含笑：“重获新生的感觉不错，不过……”
　　“这个世界的虞梦没有复活。”
　　“什么？”
　　宋浩从容不迫的面具在这一瞬被他自己撕碎。
　　“我从来没有死，所以从来就没有复活一说。”虞梦叹了口气，“我不是源世界的那个虞梦，我来自第二世界。”
　　第二世界的虞梦只是陷入昏迷状态，大脑没有受到严重撞击。
　　虞梦没有对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你们的那个项目——”
　　“应该是失败了。”
　　这时宋浩才反应过来，苦笑着用手覆住眼睛，许久才说：“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不能复活，那么他们所有针对复活之后的人而做的一系列实验自然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个实验，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悖论。
　　虞梦坐在一旁，没有再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只是她莫名想到W。
　　死去的人终究复活不了……
　　既然这里的人都对于不能复活而惊讶，那就证明他们之前一直相信可以复活。
　　W是不是也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和黎鸢再见面的机会？
　　“宋长官。”
　　江安凡带着黎诚站在门口，宋浩看到江安凡以后就恢复了神态。
　　他把江安凡带去自己的办公桌方向：“去那边说吧。”
　　谈事之前，宋浩看了一眼还坐在会客区的虞梦，“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让人送你和你的朋友回去？”
　　朋友，虞梦望向在门口杵着的黎诚，他竟然知道她们两个人都来了。
　　“事情谈完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就不劳您费心了。”
　　虞梦尴尬一笑，快步走出办公室。见黎诚愣愣地看着宋浩，虞梦心里升起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怎么了，不顺利吗？”一出门，虞梦就小声问黎诚，“还是你也觉得宋浩有问题？”
　　“虞梦，我感觉现在身边的人都不能相信。”
　　黎诚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继续，带着她走出物理家的基地。一路上虞梦一直在思考这句话，因为相似的话廖涛在和她分别时也曾说过。
　　“黎诚……”
　　到了基地一层大厅，虞梦正想再问问黎诚发生了什么。
　　宋浩的声音竟和她同时响起：“黎队长。”
　　黎诚警惕地把虞梦护在身后。
　　宋浩从自己的专用电梯出来，他笑着站在两人面前，“刚才太匆忙了，还没有和你见面。”
　　他点点自己的工牌，话语带着暗示，“都是一路人。”
　　黎诚的眼神落到他的工牌上，上面写着最高行政长官。
　　还没等黎诚领会他话中深意，宋浩率先伸出手正式介绍自己：“第三世界最高行政，宋浩。”
　　第三世界的最高行政长官是黎诚的特别行动处总负责人。
　　没想到自己一直在外出任务的上级是他，黎诚望着自己落在自己视野里的大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她的反应在宋浩的意料之中，他收回手正了神色：“我也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地方。”
　　他扭头看向虞梦，“刚才给我的消息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这次行动辛苦你们了。”
　　见他这样神态自若的模样，黎诚掉线的逻辑也终于上线了。
　　眼前的这个人和她一样都没有经历过那次的训练营，所以成长轨迹也是不同，她不应该这样不分实际情况的代入情绪。
　　“我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特别行动处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宋浩的话头又回到黎诚这边，他微微提示道，“哲理家交给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你们或许可以回到第二世界。”
　　“知道了，长官。”黎诚低头回应道。
　　“或许？”虞梦抓住他言语中留出的余地，“我们已经按照规定完成了他们给的任务，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那就要看秦教授了。”宋浩不以为然地说。
　　秦念南这个人极其有能力但也极为随性，但只有一个弱点。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加大回去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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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有没有吓坏他们？”
　　此时已过半夜，秦念南却丝毫不见疲惫。看见两个女孩重新回到休息室，他像老顽童般笑得眯起双眼询问“战况”。
　　嘴边的花白胡须顺着他的笑声一抖一抖的，两位女孩的脸上却是不同程度的沉重。
　　“他们确实被吓到了，但是宋长官说也有礼物要送给您。”
　　空中浮现出一段影像，小梁祯贤出现在三人面前。
　　“姥爷好！”
　　影像很短，只是简单以秦念南的视角记录了幼年梁祯贤玩耍的一段时光。但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这个视频并不是秦念南拍的。
　　前方的秦念南在视频播完以后悄悄背过了身，目睹这一切的虞梦握着手里的长方形礼盒踯躅不前。
　　还未等虞梦在心里打好底稿，秦念南又转回了身，好像刚才颤抖着肩膀的脆弱只是昙花一现。
　　“宋浩也是你们世界的人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梁祯贤是他的弱点众人皆知，可只要想合作就没有人敢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宋浩敢这么做，除非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秦念南目光灼灼，眼神扫向第一次见的黎诚，“光顾着询问你们情况了，还没有和你问好。”
　　事已至此，隐瞒只会让彼此的合作陷入困境。黎诚坦率承认：“久闻大名，秦教授。宋浩，确实是我的长官。”
　　“他敢让你们给我带这个，就不怕我不让你们回去吗？”秦念南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显露出虞梦没有见过的严肃。
　　他扫了一眼虞梦，面露不悦：“手上拿的什么，他还有什么花招不用再替他隐瞒。”
　　正想藏起来的虞梦：“……”
　　无奈，虞梦只能硬着头皮把东西放到秦念南面前。
　　“宋长官说，感谢您曾经为组织作出的贡献。”她一字一句复述着宋浩当时教她的内容。
　　宋浩让虞梦给的是一本相册集，里面装满了梁祯贤小时候的照片。秦念南翻开封面，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了。
　　虞梦回到黎诚身边的时候，心里直打鼓。
　　“你们这个宋长官，靠不靠谱啊？”虞梦小声问黎诚。
　　黎诚捏着虎口，心里也没底：“咱们当时也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让属下送你们回第二世界。”秦念南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小声交谈，他合上相册，“他送的礼物是冲我来的。”
　　秦念南让助理送虞梦和黎诚去传递实验间。
　　“传送她们去H-3758世界。”
　　离开前，秦念南叫住虞梦。
　　“下次你遇到他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和他说一句，爷爷其实也很想他。”
　　“秦教授，等下次我把他带过来，你亲自和他说。”
　　下次……
　　秦念南微微笑道：“好。”
　　“那秦教授，我就先过去了。”
　　“好，一路平安。”
　　秦念南在那天和虞梦的对话后了解了第二世界梁祯贤的情况，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是他孙子很在意的人。
　　或许，也会是破局的关键。
　　只有她平安，一切才会有可能。
　　秦念南打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里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的一页记录：2020年5月6日，水资源枯竭。
　　他喃喃自语：“没有下一次了。”
　　很快，这里也会重现当年的浩劫。
　　他望着敞开的大门，虞梦和黎诚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我还是成为了这场灾难的帮凶。”
　　“滋滋——”
　　秦念南放在衣兜里的通讯仪响了，是宋浩打来的。
　　曾经，‘物理家’和‘哲理家’都隶属于‘奇迹’这个大组织里，秦念南是里面最出色的科研人员。如果不是因为出现了事故，而导致整个组织分崩离析，现在的宋浩和秦念南会是战友关系。
　　不过两个组织现在明面上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是私底下还是会有对方的联络号码。
　　“秦教授，好久不见。”
　　宋浩的笑声透过话筒传到秦念南这边，“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