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穿梭》长海

41、新的风暴

　　虞梦在被系统扶住的那一刻就休克了。
　　意识空间就像一个大别墅，除了张敬源待的房间以外还有很多空间。
　　张敬源替虞梦整理着她即将入住的房间床铺，大喊楼下的小十把躺在沙发上的虞梦抱进屋里。
　　“我不欠你们的了。”
　　张敬源从房间里出来，居高临下地审问小十：“你让病号互相帮助？”
　　“瞧你和一个老妈子一样，说咱俩是同一个人，都没人信。”
　　虽然这般说，但身体还是听话地过去乖乖抱起虞梦。
　　上楼以后，小十一脸不耐烦地问道：“直接放床上？”
　　“不然张小妈妈觉得放在哪里合适？”
　　虞梦后背刚挨着床，小十就撒手起身。
　　张敬源听着都感觉疼得慌，“你不会温柔一点的啊？”
　　“谁让你说我是什么’张小妈妈’，老子是男人。”
　　小十双手插着兜，仰着脸站在一旁，无所谓道：“反正这里什么伤都能治好，等她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蓄意报复。”
　　张敬源拽着小十浮夸的手链来到客厅。
　　“我一个二十六七的成年男人，为什么现在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请这个张小十同学给我们解释一下。”
　　往常小十都是一身干净的西装，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首饰。今天小十要出任务，就恢复了自己之前的装扮。
　　这一切的首饰自然都有他们的用处，小十不能多讲。
　　“这个好贵的，拽坏了你赔我啊？”他故作心疼地抱怨。
　　张敬源的算盘打得却很精明：“你放我出去，我就赔。”
　　“切。”
　　小十岔着腿坐进单人沙发，胳膊靠在扶手上，嚣张又张扬。
　　“你不出去我也有你的一切支付方式。”
　　张敬源淡定地回击：“可你不知道密码。”
　　“你知道这个意识空间不是随便进的吗？这是我为了这次任务特意申请下来保命的，一共就三次机会，但我现在只剩下一次。”
　　说到这个，伪装的生气渐渐变成真的。
　　坐着觉得没气势，小十站起来批判他：“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结果连一个付款密码都跟我斤斤计较！果然是冷血无情的资本家！战争时期宁愿把牛奶倒掉都不卖给我们普通百姓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吧！”
　　“打住吧你。”
　　张敬源从桌上倒了杯茶，放在小十面前。小十没接，坐回沙发里。
　　“你怎么天天喝茶啊，喝得我都快吐了。”
　　张敬源的手一僵，“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同爱好。”
　　“拜托你想想清楚，在来这里之前我天天都被他们关起来训练，早就没时间喝茶了。”
　　茶杯放在自己这边，张敬源又给小十重新倒了杯白开水。
　　伺候好小少爷，张敬源才问起自己刚注意到的事情：“你现在只剩一次使用意识空间的机会，是吗？”
　　“不然我有什么好处？”小十喝口水，润润嗓子，“这要是假的，能告诉我支付密码？”
　　“对不起啊。”
　　一时之间，张敬源也手足无措起来。他光顾着救虞梦，没想到意识空间救命还有次数。
　　“要不我现在退出去还可以吗？”
　　这你属实有一些天方夜谭了。
　　小十无所谓地摆手，“我申请三次使用是因为我有三个任务需要完成，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就算日后真有危险我也可以保命。”
　　“死不了。”
　　“你……”张敬源试探道，“最后一个任务也很危险吗？”
　　没等他问完，小十却消失了。
　　“你是谁？”
　　张敬源只能听到小十和对面人说的这一句，随后就再也听不清了。
　　这是什么情况？
　　E大治疗中心，张敬源办公室。
　　一个身形瘦长的女人坐在小十对面。
　　“听说你遇到我们的成员？”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十转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直接回答：“你说自己是第三世界的‘物理家’就真的是？总得给我证明一下吧。”
　　女人了然地笑笑，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小十。
　　证件第一页是一个蛇面人身的特殊标志，在它的上面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大字，其中最有用的一条是——特别行动处，黎鸢。
　　“我知道源世界的黎鸢也在，为方便你称呼，可以叫我黎队长或者黎诚。”
　　“黎诚，很有意思的名字。 ”
　　小十把证件还给她。
　　“……”
　　谈话结束，黎诚同他告别。
　　小十不确定地嘱咐：“我刚和你说的事情……”
　　“你放心，我们交谈的内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黎诚提醒他，“主意识苏醒之后，很有可能会再次占据身体。为防万一，你提前做好准备。”
　　黎诚的异能是“特异眼”。
　　不同于黎鸢鸡肋的“变换时空”，更区别于小十天赋般的“杀剧狂响”，她的特殊眼可以看清所有人的意识体。
　　特别行动处收用的是‘物理家’中能力最好的一批人才，黎诚作为总队长更是经过层层严苛选拔。也因此，她深知如何开口说出这个秘密才最正确。
　　黎诚刚来就“看”见小十身体里张敬源的意识，看在他们谈话顺利的份上，她才“好心”提醒一句。
　　“多谢。”
　　在黎诚就要踏出办公室的时候，小十又拦住她。
　　“可不可以，也请你保守刚才的这个秘密。”
　　黎诚上下打量他一眼，欣然点头。
　　“好啊。下次见，小帅哥。”
　　她离开后，一直匿无踪迹的黑影再一次冒出。
　　小十轻车熟路地等待投影的出现。
　　很快投影就出现在对面的空中，吴芩坐在办公室里冷冷地凝视小十。
　　“第一次放你出去做任务，竟这般让我失望。”
　　小十扯起嘴角，“妈，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吴芩将一张纸扔了过来，目光严厉，“我知道你第一次在外执行任务，有些失误也属正常。可你是我的儿子，就不该犯这些错误。”
　　黑影闪过，将那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你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她暗暗警告。
　　“知道了。”
　　重新回到意识空间，小十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把在客厅等他的张敬源吓一跳。
　　“怎么了？”
　　小十坐回走前的位置，抱着靠枕。
　　“你有杀过人吗？”
　　张敬源一惊，连声澄清：“不能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污蔑我啊，我是守法公民！”
　　“戏好多。”
　　小十没接他这茬，又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杀掉对你没有还手之力的人。”
　　“该怎么办？”
　　张敬源心里忽然出现一个猜测，他试探道：“第三次的任务又是要杀谁？”
　　“我以为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界线在哪里。”
　　他看着张敬源，眼眸凌厉而锋锐。
　　如今的小十如同一把被拉到满月的弓箭，只待一声令下，便向自己心中的目标射出。
　　“我不多问。”张敬源举手投降，“那你对于这次刺杀虞梦，又是怎么想的？”
　　张敬源不答反问。
　　“犹豫、不敢。”
　　小十现在心情不好，回答问题的答案言简意赅。
　　以前在训练营大家都是真要对方的命，就算是为了防身也必须真刀实枪。哪怕近几年好些，有些陋习还是改不过来。
　　“既然犹豫，那你就不妨……”
　　张敬源竭力想要顺着他的想法，尽量不刺激他。
　　“我杀人了。”
　　小十现在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不在关心张敬源的答案。
　　他一直害怕的并不只有这一次刺杀虞梦，还有训练营的那数年。
　　就算他再怎么苟着，也不可能是滴血不沾。
　　更别说他不止一次动过刀。
　　有一阵子他识人不清，被人带着做很多错事。
　　也是经历过那一遭他才明白生命的尊严，从那以后每每要动刀的时候他都会下不去手。
　　福兮祸兮，祸兮福兮。
　　也是因为荒唐的时候认识了很多人，最终也是依靠他们混出了训练营。
　　他是一个混蛋，可混蛋也想改过自新。
　　小十随意将桌边的水杯制成一把匕首划破桌上的苹果，“就像这样，一刀下去就会致命。”
　　“张敬源……我杀人了。”
　　这一次，他语气颤抖，身子像后知后觉般浑身发冷。
　　在张敬源面前动用异能的举动并不理智，但小十内心的痛苦与悲哀无处释放，他只能依靠这把匕首缓解心中的苦痛。
　　这时从训练营保留下来的习惯，只有武器在旁他才能安定下来。
　　“你知道吗，我的这个异能有副作用。”小十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一旦我用它杀过人，对方的痛苦我也能感受到。要是真的相信这股痛觉，那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他语气淡淡，好像告诉张敬源这个致命缺点并不算什么。
　　把手中的匕首放在桌子上，小十仰面躺在沙发上。
　　“我就在你面前，你要觉得我十恶不赦就拿起它杀掉我。”他闭上眼，“一定要快准狠，太疼的话我会忍不住要反杀。”
　　反正张敬源迟早要苏醒，何况妈妈也说过失败就按军令处置。
　　而那所谓的军令，就是在荒唐期间制定的折磨人的法子。
　　用他制成的匕首在致命处来上一刀，感受生命的耗尽和无尽的恐慌。
　　“疯子。你要真想死，就自己动手。”
　　张敬源拿起桌上的一半苹果起身上楼，“别拉上我。”
　　“你要是不杀我……”
　　张敬源停住，他回过头询问小十：“会怎么样？”
　　“那我就睡一会。”
　　小十停顿一会后才说道。
　　“随你。”张敬源回了房。
　　客厅里，小十睁开眼。
　　环顾整个意识空间，他拿起桌上的匕首，讲出自己原本要和张敬源说的话。
　　“你要是不杀我，我就只能用它去杀黎鸢了。”匕首被他擦拭干净，照映着他的眉眼，“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个任务。”
　　……
　　小十疯癫的情绪没有持续很久，过了几天他就拿着刚到手的漫画书去找张敬源。
　　刚巧碰上虞梦苏醒。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看到虞梦醒过来，小十很惊。
　　虞梦还记着他杀自己的那件事，不给他面子：“身体好。”
　　“切。”小十也不管她，拉着张敬源就要去楼下，“新一期漫画杂志，快点来看了。”
　　相比于漫画，张敬源更在意虞梦的身体。
　　他摇摇头，拒绝小十：“你先看，我在观察下虞梦的情况。”
　　“她有什么好问的，”小十不依不饶地拽着张敬源，“漫画才是最应该关心的。”
　　“爱看漫画的小屁孩。”虞梦小声嘟囔。
　　小十耳朵灵，马上就听到了。
　　他跑到虞梦面前，质问道：“看个漫画书就小屁孩了？那你看动画片，难不成就是三岁小孩？”
　　虞梦惊了，“你怎么知道我看动画片。”
　　没想到真被自己瞎说中了，小十装腔作势：“哎呦喂，看动画片的人嫌弃看漫画书的人。”
　　他掐着嗓子，装成街边嘴碎的老太婆。
　　虞梦被他逗笑，“那怎么不行！我五十步笑百步，不可以吗？”
　　“行行行。”
　　小十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正如小十所说，虞梦的伤只要在意识空间就能好。她翻身下床，大姐大的走在小十前面。
　　小十快步跟上她，又开始对她碎碎念：“你怎么下楼了？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要看我的漫画书？”
　　虞梦被他念叨烦了，一个巴掌打在他后背。小十没站稳，险些摔下楼。
　　“报完仇了。”
　　虞梦这般对他，小十竟然还挺高兴。
　　“你这人怎么这般快就原谅我？”
　　“虽然你刺伤我，但就算不是你弄死我，也会是别人。”
　　这类事情虞梦看得出来，杀她是任务，救她是良心。
　　如今他们的仇也算报了，握手言和未尝不可。
　　“刚才我们之间的账消了。”
　　虞梦缓了一下又说道：“现在我下来是给你面子，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见小十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虞梦又问了一句：“懂？”
　　小十呆呆地点头。
　　虞梦无奈地和张敬源对视，张敬源上前揽着小十，“还难过吗？张小十。”
　　“人家不怪你了。”
　　“我……”小十迟疑。
　　虽然心中的罪孽不能全部消除，但也替他减轻了一点。
　　“说那么多做什么，”虞梦率先冲下楼，“快去看漫画！”
　　说起来，虞梦还要感谢小十。
　　如果没有这一遭，她不会坚定回第二世界的心。
　　她要反抗，这既定的命运。
　　和那个可恨的物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