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接地气》云过三千里

4、早市

　　小孩饭后都会被赶出去消食，免得吃饱了就瞎胡闹，陆崇和官磊也不例外。

　　陆崇就干脆送官磊回家，走的是那条靠着池塘的路，走过那扇大开的窗户时官磊有点不自然，一个转头就看见暖色的床单和床上的长条萝卜抱枕。

　　“那个是奶奶之前赶集买东西送的，不是我买的。”陆崇见官磊的目光望向那个胡萝卜连忙解释，虽然他蛮喜欢的，但是在年轻的弟弟面前还是希望保持着一个可靠冷静的形象。

　　哪怕从表面看起来完全是官磊要更可靠一些。

　　官磊点了点头，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这让陆崇有点心虚，匆忙转头想要找个什么东西转移话题，可是靠着池塘的泥巴路还没干透，太着急转头的陆崇重心不稳，再加上踩到了一块黏哒哒的泥巴，脚下一滑马上就要和地面或者水面亲密接触了。

　　陆崇脑子里一片空白，幸好官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即将倒地人的胳膊，另一只手为了稳定揽住陆崇的腰，这才没有让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在路上摔个狗啃泥。

　　当时陆崇的思想还停留在，完了要摔跤了，再回神的时候官磊就已经把他整个扶住，关切的问他有没有扭伤哪里。

　　“没有……谢谢你啊。”

　　官磊松了口气，感觉手臂被抓住才反应过来，他正以一个把崇哥揽在怀里的姿势站着，而陆崇可能是怕再摔倒所以抓着他的胳膊。

　　被接触的地方有点发热，官磊心想这天气真燥热，明明温度不高也没有太阳，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口干舌燥的。

　　陆崇感觉尴尬极了，但是脚下还是滑滑的，他有点担心再摔倒所以没有松开官磊的衣服，做足了思想准备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官官啊，我就这样抓着你行不行，路太滑了。”

　　“好。”

　　官磊自然没有不愿意的，他甚至伸手扶住陆崇的手臂，让他能更好的支撑自己，自己走路则是更加小心了。

　　这副仿佛在对待至宝的小心谨慎让陆崇心下一定，官磊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就像钉在地里一样，完全不用担心再摔倒了。

　　“官官，花又开了一朵。”

　　陆崇扯了扯官磊，两人同时看向池塘，果然在离池塘边缘很近的地方开了一朵荷花，应该是刚刚才打开花苞，是一种半开的姿态，宛如含羞带怯的美人，羞答答的隔着荷叶打量着初见的意中人。

　　“今年要开得早些，”官磊看向池塘里被晚霞映得格外好看的荷花算了算日子，“往年都是得六月开始，现在才五月下旬就有花了。”

　　陆崇眼眸弯起，顺手扯了一根长在路边的狗尾巴草：“那我运气岂不是很好，能陪着荷花过一整个花期。”

　　他明明之前还玩秃了一根狗尾巴草，可遇见了毛呼呼的狗尾巴草还是会手痒。

　　陆崇轻轻晃悠着手里的草，官磊将他抓得很紧，似乎很紧张他的安危，这让陆崇可以分出心神去玩。

　　走到干燥的地方官磊才松开手，心里竟然生出些许不舍，他很喜欢刚刚那种感觉，好像是在被需要着，信任着。

　　“回去的时候走大路，大路是水泥的，不滑。”官磊干巴巴的叮嘱着，陆崇心想这人当真是不会怎么和人拉近关系，这个时候应该再聊两句的嘛。

　　但是官磊这副想和他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他高兴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门口想和他亲近又害怕陌生人的小狗。

　　陆崇难免的又亲近了官磊几分，他也是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眼前的这个极好看穿，又让人忍不住亲近，大概就是一种知道他不会害人的，所以亲近一点也没关系的感觉。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早市好不好，”陆崇想到一出是一出，“和你还有爷爷一起去早市的菜市场看看，顺便还想买一些要用的东西。”

　　官磊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太早了陆崇不适应，陆崇笑了笑说：“又不是天天起那么早，再说爷爷那么大年纪都能坚持住，我只是起早一天算什么，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别嫌我给你们添乱。”

　　“不会。”

　　陆崇高高兴兴的走大路回家，官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回去，对于明天生出些期待。

　　门口窝里的大黄凑出来看了看，见是官磊又懒洋洋的躺回去了，两只爪子交叠着，托着脑袋打盹。

　　陆崇只早起买过几次菜，正经八百起早去卖菜倒是第一次，这让他有点兴奋，睡眠难得规律了一段时间的陆崇失眠了，大半夜还没睡着。

　　打开窗户就能听见清晰的蛙鸣虫叫，风吹过荷叶的声音也隐约听得见，月亮被一层薄云轻轻笼住，颇有隔纱看月的朦胧感。

　　云没有罩住的地方有星子闪烁，没有高楼遮挡，天上一览无遗。夜里所有人都睡了，只有远处的高架桥上时不时会闪过路过车辆的灯光，除了自然的声音，其他一切都静悄悄的，这股远离城市的静，抚平了陆崇有些兴奋的神经，他没有把窗户关严，枕着荷香虫鸣入睡。

　　不关窗户的后果就是被蚊子咬醒，好在陆崇睡觉会穿衣服，加上风扇尽职尽责的吹了大半夜，只有裸露的手臂和脚踝被咬了几个包。

　　“现在蚊子正多，还不关窗户，都要被咬成麻子了。”奶奶碎碎念着，从柜子里找出花露水给陆崇擦。

　　陆崇知道是自己想当然觉得点了蚊香就不会有蚊子，却忘了蚊香也会燃尽。现在被奶奶骂的陆崇只能讨好的笑了笑，乖乖伸手过去。

　　屋外的那几只大公鸡都还没叫，天都是黑的，可是遥遥看去村里很多户都亮起了灯，爷爷甚至已经将菜都搬上了车，就等着陆崇弄好出发了。

　　“花露水带着，你可比不得爷爷皮糙肉厚的，路上的草啊也多，蚊子也多，有蚊子就喷喷，还有要买什么就买，诺奶奶给钱，不够再管爷爷要。”

　　一张面值最大的钞票被奶奶塞进陆崇的手里，不顾他的拒绝，老人执意要他收下，就像小时候的压岁钱，母亲总是不让陆崇收，奶奶就会强硬的塞进他手里。

　　陆崇把钱塞进了手机壳里，背着一个便携的胸包就上了爷爷的车，三轮车缓缓使上大路，坐在后面的陆崇感觉挺新奇。

　　夜路很危险，陆崇不敢和爷爷说话，一时之间看不见远处的道路静悄悄的，只有三轮车的车灯照着路，路边的杂草里藏着很多虫子，叫个不停。

　　月亮还舍不得走，却被云蒙了个严实，什么都照不到，只能被看到一点银亮亮的边边。

　　村子离早市的距离不算短，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到菜市场，比起路上的寂静，这里明显要热闹很多，已经有不少菜贩摆好了东西，几个早点摊子和副食店都开了门，爷爷说很好吃的炸麻花的店已经架起油锅开始炸油条了。

　　“饿不饿啊崇崇，要不要先过早？”

　　陆崇摇摇头，现在还太早，他不习惯吃这么早。

　　在菜市场进门的那条路左拐的第二个摊位就是爷爷的，官磊的摊子与之比邻，深色皮肤的青年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妥当，正在招呼一个身形矮小的婆婆。

　　“不能便宜了……别掐菜根”

　　官磊嘴笨，他向来不会应付喋喋不休的还价，只得固执的坚守着底线越过最低价就不会让步，若不是他的菜品相好，怕是没几个人回来招惹这么个臭石头。

　　爷爷要将车停进摊位，陆崇就先下来了，白净整洁的人看着和熙熙攘攘，鱼龙混杂的菜市场显得格格不入，可周身气质柔和，又不那么突兀。

　　“婆婆，你得看看这菜的品质啊，这个价自然有这个价的道理，”陆崇笑眯眯的蹲下来，拿出他面对甲方时舌灿莲花的技能，“婆婆这么多年阅历肯定看得出好坏，不然也不会看上我这个弟弟的东西，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您用这个价钱完全不亏，也得让我们挣点不是。”

　　一个心地本就不坏的婆婆肯定是比刁钻的甲方好应付得多，被陆崇三言两语就哄得喜笑颜开，不仅买了最初就看中的菜，还多要了些其他的。

　　“怎么样，你崇哥厉害吧！”陆崇首战告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越过摆着菜的摊子来到爷爷的车边帮着卸货。

　　官磊点了点头，又补上一句：“厉害！”

　　当然他也没闲着，以往都是他帮爷爷摆摊，驾轻就熟的往地上铺着防水布和泡沫板。

　　周围的小贩和他们都熟，趁现在没到高峰期连忙来八卦，爷爷这个时候可就精神百倍，一口一个我大城市里的乖孙子，今天非要来帮忙，拦都拦不住，特别孝顺。

　　几个老头老太太凑在一起聊，陆崇则是搬着小板凳坐到官磊身边。

　　“别板着个脸，笑一笑的话肯定有人来买的，”陆崇拍了拍官磊的手臂，“卖什么都一样，笑脸相迎总好过板着一张脸。”

　　在大城市卖设计的陆崇觉得都一样，反正都是贩卖劳动力和成果，互通之处也多的很。

　　随着天色大亮，温度开始升高的同时，买菜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很快就忙碌起来。

　　陆崇长得好看说话呀好听，年纪大的觉得这孩子可爱，年纪轻的觉得他温柔真诚，反正就是下意识来光顾这个摊子。

　　不擅长这些的官磊就闷头称菜装袋，在陆崇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递水给他。

　　“热不热啊崇崇，这个点该吃早饭了，你休息休息，顺便把我们的过早的都买回来吧。”爷爷这么说着，用印着广告的扇子给陆崇扇风。

　　像陆崇这种很少风吹日晒的自然比不了土里刨食的，他的确热得够呛，见状也答应下来去卖三个人的早饭。

　　“官官吃什么？”

　　官磊愣了愣，陆崇就又问了一遍：“我去买早点，你想吃什么，爷爷说吃细粉，我想尝尝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家糊汤米粉，你呢？”

　　“我和崇哥吃一样的吧。”

　　其实官磊一般是等卖馒头的移动摊子路过这里的时候买几个馒头，他胃口大加上不好意思让别人帮他看摊位，很少去早点店买吃的，爷爷之前问起都是不喜欢其他的，但是陆崇给他的只有吃什么的选项，没有吃不吃的。

　　“好，那你等着我啊。”

　　没多久陆崇就买回来了，大袋小袋的提了满手，在翻过来的筐子上垫了层布，好几种早点就铺开来。

　　买了这么多吃的，陆崇对此挺理直气壮的，振振有词的指着早点解释着。

　　“糊汤米粉的老板说泡油条超好吃的，我就买了三根，咱们一人一根嘛，然后那个包子好多人排队，都说好吃我就买了一笼，谁知道他家在一笼可以装两碗呀。”

　　想着要有点喝的所以一人有一碗豆腐脑，糯米包油条有咸的有甜的就一样买了一个，面窝怎么能不吃，但是他看买了这么多就收敛着只买了一个。

　　“还想吃豆皮来着，还有那个热干面好香好香，下次再来吃！”

　　陆崇说着解开那些袋子，麻利的端出一碗细粉摆在爷爷面前，还示意爷爷夹包子吃，糊汤米粉散发出阵阵香辣的气味，陆崇掰断一根油条一个碗里放了半截。

　　都让陆崇安排好了，官磊和爷爷只能端起碗吃，最后自然是吃撑了爷孙俩也没吃完一半。

　　“剩下的拜托官官了，好撑。”陆崇掰掉糯米包油条上他咬过的部分吃掉，剩下的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爷爷喝完手里的那碗豆腐脑说道：“你这点小鸟胃能吃什么，就吃个热闹，小官别介意啊，不吃也浪费了。”

　　官磊自然是不介意，低着头都吃完了，觉得有点顶不过的陆崇去扔垃圾，又看中了炒的喷香的瓜子，买了一点磕得挺高兴。

　　临近中午，温度越来越高，也就越来越热了，菜没剩下多少就该收摊了，陆崇趁着没什么人就去采购他的清单。

　　之前被咬的包已经只剩下一个个红点了，但是那股痒意还是让陆崇有点后怕，乡下的蚊子真毒，得买电蚊香。

　　收拾好东西的官磊也跟过来一起逛，顺便帮陆崇拎东西，爷爷则是坐在车上抽烟，他年纪大了没那个精力再去逛，趁现在休息一下等会好骑车回家。

　　“没有画架卖啊……”陆崇数了数手里的铅笔，虽然只有很基础的几种但好歹能用，但是画架画板没有就有点不方便。

　　官磊听着陆崇和文具店老板比划的东西，最后还是没有那个所谓可以支起一个板子贴纸画画的东西，但是从角落里掏出一些颜料和塑料的劣质调色盘。

　　据说是老板的孩子之前闹着要学，结果花时间买回来又不喜欢了，还挨了顿打，说到这里老板娘似乎很生气，把几包水粉纸抖得很响，本来趴在门口打弹珠的小孩很快跑个没影，好在老板娘没迁怒，对陆崇还算客气，没有算高价还送了橡皮。

　　终于可以开始抒发文艺气息的陆崇还是挺高兴，拉着官磊去超市买日用品。

　　“快递不送到村里就离谱，驿站这里只有一个，要不然我都网购了，”陆崇吐槽着，从驿站抱出他给爷爷奶奶买的肩颈按摩仪，“还得本人来取，我还想说之后让你卖完菜帮我拿一下的……”

　　已经放完一趟东西的官磊接过陆崇手里的箱子，将刚刚买的冰棍举了举，轻轻点了点陆崇的脸颊。

　　陆崇被冰得一颤，但马上就眼前一亮，是城里很难吃到，据专家们说很不健康的牌子。

　　“刚刚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喜欢喜欢，谢谢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