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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 ...


  •   一大早叫醒陆崇的是后院的鸡叫,公鸡总是非常有精神,一声更比一声高,好在陆崇前一天晚上睡挺早,才没有被起床困难症折磨。

      可哪怕是比平时起得早,陆崇也没见着爷爷,好像是五点就出门了。

      “咱们这离集上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去晚了都没地方摆摊,”用筷子搅散细面的奶奶说着,“中午就回来了,崇崇要吃几个蛋?”

      陆崇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多。

      “一个就够了奶奶……”

      “面也多了……我只吃得下一碗……这个大碗的话只能半碗……”

      一大早又吃了个肚歪,陆崇打了个饱嗝,心想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清晨的阳光不算晒,吹着风还有点凉,陆崇干脆溜达去了河边。

      不是那种养鱼,种藕的池塘,是一眼过去望不到尽头的河。

      河边杂草丛生,也不像大城市里有护栏围着,伸手就能碰到正在流动的河水,水里飘着陆崇不认识的绿色植物,隐约还能看见几条鱼。

      河边没有人,只有一头牛在悠哉悠哉的吃草,长长的绳子固定了它的活动范围,那个没有在附近的主人似乎很贴心,这个范围很大,它可以吃草喝水,还能在水里泡着。

      陆崇活动了一下身体,深吸了一口晨间清新的空气,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牛似乎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看陆崇,一人一牛对上视线,牛发现是个人类后又低头吃草。

      于是陆崇高高兴兴的扔了好几个石头,还因为运气好打了两个水漂。

      就算天气还算凉爽,陆崇没有章法的运动了半天难免出了点汗,额发贴了几缕在脑门上。

      没带手机也不知道时间,陆崇心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随意了,不在意效率,不纠结于时间,没有任何东西压迫着他。

      就像此刻吹过来的风,自由自在的。

      “我回家啦。”陆崇和牛打了声招呼,把远处的嫩草拔了一些到它面前。

      伸头吃了一口的牛低声叫了叫,陆崇试探着碰了碰它的角,坚硬冰凉,带着粗糙的纹路,充满劳动的痕迹。

      或许是一直从事艺术工作,就算每天累得跟狗一样,陆崇也会伤春感秋,见春喜见秋悲。

      “辛苦了。

      陆崇如是说着。

      太阳已经升起,温度上升了不少,奶奶正端着一盆麦子准备去喂鸡,回到家喝了两口水的陆崇见状就去接,眼睛亮亮的说让他来。

      城里人就这样吧,奶奶对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有些了解,也就笑吟吟的松了手叮嘱道:“把靠墙的水龙头打开,水槽满了再关。”

      说罢就提着水去浇菜地了。

      陆崇走近鸡圈就看见一群鸡围了过来,他踮脚看了看,在鸡圈后面似乎还养着鹅。

      很快鸡就都围了上来,像是知道要开饭了,陆崇抓起一把撒了下去,随着翅膀扑棱声鸡们哄抢起来,公鸡战斗力很强,啄了母鸡好几口。

      陆崇连忙把麦子都倒进食槽,食物多了就不抢了,都挤在一起埋头狂吃,水龙头打开之后又都挤来喝水。

      做完这一切陆崇松了口气,本来准备离开却发现鸡窝里躺着几颗蛋,他站在门口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克服了几乎没有的洁癖,愉快的拿起挂在墙上的篮子,“偷走”了所有的蛋。

      母鸡没有发现,陆崇兴高采烈的去奶奶面前邀功,举着小半篮子鸡蛋嘿嘿傻笑。

      奶奶在外衣上擦了擦手,捏了捏孙子的脸颊笑道:“真不错,中午炒鸡蛋给你吃。”

      被夸奖的陆崇有点不好意思,又十足的高兴,干脆把鸡蛋放好后就蹲在地里帮奶奶除草浇水。

      门口的几分地不大,两个人很快就弄完了,奶奶有些气喘,洗了手就在陆崇搬来的凳子上坐着,拉着孙子的手感叹着。

      “老了不中用了,以前年轻的时候,我和你爷爷要照顾的地,可比现在要多得多,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看到你爸和你姑就觉得不累了。”

      陆崇坐着矮板凳,却和坐着高凳子的奶奶差不多高,老人充满褶皱的手正覆在他的手背上,显得干瘦又老旧。

      这让陆崇鼻子发酸,靠着奶奶轻声安慰说:“累了就歇歇,爸爸和姑姑可都盼着你们去城里住呢。”

      “养儿可不是为了养老,”奶奶笑了起来,拍拍陆崇的手,“我知道你们都孝顺,但是我和老头子可闲不下来,每天不干点事都睡不着,去城里可没有这么好的地方给你爷爷种菜。”

      乖乖不知道从哪里跑回来,爬上门口的一个椅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懒洋洋的打起盹。

      “这懒猫。”

      奶奶笑骂了一句,听见老人机传来报时的声音就站起来:“我去把衣服洗了,崇崇自己去玩吧,冰箱里还有奶可以喝。”

      天上的云层层叠叠的,从缝隙里露出来的天蓝得透亮,没有高楼遮挡的天空一览无余,陆崇特别喜欢,坐在门口可以看半天。

      奶奶在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进了厨房,陆崇帮着洗好了菜就被赶出来,说是还没老到一顿饭都做不好的地步。

      陆崇没辙,但是不需要操心吃什么喝什么,连衣服都不用自己洗的日子太快乐了,不自觉的就开始摆烂,搬出放在楼梯底下的躺椅,躺上去摇来摇去的。

      直到爷爷开着红色的三轮车咯吱咯吱的回来,陆崇才从摇晃的躺椅上把自己撕下来。

      爷爷还没停车就笑着大声喊崇崇。

      车斗里只剩下几个筐子和零碎的菜叶,奶奶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碎碎念着把菜叶收拾在筐子里,搬到鸡圈边上。

      爷爷挠了挠头,说下次一定收拾好,见陆崇出来就从车座子底下往外掏东西。

      答应了陆崇的麻花,还有一些散装的零嘴,和麻花放在一起的还有细细长长像电线一样挽在一起的散子,陆崇有段时间没见过散子了,当即就掰下来几根嚼得嘎嘣脆。

      藏在筐子里的还有一箱罐头,是很经典的那款橘子罐头,爷爷吭哧吭哧搬进陆崇的房间里,笑得褶子都深了。

      “他们说小孩最喜欢吃这个了,爷爷给你买了一箱。”

      陆崇不是小孩了,他也不爱吃这种甜得发齁的东西,却难免被感动,他的爷爷奶奶都是朴素的人,因为他常年不回来,不了解他细枝末节的喜好,却用尽心思想对他好。

      “我都快三十岁了,”陆崇给爷爷倒了一杯早就晾好的水,“不是小孩了。”

      “在爷爷奶奶这,崇崇一直是小孩,想吃啥想要啥都可以告诉爷爷,啥都能给你弄来。”

      爷爷放出豪言,却被奶奶拍了一下。

      “老成梆子了还这么会胡吹,赶紧洗手洗澡,等会可吃饭了!”

      爷爷被奶奶吃得死死的,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脑袋就进了浴室。

      陆崇本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是午间的氛围太慵懒,乡间都是熟人且民风淳朴,大家都不必锁门,房门和窗户也就没关,于是过堂风带着荷香和暖意被风扇搅着吹到陆崇身上,拿着手机正在看电影的陆崇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

      殊不知正对着床的窗户边路过了个人,那人本不欲窥探别家,可这条道不宽,窗户到池塘也就三个人并排的宽度,他还是瞄到了屋子里熟睡的人。

      那一刻有一朵荷花悄悄的开了,粉□□白的,轻轻巧巧的缀在一片绿的池塘里,被风吹着点了点头,懵懂的展开身体,不知道身在何处,为谁而开。

      反正就是开了。

      武城的天气向来反复,夏季又是多雨的时节,陆崇再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而且下着不小的雨。

      这个天气正好睡觉,可醒过来就感觉有点沉闷了。

      窗户早就被奶奶关上,帘子却是没拉,陆崇下了床正好看见那朵才开就被风雨洗礼的荷花,惊喜之余又有些担心。

      “崇崇醒了,我还说再不起就要去叫你了,中午睡太久晚上就睡不着了。”

      奶奶正坐在堂屋剪鸡爪,金把手尖嘴的小剪刀灵巧的挑开鸡爪的皮夹出骨头。

      陆崇看了一眼时间,他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不算太久,脑子里却懵懵的,恍如隔世。

      “奶奶,雨下了很久吗,爷爷呢?”

      奶奶让陆崇坐在她身边:“才下,我刚刚给你窗户关了,鸡爪还没剪两个你就起了,爷爷去看鸡圈鸭圈的棚子了,说是还要去看看地,一会儿就回来。”

      陆崇眨了眨眼,站起来想要去帮忙,却被奶奶差使去楼上看看有没有哪里漏水。

      “后面那家的小伙就在这边,崇崇你也没干过,去也是帮倒忙,还容易受伤,去看一眼放萝卜干和干鱼的那屋有没有漏水,门都关了没有,然后把烧好的水倒出来凉着。”

      奶奶有条不紊的吩咐着,说着雨不大没事,目光却一直看着屋外的雨幕,陆崇知道她也在担心,想着快点把事情做完来陪着她。

      等他端着一大壶凉茶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回来了,正在屋里擦头发,雨衣和雨鞋摆在外面。

      陆崇看见门口还有个人,奶奶在招呼他进来,好像没有成功。

      那人正撩起短袖下摆,拧着衣服上的水,陆崇见状连忙从桌上拿了卷纸过去。

      “进来喝口茶吧,这么大的雨还淋湿了。”奶奶不由分说拉着那人进门。

      陆崇这才把他看了个清楚,是个比他还要高一点的年轻人,皮肤有些黑,长得还挺俊朗,眉眼之间还带着一股野性,可周身却是纯朴青涩的气质。

      身材匀称有型,似乎还有腹肌。

      善于发现美的陆崇觉得这是挺好看一小伙子。

      至少身材挺好看的。

      盯着人看久了总是不礼貌的,陆崇便移开视线,随即拿杯子给他们倒水,奶奶跟陆崇介绍着。

      “这是官磊,就是后面那家的小孩。”

      陆崇扒着窗户看池塘的时候隐约看见过那户人家,也是有个小院子,可却只是个平房,在独栋都是两层往上数的村子显得有点突兀,可院子里外的绿意却将它簇拥着,又不太明显了。

      官磊看着有点害羞,他可能是从爷爷那里知道了陆崇,抿了抿唇喊他。

      “崇哥。”

      陆崇突然有点高兴,他是独生子,和他平辈的只有姑姑家的堂妹,可男女总是隔着一层,每次聚会堂妹和他只有礼貌的问好,前几年堂妹交了男朋友,于是就连消息都很少发了。

      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害羞的弟弟。

      “哎,喝点水吧。”陆崇应了一声,问他要不要换衣服,“我有几件你应该能穿……”

      没等他转身回房,拿着杯子的青年连忙摆手说:“不用麻烦了,雨看着小了,我抓紧回家去就行了,谢谢爷爷奶奶,谢谢崇哥!”

      说罢就一口将水饮尽,也不顾老人的挽留,仗着雨势渐小跑回去了。

      “这孩子就是这样,怕欠人情。”

      爷爷换了衣服,坐在奶奶身边,点了根烟抽着,看样子有些心疼顶着雨回去的官磊。

      奶奶像是拉家常一样说起官磊。

      他们家是前几年来村里承包土地种蔬菜大棚的,彼时村里刚有几户老人家被儿女接走享福,加上不少人年纪大了种不了那么多地,就空出了一些地没人种。

      正好官家两口子带着高中毕业的官磊来了,买了搬走人家的房子,接手了不少农田和池塘,夫妻俩性格大方开朗,和村里人相处得很好。

      “我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你工作正要紧,忙得很,这种家长里短的话和你说不上,”奶奶笑了起来,“本来想等你回来过年再带你上门去拜个年就认识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似乎老天爷看不得努力挣脱命运的人,刚刚在村里落下脚,出去买鸡苗的夫妻俩出了车祸,留下官磊一个懵懵懂懂的毛头小子就去了。

      说到这里奶奶叹了口气,只道小孩孤苦伶仃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收留他的亲戚,只能一个人辛苦在村子里生活。

      其中的艰辛自然不是言语能够说清楚的,在外人眼里都看得出这几年官磊过得什么日子,他自己自然是咽下了更多的苦楚。

      “村里能帮他的不多,退了大半地租还便宜卖了他地和塘,把他落户在村里,但毕竟他在这没有什么血脉亲人,也只能一个人生活。”

      说到这里爷爷的烟也抽完了。

      “他离我们近,我们两个老家伙有事没事就喊他过来吃个饭,这孩子看着不怎么说话,但是心里都记得什么人对他好,自己的事情忙完了就去帮你爷爷,平时叫他帮忙没有一次含糊。”

      奶奶可能是担心陆崇不舒服,帮官磊说了两句好话。

      她的脸被岁月抚过,留着很多时间的痕迹,不再清亮的眼眸看向陆崇,里面含着些让人心口发酸的柔情。

      “我看到他就有点心疼,小官的父母也都是孤儿,他说之前是有个奶奶把他爸当儿子,对他也好,但是很早就走了,他都不怎么记得长什么样了。”

      “我闲着没事就总在想,那个老大姐要是在天上看到她的孙孙这么命苦,那得多心疼啊。”

      “我的崇崇也这么大了,要是在外面一个人这么苦,我怕是得心疼死,想到这里我就想多疼疼小官,多帮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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