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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委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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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左右丞相的话她还记得,所以周渊拿了兵符,并没有把太子救回来,反而杀了南部三城的掌兵之人?
是怪她了,她本就不像长姐那样懂得国政与兵马。
她把兵符给了周渊,他却拿去掌控了大齐最后所剩的强军……
“那,那如今……大齐该怎么办?”
祖母说的果然没错,她便是那个不中用的,大齐就要毁在她手里了?
周渊并没有得胜者的姿态,他依旧同那夜一样,沉稳答话:“大齐还是大齐,该如何便如何。”
云怜洲不解的看着他,许久之后,哆哆嗦嗦的走了回去。
近日实在太冷了,玉城虽偏南,却很不如南都暖和。
她只想躲起来,周渊却在隔日派了人找上门来。
云怜洲只觉得被吓破了胆,不知道为什么,昨日死了益王一个人,却比那日西江北岸死了千万人还要可怕!
“明儿!别出来!”她惊慌失措的看着宫人们和士兵撕扯。
然而宫女太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良娣娘娘,是陛下醒了,圣旨宣召太孙来见。”那口齿伶俐的小将军冲着她道。
怜洲不信,眸中闪着极其防备与警惕的光:“周渊是不是等在那儿?”
“是,将军已到御前多时了。”
“……小太孙才三岁,什么也不懂……今日就,就不去了。”她惊恐的望着一身身还闪着冷光的盔甲。
“娘娘,这是圣旨。”小将军越走越近,“陛下刚醒来便呕血不止,我等亲眼所见怕是不好了,必要见你与太孙一面。”
“……别,别过来。”怜洲一步步的往后退,“我求你,求你留下太孙的性命,他还那么小……你们都是大齐的子弟……”
她哭的抽抽噎噎,却依旧要挡住身后那扇门,就在此时周渊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还是那样高大,大齐的战神,怜洲望着他泣不成声:“周将军……我知你素来有才干,明儿不过一三岁孩童……他碍不了什么事的。”
她的声音有些小,因为天气实在太冷,她也太惊慌,发着抖说的断断续续。
周渊不知听清楚了没有,总之是缓缓走到近处了。
怜洲看着他皱了皱眉,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扔到跌坐在门边的她身上。
她与他的身量实在差的大,那大氅随意一扔就差不多全盖住了,融融的暖意让她恢复了些理智。
“不愿去吗?”他问。
“嗯……”云怜洲下意识的溢出一声来。
“那就不去便是了,”周渊叹了一口气,“回屋里好好待着吧,这几日少出门。”
云怜洲于是想要起身,但她浑身冻得发僵,尤其一双手,简直扶不住门扉。双腿传来的麻木之感让她踉跄,几次都站不起来。
将要栽倒之际,周渊迅速上前接住了她。
她浑身冰凉,像是碰到了暖炉一样烫,在他怀里猛地瑟缩。
周渊力气很大,几乎一瞬间她便被紧紧的包裹,抱到了屋内,轻轻地放在了榻上。
“师父……”
“嗯,别怕。”周渊似乎是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终究还是吓着你了,不然派人将你祖母接过来?”
云怜洲依旧回不过神来,摇了摇头。
直到周渊走了,她才觉出一些不对来:陛下不好了……
果然,不到午后,大齐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整个行宫和玉城:
帝王身后留下遗诏:传位于太子,命太孙监国。晋太子太傅范章为太傅,授大将军周渊虎符,复其王位,改称大将军王,统领兵马。
另授凤印于东宫良娣云氏,命其抚育太孙,并赐垂帘听政之权。
关于陛下死因,众说纷纭,但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猜测是周渊弑君,矫造遗诏。
年仅二十五岁的周渊谋逆造反,独揽大权,已成众矢之的,宣王为首的一党,每日更是叫嚣着要讨伐。
周渊自称国难之时不受王爵,还找来了些许宫人作证,确有说其在陛下身死之前未及赶到的,朝臣们却并无人相信。
从那日起,东殿里的太子良娣便病了,整个南齐乱作一团。
行宫内外人心惶惶,宫人们只凭着原有的规矩做事,却没了主心骨。
常有外臣进内殿来哭诉,哭过了帝王灵柩,他们往往还要来见一见太孙才罢休。
云怜洲每回都要让太孙出去见他们一面。
她如今裹着极厚的棉被,连日高热,烧的嘴唇都白了,本就瘦小的身躯如今更似风吹就倒。
却还要日日挣扎起来,教小太孙读书。
太子殿下归来无望,明儿是大齐最后一点血脉了,也是她唯一的一点寄托。
时局颇为动荡,周渊只顾去玉城边的西江南岸指挥,北人大有趁虚而入之势,他原先留了三万兵马在那里,也不甚奏效。
百官们分成两派,以范太傅和宣王为首,要讨伐周渊,另外一派以薛相为首,要粉饰太平,接受周渊平叛之说,并让太孙下旨嘉奖,以示安抚。
又一日,礼部尚书来到,他不像旁人一般在殿外高喊,也不嚷着要见太孙,而是让奴才禀报求见云良娣。
“如李大人所说,真的是周渊弑君?”云怜洲这日病虽见好,却依旧孱弱。
“是也。”
“……他还预备杀了明儿?”
“是也,周渊此人绝非武夫,养虎为患的道理他必定是懂的。但如宣王之流,硬要与之相斗,实则是枉顾太孙性命,欲自立为王。”
“嗯……”云怜洲点点头。
“因而只得先稳住周渊,待太子殿下归来,或太孙长成,另图大事。”
“嗯。”云怜洲又点点头。
“良娣娘娘!他日为太子妃发丧之时,臣等已见您之聪慧,”礼部尚书噗通跪倒,“何不效仿古法?以己之身与之周旋,以保皇家遗脉啊……
“大人所讲……确是句句忠言。”她怔怔的。
直到李尚书走了许久,天都黑下来,她仍旧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
太孙和乳娘都来问,她却说不出什么。
“云娘娘,不哭,不哭……”小太孙晃晃她的手。
若不是被他摇醒,她都不知道自己落了泪。是怕?抑或委屈?
怜洲细想,大约没什么可委屈的。
长姐能文能武,而她便只有这相貌了。
宫人们都不知缘由,也不敢去劝。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约到了冬至那日,她下了懿旨,请大将军周渊到宫内赴宴。
天气越来越冷了,外头传言周渊已归来十几日,在朝中独揽大权,而同为托孤重臣的太傅范章倒向了宣王。
这期间她虽称病,却实在没有闲着,薛相和礼部尚书安排的一众女官,时常给她送些锦衣华服。
而范太傅却假借赠书授课之名,几次前来拉拢她和太孙,意图扳倒周渊。
这夜,周渊竟准时来赴她备下的晚宴。
虽然外头的人都说周渊早成了摄政王,并不拿她这个“垂帘听政”的良娣当回事。
“这几日事忙,未曾顾及你。”
周渊不复从前的冷淡客气,今夜的他反而很亲和。
许是她做贼心虚,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便手足无措,吃喝更是难以下咽。
“操劳多日,很是辛苦吧?”她悄悄地坐近了一些,为他斟了一杯酒。
周渊眼含深意的看了看他,低声道:“不辛苦。”
云怜洲尽量不去想他们二人的从前,但这话正如从前,她总是恭恭敬敬奉上一盏茶,问师父辛苦否,周渊便会答:不辛苦。
周渊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他今日确乎是不同了,总是盯着她看。
许久未见,云怜洲猜不透他,总不至于像那个嬷嬷说的:娘娘如此貌美,大将军王早就对良娣娘娘有意。
日月恨不得颠倒的年岁里,如此背德之事,说的倒像是柔情似水。
她心中狂跳,将自己柔弱无骨的玉指搭在他的大手上,脸上立刻羞红:“我,我近日总有些怕。”
周渊有所迟疑,看了看她的小手,不舍得躲开她。
“待时局再稳定一些,便将云老夫人接来陪你,可好?”
怜洲将身子再前倾一些,声若蚊蚋:“我想,师父可否留下陪我?”
周渊只觉得心中钝痛,那日虽非有意吓她,这几日却听说她病的重,“莫胡闹,柔柔。”
柔柔是云怜洲的亲姨娘去世前给她取的小字,云家人多爱恢弘磅礴的大字,这两个字只有周渊会时不时喊她,大多用来哄她。
然而今日这两个字像是不太管用了一般,云怜洲依旧战战兢兢,又要给他斟酒。
“师父在这里,我不敢胡闹。”
周渊越发温声,再不敢吓她:“还认我作师父?”
云怜洲下意识咬了咬唇,有些退缩了。
不知是不是酒吃多了,她总觉得近日的自己言语格外笨拙,分明已思前想后多日,却还是怕。
“怎么抖成这样?可是冷吗?”
“……并非。”云怜洲支吾着,“我,我……连日不见,十分思念周将军。”
她对上周渊此刻的眼眸,那好像深不见底的古井,起了一些涟漪。
周渊审视般看着她,却见她低了头。
他黯然一瞬,随即觉得有些好笑,近乎溺爱的:“那时劝你莫嫁,却不听话,宁愿不要我这个师父。如今这局面,却还要为师的来护着你。”
云怜洲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却不敢哭。
他拧眉:“怎么又要哭?!”
周渊便是如此,虽自己年岁尚轻,却总要装出老夫子模样来。
“时局如此,哭有何用?”
“……莫哭了,委屈什么?”
怜洲见他生气,心中忐忑,她的确是不如长姐刚强,略受一点儿委屈,便要哭来哭去,想来是最惹人厌烦了。
此夜周渊虽待到很晚,但她“寸功未建”,又觉得分外难堪。
隔了一日,女官们又给她送来了一件衣裙,淡雅中不失巧思,极称她的细腰雪肤。
“呀,娘娘今日怎么这样憔悴?”常伺候的宫人们皆惊讶。
怜洲一夜未眠,一听这话,连忙揽镜自照,可她又不觉得周渊真是在意容貌的人,一时间心急如焚,只得胡乱扑一些粉黛……
试好了衣裙,她便又强忍难堪,故技重施,让人将下了早朝的他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