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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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阵阵涛卷着碧天，直冲云际而立的高墙上方旌旗蔽日，黄沙绵延千里望不见头，却被渐而迫近的金戈铁马所携起，绕着盘旋扶摇直上的烈风浸满整个战场。
四边尽是狼烟，钲鼓雷人，山川为深秋之气染上几分萧条。日渐萎靡，伴着屹立于尸骸堆积而成山旁的最后一面紫金蛇纹旗缓缓下落，绝域沧茫中兀地爆发出一阵激荡人心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又因人潮互染，很快，宣示着恶战结束的号角充斥着汴城外的每一个角落，将士们一鼓作气破开城门，颤抖地斩下鼓楼前敌方阵旗，金色的旗帜为余辉所照耀，刹那间，满城尽待黄金甲。
然则，旌旆逶迤下是遍地颓垣，温热的鲜血渗透着这片从前很多年都未曾有人踏足过的国之边土，泥淖低平处反映出整齐有序铁骑行兵，坑潭被破风前进的步覆踏出跳脱水面的玉珠，而后继而如此，涟漪不断，眼能所望处，皆是残破与狼籍交替碰撞，散碎尸骨在空气中发酵而成的气味刺人鼻腔，摧人作呕。
再往深处，入城，城门两旁早已为南兵所替代，双戟交汇处，粗布麻衣，布履草鞋，惊慌的黔首在人群中混乱相撞、相挤，伴随着士兵的叫骂声，妇女的哀求声与稚儿的哭喊声似热锅上的水，翻滚个不停。
有的人扯着嗓子唾弃着自外向里的人马，却又为跟前拔剑狠恶死盯着自己的南兵怂了神，草草退了后去;有的人将孩子拥入肩窝轻声安慰却颤个不行。人们都在为死亡的危胁降临而不甘，抽泣。但他们没有武器，那些为了守卫这十二州的最后一座城池的勇士们，用炙热的躯体为他们筑起高墙，然后被冰冷的刀刃贯穿，终是没能抵挡，坚毅的魂魄永远沉寂在了这片至死难舍的故土，怕是千年万年亦不能散去。
只可惜他们终归手无缚鸡之力，宁死不屈，无一线生机。拼死抗衡，只能人首分离，以身徇国。
战场的撕杀气息伴着瑟瑟寒风，将汴城吹得毫无温度，凉了汴城人的心，让每个人面上浮满苍凉与彷徨。
策烈马行领在大军首处的将军将殭绳拧紧，顺着肩侧银筑虎头而下接的朱色披肩于风中凛冽。将军一身赤玄交加，领处稍有几朵锦绣勾花，颈则为玄衣所掩，虎头向前下有狐裘延至胸甲，自腰处而分，左为锦帛印兽玄袍，右朱色里衣嵌入袍里，合至腰处，便着虎纹腰甲，其眸视于前，如万兽吼鸣，凶恶狠戾，似屈弓待发，视之耽耽，有乍惊飞鸟之势，张牙弄爪，令人不赛而粟。
他踏云纹铁靴，高冠束发，与红绳绕发成辫子穿珊瑚红珠坠至发尾，自后颈延些着许散发落至胸前，颇有飒爽之意。
只可惜这英姿被面上那张阎罗鬼面所覆去，只给人一种浑然天成，不怒自威的震慑感。
那烈马踏着蹄左右徘徊，将军的目光也依着横扫，饶是见惯了生离死别，他也依旧被这沉重的光景饶得心神微颤，沉默半响，足边传来的异动拉回了他的思绪，沉首，才能勉强见着那因身高过矮而为高骏马身所掩去只剩半个总角探出来的脑袋。
将军愣了刹那，跨下身去，云纹铁靴在落地时又重重在沙地上踏出两道印，卷起的灰尖有些许沾上了那小身影的脸。
稚儿红嫩的脸上本就淌着两道泪痕，如今却是又被沙呛了个满嘴，心里更加委屈，眉毛一蔽，眼框里便蓄满了泪水，就着下溢的鼻涕糊花了整张脸，哇地哭了出来。
见状，将军一下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连忙弯下膝单跪着试着与他平视，一旁的土兵却忙几步过来，抓着稚子的手就往旁边拽，或许是用力过大的缘故，让小孩子本就不怎么站的稳的身姿蓦地向后倒去，突然止了哭闹，一脸茫然地放大眼睛与将军对视，而后，不知是反应过来摔疼了还是被那副青面獠牙的鬼面所恐吓，闹地比方才更狠了些。
“你这毛孩!”士兵心烦意乱地怒斥一声，准备就着稚子这屁股着地的姿势将其往后拖，正欲伸手之际便遭了一道劲力的阻碍。
将军挡开他的手，张手将稚子围住肢窝抱了起来。随及引他站稳。
这副场景，到了被拦在戟后的百姓眼里却就着家仇国恨咬牙嚼出了另一番风味。许是瞧见了方才南兵那略为粗鲁的动作，又加之狠恶的咒骂，让本就憋了满肚子气又为数不多的壮年们火气蹭地上益，怒发冲冠，滋目欲裂般卷起袖子，竖起拳头冲上去作势要打，却又只上前几步便被南兵们以戟为盾死死抵住。
"干甚么!干甚么!造反不是!"双手握戟的士兵见那几人还有要闹的蛮劲，开口斥道:“小心着你的脑袋!’
壮年中为首的那人见过不去，双牙紧咬，对着士兵吼骂:“狗贼！你们凭甚么打人！实话告诉你吧!咱们几个都是刀枪里滚过来的，你吓唬得了女人小孩，唬不得咱!”
“对!说的对!”
这话算是把人都吼得振奋起来，四周都布着嘀嘀咕咕的议论声，士兵们见好说拦不住，举戟准备给个教训，又为一声略有穿透力的声音所震冻了住，堪堪停在空中。
“行了，住手。”
众人皆是一愣，循音探去，只能远远望见那副阎罗鬼面早已被声音的主人卸下。
该是有些热了，将军额上漫着些细碎汗珠，碎发贴着皮肤有些凌乱地散落着，或许是生得有些过于白净，一双桃花眼又显得薄情，眼睫微颤间扫尽方才瘆人模样，判若两人，叫人联系不起来。
一瞬间，双方都噤了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将军才又缓缓沉眸，不过却并不与先前一般，只是与稚子俯视，同那双薄情眼相适度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想问本将什么?”他似乎很笃定，眸子里也不参着肃穆，却依旧同风一般冷，让周围本就冻人的温度又骤然降了几分。
百姓们都紧张张望着，气氛似是一把弯如朔月正欲待发的弓，挠地人心里吊着口气，不敢喘息。
但稚子看不出来，他呆望着将军，又哭了出来:"你为什么杀了阿吉里啊?”
将军抬眸，道:“本将给过他们机会。”
稚子自然听不懂他言外之意，尚未学过豆句的他只能蔽着嘴巴，两颊红脸稍挤一团，干巴巴地重复着:"你为什么杀了阿吉里啊?”
将军转身，那双冻地发紫的小手便又拽住那展露在风中披肩的一角，呜咽之间，却也十分倔强。
他似乎被什么触动了，回身弯腰替稚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对上那双死死盯着他不甘心的眼睛。
"你的阿吉和里啊是英雄，但他们的刚强用错了地方，你不该走上他们的旧路，不是吗？”
他说的很轻声，更像是向晚辈关心询问家常事的语气，但他们又都心知肚明，这是何等悲烈的一件事。
稚童尚且总角之年，他的降生与成长都伴随着这片富饶土地的川流细水，青山叠障。或许他还从没从大人那里听说过，这大山之外是山或海，又或许，如井底之蛙般，将那浮云便错当了海，只是，还未来得及长大，却人去空空。
于是乎，城门再次敞开时，推他入城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左右寻了千百度，入目之处都是从未见过的腥红与宣嚣。茫然无措的他只能从全然未见的人口中拼凑，他什么都不懂，但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是那群穿着铁衣的恶鬼杀死了他的阿吉和里啊。
所以，在年轻将军向他发问时，他什么也听不懂，只能就着从先前人们口中最多念叨的话里捕风捉影般剔出“阿吉里啊”几字，不加思索点头。
而后，一道轻柔的红幔便蓦地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盖住，遮挡着周旁所有风尘。回荡于四周。
他听着另一人的声音冷烈而有劲，回荡在四周，依旧不悟其中含义。
“西南疆地自古便归属我大南，惜贼子心有不轨，大逆不道，蒙蔽天下，叫边疆百姓与大南离心，与君公离心。”
那人应当是副将穿着，头发也依着高冠簪起，他双手展开那金色锦帛，又说：
“君公怜惜百姓，将边邑子民与我国民爱之如一，夜不能寐，食不得咽。今终灭邪曲，君公念百姓受苦，命我□□霄骑大将军迎百姓归国。”
言罢，一卷黄帛自上而下，依着清风荡起，随号角飘然落地。尾音空空兼在空气里，又莫名让人有些激动。
众将齐声万岁，瞬间响声震耳欲聋，撼天动地，有席卷山川之势，盘旋汴城，处处惊沉落雁，伴着戍楼金旗逶迤，狼烟烈烈，久不散去。
康乐二十八年正月，帝拜相子淮南为将，统霄骑勇士五万，沿江东水进，破山观，行险峻，挫蛮夷，盏茶之间，直取司城。
次年八月，淮南七战七捷，士气大振，霄骑勇士所向披靡，扫八州，平诸王，一统西南，威震八方，退游匪七百余里，数岁不敢进。
苍鹰携书，万里之外传捷报。一时间，百姓都在为大南大一统举天同乐。
康乐帝感曰：淮南将军智勇无双，一世之雄。
民间有传闻，皆道那将军：
挽刃覆乾坤，决胜千里破苍穹。
却敌七百里，一倾剑气动四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