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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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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褪去,夜幕降临,城市白日的喧嚣被夜晚的霓虹闪烁取代。
商业街上人流涌动,衣着时尚潮流的年轻男女或牵手或揽腰,有卖花的小孩子看见了,便上前纠缠不休,非得卖出一枝价格高昂的花了才撒手,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一直到凌晨时分,作为孩子的他们已经困倦得睁不开眼睛。这些手捧花朵的孩子,其实跟卖火柴的小女孩并无区别。
巴清的眼睛遥远的注视着这一块地方。
这些孩子在商业街渐渐没有人的时候被带走,像货物一样装上车,开到城西区一处廉租房,然后她就收回了目光,她不忍心再看到接下来没卖够数量的小孩子挨打挨骂的场景。
在此之前巴清许了一个希望自己能拥有看见世间丑恶与美好的能力。父亲已经为世界的光明奉献出了生命,自己作为警察的女儿,也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像父亲一样惩恶扬善。
“妈妈也一定会支持自己的想法的。”只是巴清虽然已经决定向妈妈坦白自己的秘密,但没有想好到底以怎样的方式。
坐在书桌前,巴清用笔搔搔头,拧着眉苦思冥想。
这时房门被轻敲几下,李琴开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
把苹果递给巴清,李琴淡淡的开口道:“,,……有什么事想通了要告诉我,现在就说吧。”巴清刚咬了一口苹果,听到这话猛的抬头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妈妈。
李琴道:“地板上都是你挠下来的头发,眉毛也快打结了,茶不思饭不想到底什么事这么纠结?”巴清把那口苹果费劲的咽下,手里捏着苹果斟酌着语言开口道:“妈,你有想过你是怎么醒来的吗?”
李琴看着巴清不说话。
看着妈妈这样子巴清心里有点没底,但是仍开口道:“在妈妈你醒来之前,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妈妈你醒来恢复正常。然后……”“然后我就醒了。”李琴很自然的接上了后面的话,她虽然有点意外但是仍然保持着淡定。
“所以妈妈你是不是已经有点猜到了是跟我有关系?”
李琴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从我刚醒的那天,从来不旷课的你那么急切的在上学时间就回家了,像是已经知道我清醒的事,这本身就很反常。但是如果只是这一件事我还不会联想到你身上,因为这可以解释为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
李琴摸摸巴清的头发:“但是那天你偷偷出门没有告诉我,我也当做不知道,结果第二天那个变成植物人的孩子清醒了的事到处都传遍了,我就隐隐有些猜测。”
李琴看着巴清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最后就是你明明在房间没有出去,我却到处找不到你,打报警电话时你跟你顾阿姨一起回来,听她说你就在楼下?加上你心神不宁看样子就是心里藏了事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妈妈……清清,你行事不够谨慎,在成年人面前,你的心思也太浅太容易被看透了。”
巴清没想到自己以为考虑周全的事在妈妈看来却是疑点重重,漏洞百出。她把自己的能力细细向妈妈解释了一遍,只是……。
“妈,我拥有超出常理的能力的事情你就一点也不惊讶吗?”这样会让她产生自己的能力很正常的错觉。
李琴笑了:“清清,妈妈也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呀,什么样的小说没看过?接受能力很强的,但是……”李琴郑重的握住巴清的手,“这不代表你的能力暴露在世人面前他们也会如妈妈一般,清清,你要掩藏好,绝对不能暴露,并且从今天后也不要向妈妈交代你的行踪,妈妈很开心你的信任和坦白,但是为防万一就此打止,以后要靠你自己去驾驭你的能力和人生,妈妈最多只能给你一点建议。”
巴清明白妈妈是怕她万一被人挟持而给她造成危险,心里泛起难言的温暖和酸涩,“我会保护好您的,而且风筝如果在外闯荡万一迷失了呢?也还是需要一根线告诉她回头的方向啊。”“谨慎是你的优点,清清,但是有一点你错了。”李琴认真的凝视巴清的双眼:“你不是风筝,你是将要自由搏击长空的雄鹰,你不需要束缚,但是,妈妈永远会在家中为你长燃一盏灯,等你回家。”
校园响起了悠扬的放学音乐,从敞开的校门涌出大批身着藏青白条校服的高中生。
巴清随着人流走出了校门,距离那天跟妈妈的谈话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在这几天里巴清一直在思索妈妈的话,“靠自己去驾驭我的能力和人生?”巴清心里默念,细想来,自己除了要更加谨慎的行事,还要改变使用能力的方式。她反思自己利用这些能力太过保守,哪怕是对待残忍如斯的朱流衣她也不过是将她远远打发去樱花国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暴露本性而已,其实自己内心更想做的是……
“你、你就是巴清对吗?”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少女拦住了她。她的脸掩藏在帽子、墨镜和口罩下面,衣服领口也是高高竖起遮住了脖子,低垂着眼不敢看人。巴清被打断了思路,停下来看着她,”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我还是想说!”女孩的手被掩藏在长长的袖子里,下意识的抬起做成一个环抱自己的姿势——这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巴清看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你是因为朱流衣来找我的吗?”女孩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反应极大,她一把抓住巴清:“就是她!你也被她盯上了是不是!你也知道她是一个魔鬼是不是!”女孩的声音都在泣血“她太会装了!我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她!是她害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啊!”女孩的声音太大样子太异常,已经有很多眼睛在关注这边看戏。巴清也担心她会晕倒,于是半拖半抱的把女孩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餐厅二楼上单独分隔的小包间里。
把女孩放进包间坐下后她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服务员走过来询问也毫无反应,巴清就给她点了一杯布丁奶茶,给自己点了一杯几块钱的水,微微的肉疼了一下,巴清放轻语气问那个女孩:“你好点了吗?”
女孩闻言惊了一下,浑身一颤,从自己脑海中的幻像里清醒了。
她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奶茶,隔着袖子伸手攥住,冷冰冰的凉气透过布料从手掌传遍全身,眼眶里渐渐吟满了泪。
“我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你不要害怕。”女孩手微微的抖着,一鼓作气把遮蔽物全拿了下来,看到女孩的脸那一刻巴清瞬间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少女没有头发眉毛,连睫毛都没有,整个头部像一颗光溜溜的肉瘤,布满肉粉色、深咖色、肤色斑斑驳驳的痕迹——这是一个重度烧伤的少女。
“就、就是这样,你看吧。”女孩把脸侧向一边。把自己不堪的样子再次暴露在他人面前,再次看到因自己现在的样子出现的震惊的眼神,让她的自尊和一些说不起道不明的东西被狠狠碾碎,可是没关系,为了达成目标,她承受得起。
“是朱流衣害你变成这样的吗?”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表现会伤害到面前的少女,巴清很后悔,轻轻的将目光移到面前的水杯上。
少女拿起帽子墨镜口罩再次把自己遮蔽好,然后她把手伸给巴清看,这双手上也是被烧伤了,但是仍看得出来之前它们该是修长洁白,能弹奏出美妙乐声的手。
然后她才开口道:“没错,是朱流衣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我的全身的60%的烧伤是拜她所赐,可是除了我爸爸妈妈以外大家都不相信,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朱流衣害的我,连我爸爸妈妈去朱家讨个说法都被赶了出来,还说要告我们诬告……我好恨啊!”她本来只恨朱流衣,但是现在她恨上了朱家的每一个人。
巴清意识到了她的意图“你是想找出朱流衣伤害过的女孩,一起作证?”“对!没错!”女孩站起来,双手撑住桌子俯身探过来,她逼近巴清的脸,“朱流衣肯定想不到,我打算找出朱流衣伤害过的所有女孩,你算是第一个,接下来我还要找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统统找出来!我们一起去告朱流衣,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坐牢!让整个朱家都颜面扫地!”少女咬牙切齿,柔美的声线压不住澎湃的恨意。
巴清虽然也恨朱流衣,也希望她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她更为理智冷静:“就算找出来所有的受害者一起作证一起去告朱流衣,但是拿不出证据也是不会受到法律支持的。”其实就算有证据,朱家也会有办法让证据“消失”或者变成假的。但是巴清不想太过打击到面前的少女,嘴唇翕动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身上的这些烧伤不能是证据吗?如果我们把受害的其他女孩都找出来,不能算是证据吗?她朱流衣身边出现这么多受害者不能算证据吗?”少女激动道。然而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朱流衣家里背景有多大,何况自己还拿不出证据,只是她不想放弃,一旦放弃报仇她的内心就会垮掉——就算是无用功她也得给自己找一个希望。
少女颓然坐下,自嘲一笑:“其实难怪你不支持我,朱流衣那么会演戏,你被欺负了,别人都还以为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吃这种亏,被烧伤后我也要以为是我自己不小心点着了火,冤枉朱流衣了。”
“可是难道朱流衣一辈子都不会受到报应吗?我活在地狱里,她在人间看我挣扎哀嚎的样子,继续她美好的人生,继续……去找下一个猎物。”
这时,女孩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女孩愕然抬头,只见巴清看着她双眸黑亮,那里面是丝毫没被污染过的清澈。巴清笃定的说道:“朱流衣会得到报应的,而你也会好起来的。只是答应我,你暂时在家不要出门,等你好起来后就搬家,离开这里远远的,听到任何消息也不要回来。”
女孩听不太明白巴清在说什么,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神奇的烙印在她脑海里,要知道被烧伤后因为痛苦煎熬她的大脑时常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这是她久违的感觉自己灵台清明的时刻。
鬼使神差的,少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