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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1) 今日是魏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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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魏太子张垣迎娶楚摄政公主姜晏的好日子。
——从前的楚国公主。
半年前,魏燕二国合纵连横,终于大破楚国,曾经六国中最强大富庶的楚国,如今江山易主,忘却国姓,改姜姓张。
五年前历过朱雀桥之变的楚国,与齐国鏖战一年,虽击败齐国,可兵力亦是大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魏燕趁此机会联合进军,楚国顽抗三年,终于难敌二国合力,楚皇姜子清与皇后丧命军前,众皇子被诛。摄政公主皙华独自支撑三个月,可金陵的城门,还是守不住这曾经煊赫一时的都城。两军以屠戮城中百姓为要挟,皙华公主同意了魏太子张垣的求亲。孝衣鲜血太过煞风景,金陵城要张灯结彩,好好庆祝这一桩喜事。
是好日子,自然是好日子,是魏国的好日子,不是楚国的好日子,可是天下,已经没有楚国了。
少女盖着盖头,凤冠霞帔,喜气洋洋的颜色包裹着她,端正地坐在床上。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所以旁人看不见她的神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神情。亡国公主,苟活于世,承欢于隔了血海之仇的敌人榻上。
如何不恨?
如何不恨!
有人推门进来,带着些令人眩晕的酒气。
是张垣。
张垣是高兴的。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是在为这洞房花烛夜感到真心的快乐。曾经名冠天下的楚摄政公主皙华,如今也不过是任他采撷的阶下花,俘获最难驯顺的猎物的成就感,比什么美酒都更让他兴奋。
张垣从不曾忘记,那年,第一次遇见姜晏时的场景。
彼时,他还只是个韬光养晦的落魄世子,作为质子被送往楚国,把屈辱和野心隐忍成心头的血。
御花园里。
“公主,您休息一下吧,都练了一上午了。”
“若跳不好这一段,绝不休息。”少女懊恼的声音如打在花瓣上的雨滴一般,清脆纯净。
他看见了她,站在漫天的春光里,有花影作她的陪衬,跳起一曲霓裳舞。像一幅精心画成的画。
一个回身下腰,她也看见了他。
“你是谁?怎么站在这里……偷看壁角,不是君子所为。”她小小一惊,维持住公主的骄矜。
“我……是魏国的世子,见你刚刚跳的认真,所以没有打断。并不是有意的。”他有幼童玩闹被当场抓现行的窘迫无措。
她微微屈膝一行礼,一举一动都是幼承庭训的教养:“原来是魏世子,世子贵安。”
“请问是,哪位公主?”
一旁的侍女答了:“这是皙华公主。”
很快他就在宫宴上见到了她在楚皇授意下跳的霓裳舞,这世间罕见的美丽,是要精心收藏起来的。
偏执的种子在那时种下,破土而出,蜿蜒生长。
他从此得了治不好的心病。
少年走进她,她一动不动,他迫不及待地掀开她的盖头,露出盖头下的花容月貌。
他不得不承认,纵使见过许多美人,她都是独一份的美。
美的像屏风上钉死的仕女图,带着将要腐败的凄怆。
让人心生疑惑——那个独守城门三月的摄政公主怎会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弱美人。
——外表柔弱,内里却刚烈坚定。
他就是喜欢这样参差的对照。
张垣和姜晏在这上面很相像。张垣俊秀明朗的脸庞下,是阴暗冷酷的执着。
“爱妻,久等了。”
她的瞳孔冷淡到极点,一丝笑意都无,抬头看着他:“夫君。”无限的怨恨和痛苦,只凝结成这两个冰冷到极点的字。
不妨事,张垣笑了,洞房花烛夜的蜡烛这样热,美人冷一点又何妨。
更何况,又是这样一个美人。
“皙华,乖一点,孤以后,会许你皇后之位,让你做这天下的女主人。”
姜晏冷冷笑了:“孤为大楚的摄政公主,本就是这天下的女主人。”
他的笑容中有些迷离:“还是这么口齿伶俐。”
“贱 | 人,你已不是完璧之身?”他赤裸着身子,与她肌肤相贴,亲密无间,但世上没有比这更远的距离了。他瞪大了眼,妒恨烧红了他的眼睛,一掌狠狠劈在她的脸上。
“魏太子难道不知道,朱雀桥之变,我的兄长强 | 占了我么?”她脸上瞬间红肿,嘴角渗血,露出狠决痛快的笑。她是爬满虱子的华裳,是糜 | 烂的玫瑰花朵,是被虫子蛀了孔的仕女图。
“是吗,原来如此,”他捏住她的脸,“你这样的残花败柳能服侍孤,已是天大的荣幸,既已尝过人事,腰肢还不扭地勤快些,让孤高兴了,以后还能让你有个立足之处。”
“立足之处?”她忍住撕裂般的痛苦,厉声大笑,有泪滑下,“张垣,皙华活着无味,与你一起,不如死了快乐。”
他贴近她,气息贪婪地喷洒在她的脸上:“孤可不舍得让你死,你要好好活着,看孤怎么成为这万里江山唯一的主人。”
姜晏厌恶地别过头。
“你若寻死,孤便让金陵城所有的百姓为你陪葬。”
他故意捏住她赤//裸的腿,单手抬高了。
铺天盖地的痛苦袭来,再痛,都不如她的锥心之痛。
耻辱和仇恨,把她打碎了。
连死都不行,恨也无用。
天地间一切色彩都褪去,只剩下绝望的、无边无际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