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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入乱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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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我叫奈落。”
话题终于又回到原点,那只叫奈落的妖怪刻意与女人拉开距离仿佛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争执。
“我知道,谢谢你,奈落。”
“谢谢我什么?我还不至于闲到会去帮了一个无法给我带来利益的无能游女。”
年轻的妖怪十分不屑,他已经在这个残次品身上停留太多时间了,连自己都要忘了这么做的初衷。
无德无才,无量无为从来都不是夸张句。
“长野晴方是你杀的。这一片污点居然不在你的回忆里面……为了独占你不愿意改变的生活嘛,行了……你也不需要再这样自视清高了。”
“你想表达什么吗?还是送我回去。”
晴方目光游离,漫不经心的趴在原来的床铺上。
“你觉得人见阴刀真的会爱上你吗?你根本无法忽视监视你们的忍者,让他逢场作戏,在窥视者面前伪装出一个命不久矣夫妻恩爱的样子,那个男人一定很厌倦吧。
你的爱太容易,太廉价。
哦,对了,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啊,你居然当真了。”
猿皮里发出了嘲弄的尖锐的声音。
“你错了,奈落,我不否定我杀了晴方,但你也不能拒绝接受阴刀看到真相后为我隐瞒,在提前知道自己有危险的情况下把我送出去的事实,在生命最后想的第一个人还是我。他啊,到现在也不想让我涉足关乎我性命的风险啊。”
她慵懒地伸个懒腰,顶肩垂着齐肩发松绿眼睛瞟向奈落,自信且有胜欲。
“愚昧。”
奈落倏然起身遮住了慵懒的光。
“我可以承认我自己笨,但你——他们不可以。爱一个人的欲望与直觉,你一个妖怪是不会懂的!”
“哈哈哈哈,没有了真正的晴方公主意味着什么,长野内部混乱意味着什么,你的消磨品——人见阴刀如今的困局你不在乎吗?作为人来说你的愚昧无知已经足够死百千回了。”
奈落宛若逆鳞被挑,仰天大笑,轻蔑溢出了伪装的套子,这个自以为是的孩子什么也不了解脑子里只有自私与吃人。
「重原造反,长野内乱。」
“……”
阴刀的困局……!?
晴方大脑空白,混沌的思绪顿时支离破碎,仿佛万箭穿心般心如刀绞,秀丽的面庞充斥悔恨交加的愤怒。
她飒飒站起推开奈落跑出房间又转身怒瞪那猿皮妖怪战栗的压声。
“你拖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
她索要到马后快马加鞭赶回人见城,马蹄蹬地溅起昨夜的雨,湿了衣裙。
白首不相离就是一场笑话,就连最后一面也是他遥不可及的,简直天方夜谭。
重原联合武田造反而长野在这个时候掉了链子就意味着此时的人见城四面楚歌,孤独无助,彼时她人见晴方的夫君——就是所有人觊觎的对象。
重原氏将会取代人见氏!
正面战场已经毫无胜算,而阴刀擅长的暗处再也容不下他,杀了长野晴方代表这场战利品的交易到此为止,踏及长野家的底线的,是尊严,更是长野公主的性命。
把柄?
长野新任主公在乎那个?
〔31〕
“我从来都没有阻止你,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奈落最后一句话时时刻刻萦绕在她耳边。
〔32〕
真公主长野晴方被杀的那个清晨,她哼着歌沿着河原路折回。就像是摘了朵花那样随意、轻松,心理上。
好像没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
她原以为长野晴方会同爱人抛弃身份隐匿一生,可是有村民说那个美丽女人自称“公主”在这经过——此刻长野家捍卫的荣誉与尊严一文不值。
人见晴方瞧不起她。
就像是她的死亡没有什么值得记忆,在她乏味的人生掀不起一点波澜。
〔33〕
骐骥一跃,掠影而驰。晴方的耳膜长响,掩盖了天边闷雷滚滚与擦肩而过的风息,伤口破裂浸出的血也被吹散,弥漫在空气中。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呢,她妄图摘下星星有什么错,只是那颗星星陨落时正好被她接住而已。
这怪奈落吗?
可害他孤掷一注、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的人是她人见晴方,把爱当成虚荣的充满胜欲的也是她。
夏天的雨如期而至,灌溉她的大脑与神经,那麻痹的感觉居然一时让她忘记冰冷与痛感。
整个人见山城尸横遍野,雨水洗涤战场抹去着死亡的痕迹,刹那间血流成河,灌溉四方。
寂静,冷峻,悲壮。
一切都隐匿在磅礴大雨与流动的血与水中。
重原氏已经退兵了。
渺茫中马匹勒起前腿晴方顺势滚落在地踏起泥泞跑向中环后的人见主城,残余的武士聚集在屋檐下疗伤避雨,见雨中冲来一个陌生女人举起武士刀准备战斗。
待距离近了逐渐看清女人面貌时已经来不及收刀,雨中冷冰冰的刀锋抵达她的脖颈——奈落微微睁眼,刀被无形的雨弹开。
少夫人气力不支重心不稳在武士们众目睽睽下,让出路,她半奔跑半扑倒的迈向血流出来的隔扇,精神恍惚。
拖着破损铠甲的家主伸手挡住了女人进去打扰大夫,谁知狼狈的女人无力的下滑,膝盖捶地跪在家主——隔扇前。
木板重击的声音突破雨声让武士们举目张望。
“女眷都撤出去了你还回来干嘛!等等…你的伤……”
“对不起!家主大人。”
她的声音轻得被雨声掩盖,背上的荼白色百合褪成血一般的红,透过和服落下与地面的血汇聚。
“少主……还在吗。”
她甚至不敢叫那个名字。
“阴刀需要治疗,你也要休息,叫婆子带她去止血,快啊!”
“是吗,太好了,谢谢你,家长大人,但是要等一下。”
松气不久她又狐疑,阴刀怎么可能回得来,那可是北条的直属武士队伍,大脑容不得一丝恍惚,她凭直觉回到人见城又否定自己的直觉,起身欲推开隔扇却再次被拦截。
“你想干什么!”
“拜托了!”
坚硬的木甲咯得人是真的疼,她用尽力气也没有推开这个征战多年的男人的手。
“阴刀!对不起,谢谢你。”
她再无颜说出那廉价的爱意,相比这个对于她来说谢意与歉意似乎更加珍贵、单纯。
“自私的一直是我,强行让你接受我、害你所有一切付诸东流、是我,对不起,从来没有了解过你在想什么,从来没有理解你……我真的,非常谢谢你!我爱你,是真的,白头偕老的承诺是真,如果你要死那我也会同你前去,求求你了!活着见我!”
女人垂头啜泣,泫然雨下,扒着家主的手声音压的极低,卡在喉咙里的话语无伦次的吐出,似乎只有家主和隔扇里的人可以听见。
彼时雷声大作,连天也要阻断她。
“————,————”
终于,
说出来了。
晴方意识渐渐蒙胧,完全消失前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触感,她挑起嘴角浅浅的笑。
“父亲,我没事。”
男人推开隔扇,撑手把女人拥入怀中。他上半身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暴露的皮肤异常惨白,气息虚弱。
〔34〕
相传奈落是一种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妖怪。
“他可以变成我的样子吗?”
“它可以变成任何人。”